47、恶王与善神 ...
-
在决定和时钟塔的人直接谈判后，克拉丽丝用她的方式联系上了那位神秘人士，对方爽快地答应了谈判，于是在接近午时的时刻，双方相约在英国公园中一个有东方风格的塔楼下会面。
出于某些原因，克拉丽丝并不想露面，因此只有贝兹和爱葛莎带着各自的从者出发。
对于贝兹和爱葛莎来说，这无疑是非常尴尬的一幕——自从见到难敌以后，阿周那和迦尔纳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倘若克拉丽丝和南丁格尔在身边，至少不会陷入这样的沉默。
贝兹似乎想要缓解尴尬的气氛，然而成天除了读书就是教书的他似乎想不出什么休闲的话题，反而一本正经地解说起了英国花园的历史。
“慕尼黑这个地方之所以叫英国公园，要从曾经风靡一时的废墟风格说起。设计者建造这座公园时希望保留自然的感觉，18到19世纪这种英式庭园很受欢迎。那位英国人约定的地点叫中国塔，实际上，这座塔已经有两百多年历史，就像图兰朵一样，是欧洲对于东方世界的想象。如果走近你会发现它并非是完全按照中国的塔楼风格所建。在中国建筑中支撑屋顶的结构叫做斗拱，是十分优雅的，带有流线型的木结构，而中国塔的屋顶支撑依旧是沿用的三角架构……”
“为什么一个英国人会选那里？”
“或许他也喜欢中国元素……当然，也有可能他只是想去喝点啤酒。”
僵硬的氛围因为不远处啤酒的香味而得到了缓和，贝兹教授不知不觉竟加快了步伐。
在一座东方风格的塔楼之下，与建筑风格全然不符的，被喷得绿油油的方形餐桌与长椅整整齐齐，方方正正地排列着，倘若是来自中国的游客看见这一幕，定会大骂焚琴煮鹤，然而这些巴伐利亚的百姓们却习惯了在一个漂亮的凉亭下喝酒聊天的感觉。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位身着红衣，披着黑色长发的英国男子和那群啤酒客看上去格格不入。他皱着眉头，也不知是为当地的艺术审美问题感到不满，还是有什么沉重地心事。
也正是同一时间，英国男子注意到了这位头脑灵光的巴伐利亚教师。
这个德国教师和他身边的女孩都带着从者。看来自己判断没错。
英国人锁定目标后，无数石阵从地上升起，一时间，周围的啤酒客尽数消失，而贝兹一行人也陷入了一个奇怪的阵型里。
“这是个陷阱，那个人是从者……Archer！”
爱葛莎话音刚落，婆罗多的神射手张开甘狄拔弓，对准了那位手持羽扇的军师，当蓝色的流光闪过，那位军师化作一团迷雾，众人朝军师的位置奔去，却走到了一个分叉口。
“千万别分开行动。这是一个迷宫。”
贝兹一边走，一边做了些几号，然而几圈下来，众人竟又回到了原地。而贝兹隐约察觉到自己做了几号的位置竟产生了变化。
“这个石阵会移动。”
再一次回到原点后，爱葛莎停下了步伐，“这样下去根本出不了石阵。”
贝兹环视着周围八道石墙，又回想起刚才那位军师的相貌，陷入了沉思。
“中国塔……我大概能猜到他为啥要挑这个地方，看到这风格诡异的建筑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贝兹的神色有些凝重，“在公元两百年到三百年间，中国被分割为三个国家，其中一国的国王打了败仗，被追兵追杀。为了掩护国王撤退，那国的军师在江水和陆地上都布下了迷阵。追兵进入迷阵后彻底被困住，全然无法继续前进。我们的对手只怕是那位中国的军师……”
“那么这个阵法……”
“至少我是无法破解的。Lancer，Archer，你们所在的时代应该也有些非常古怪的阵法吧？你们怎么看？”
“我们还没遇到过这种阵法。”
Lancer坦白地说道：“要强行突破此阵，恐怕要使用宝具。”
“宝具就罢了。我们不是来和他拼个你死我活的。”
贝兹说罢，朝着石阵上空大喊道：“那位军师，把我们困在你的石阵里是谈判的态度吗？”
“那位提出谈判的，来自圣堂教会的女士并没有出席，因此我必须确认这只是一场谈判而不是一场阴谋，我必须先创造一个适合谈判的环境。请见谅。”
石阵的迷雾里，那位手持羽扇的军师再度出现，这一次，爱葛莎示意Archer回到灵体化的状态，而贝兹也示意Lancer不要轻举妄动。军师挥着羽扇，朝着教授一行人的方向指去，紧接着，地下钻出一个石桌和几个石凳。
“你真的是诸葛亮？为什么诸葛亮会长得像英国人？”
贝兹教授说着，又将目光扫向了他的长发——明明是英国人为什么要像公元两百年的中国人一样留长发？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既然你身边这位德国女士使用古印度魔术，我这样也没什么奇怪的吧？还有，我并非诸葛亮。你可以称我为埃梅洛伊二世。”
“你怎么知道爱葛莎……”
“我目睹了你们在伊萨尔河的战斗。”
埃梅洛伊二世说着，朝爱葛莎望去，“爱葛莎女士，在这场谈判中，关于在您身上发生的事情，我希望您能如实回答。有人向我指控你有纳粹家庭背景……”
贝兹一听就知道这话是从谁口中传到埃梅洛伊二世那里的，一想到巴伐利亚国家歌剧院那晚发生的事情，他的心情就更糟了。
“如果那些被用作人种实验的希特勒婴儿也能算作纳粹的话……”
“没错。二战时期，希特勒曾经……派人去印度寻找血统纯正的雅利安人。祖母她就是那时候被带到德国的。”
爱葛莎直视着埃梅洛伊二世的眼睛，没有一丝游移。
“家父被纳粹家庭收养，可是，那个把祖母当做实验品的人渣并没有得偿所愿，他对人种的奇怪嗜好还没得到满足他就死了。家父长大后隐藏身份，娶了一位普通的女性，由于祖母的能力并没有在家父身上显现出来，所以家父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从此安稳地渡过余生。直到我出生后……”
石桌下，她紧握着拳头，十指深深地刺进了手心。
“正如你所见，我的魔术回路来自古老的印度。祖母的能力在我身上显现了出来。但我并不会以此为耻。如果你打算因此就将我和纳粹混为一谈的话，我想我们应该没有继续谈判的必要了。”
“抱歉……在伊萨尔河的战斗中我就应该察觉到，你如果真的和纳粹势力有关联，那么在执行运送圣杯的人物时应该会有更多帮手才对。”
埃梅洛伊二世补充道：“那位圣堂教会的女士，也是仅凭一己之力在战斗，并未动员教会的其他人。”
“克拉丽丝和那堆政治斗争毫无瓜葛。她只是一个单纯信奉上帝的天主教徒。”
“这么说她也很清楚让教会介入会死更多人…圣堂教会内部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她还是心知肚明。”
贝兹坚决地说道：“我不知道那个杀人犯对你说了什么，但这两个女孩都是因为那个女人才被迫卷进来的。我的学生也一样……”
埃梅洛伊二世的眉头锁的更紧了。
“杀人犯？你该不会是因为学生死于圣杯战争而想要报私仇吧？”
贝兹也不打算编出什么拯救世界维护正义这样崇高的理由，而是坦率地说道：“实际上，在我们三个人之中，只有克拉丽丝是为了崇高的信仰而战。我和爱葛莎都是因简单私人的原因与微安娜为敌。”
这一次，他回避了关于马卡斯和威尔的部分，毕竟，马卡斯算不上御主，却知道了魔术的事情。
埃梅洛伊二世并没有像当初的克拉丽丝那样露出谴责的神情，就人性而言，简单而自私的动机听上去要比崇高伟大的空话听上去更加真实。
“现在您可以谈谈您为何从英国来到这里吗？”
埃梅洛伊二世扶了扶方框眼镜，严肃地说道：“我此来只有一个目的，平息这场闹剧。这场圣杯战争出乎意料，圣杯机制近乎崩溃，出现了不知道多少复制品，而许多御主也全然不知圣杯战争为何物，倘若这样下去，所有人迟早都会知道魔术的存在……”
“所以对于微安娜虐杀御主的行为你是赞同的？这些人成为御主不是因为他们想知道什么。”
贝兹的情绪有些激动，“比起清除那些不知情的御主，难道当务之急不应该是揪出幕后黑手吗？”
“这也是我正在调查的东西。”
埃梅洛伊二世以冷静的语气说道：“根据现有资料进行初步判断，微安娜的嫌疑比你们几个要高很多。然而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我无法下定结论。当今更为棘手的是，一位可以控制黑泥的家伙出现了，他的出现很可能导致前所未有的灾难。”
“所以你打算优先对付那个人……？”
虽然Lancer一直没有说话，贝兹却隐约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当务之急，是的。而且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贝兹教授深思了片刻——他并不讨厌这位军师，他能够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已经证明了他的信任。实际上，说得确实有道理，倘若自己与他合作，也能博取时钟塔的信任。
可是……他很清楚，一旦这么做，Archer和Lancer会彻底决裂。为了讨好一方势力而自毁城墙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更何况，这位时钟塔的军师对于克拉莉丝这个圣堂教会的修女并不友善。如此一来，合作只会带了更多矛盾。
“你不觉得……比起一个危险人物，创造他的人更为可怕吗？”
贝兹沉默许久后，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一旦消灭了那个可以控制黑泥的从者，不会冒出另一个？我可不想冒着生命危险，大费周章，最后还解决不了问题的根本。倘若去对付那个家伙，你能保证微安娜不从背后捅我们一刀吗？”
埃梅洛伊二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固执的光头，“哪怕他会伤害慕尼黑的其他人也在所不惜？”
“南丁格尔说他救过一名老妇人。这么说来他甚至比某些虐杀学生的杀人犯好多了。”
贝兹毫不退让地说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至今我们也无从得知。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应该下结论吧？”
“莫非他帮你对付过微安娜，你就打算和那个人结盟？”
就在埃梅洛伊二世近乎怀疑起贝兹的立场时，贝兹无奈地摊了摊手，“不巧的是，我们才和他打了一架。他不仅伤了爱葛莎和Archer还想要夺走Lancer的契约。所以我没理由和他结盟。”
“那你为什么反对……”
“因为……我相信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而那个控制黑泥的人并非恶人。他要用自己的力量作恶的话，你还没来到慕尼黑的时候我们恐怕就已经死光了。”
“看来你是不愿意合作了。如果你不愿意与那个修罗为敌，我们也没什么可以谈判的地方。”
埃梅洛伊二世站起身，已经有了离开的打算。
“说到阿修罗……你让我想起了一件事。在古印度，阿修罗确实是恶神。而在波斯的琐罗亚斯德教，阿修罗还有另一个名字。他们的至高神，阿胡拉玛兹达。与安哥拉曼纽为敌的光明之神。”
贝兹的话让埃梅洛伊二世止住了脚步。
“安哥拉曼纽？你想说什么？”
“历史告诉我们善恶本就是相对而言的，在一个信仰里十恶不赦的恶魔在另一个信仰里却是救世主，也就是说，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究竟会成为救世主还是为祸世间的恶魔，全在一念之间。与其因为对力量的恐惧而将他定为敌人，倒不如提防那些把他推向恶的极端的人。”
得知贝兹教授只是在讲历史后，埃梅洛伊二世似乎松了一口气。更令他在意的，并非教授的说辞，而是安哥拉曼纽这个名字。
就在军师离开后不久，石兵八阵消失了，而贝兹教授和爱葛莎也回到了酒香缭绕的中国塔下。
“谈判失败了呢，教授。”
“也不尽然。至少我们知道，这位军师比微安娜身边其他人要聪明得多。”
贝兹说着，伸了个懒腰，打算去买两杯啤酒庆祝庆祝。正在这时，克拉丽丝打来了电话。
“教授……我有两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亚瑟王从兰斯洛特那里得知高文的事情以后，忽然不见了……还有一条关于微安娜的消息。她现在正在往慕尼黑大学的方向进发。”
慕尼黑大学……
贝兹的手机径直落在了地上。
他的学生今天大多都在学校……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恶王与善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