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命运的宿敌 ...
-
俱卢之野，无数婆罗多的子民的葬身之地……如今俨然成了另一个战场。在经历了箭阵，巴比伦之门与火雨的洗礼后，荒芜的战场化作凶残的极刑场，黑色的尖刺遍布大地……红莲般的火焰与极刑的钉刺交融，每当一片土地被清理干净，很快又会冒出新的钉刺……
“我会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你负责瞄准……先对付吸血鬼。”
身着金甲的Lancer在黑发的Archer耳边低语，随后便踏着遍地的尖刺，在吸血鬼大公的极刑中前行，如在荆棘丛中绽放的曼陀罗，与此同时，巴比伦之门再一次从天空中打开，吉尔伽美什对准Lancer，数十把宝具如同流星般坠落……
“我倒要看看你的金甲能够撑多久……”
“为了击破这个金甲，你打算把宝库里的王财全都挥霍出去吗？”
迦尔纳凝望着天空中金色的Archer，碧蓝的右眼变得赤红……吉尔伽美什正欲抬手，放出更多兵器，一道红光冲向半空，他侧身一闪，正要放出的宝具被收回到了金色的流光里。
“你的金甲……也要到极限了吧。”
望着迦尔纳黑金色战衣上的血迹，吉尔伽美什嗤笑一声，“同时被这么多诅咒加身，就算是半神，也无法逃过毁灭的命运……”
“Lancer……”
贝兹无法看清战场上的状况，眼前的战场已经被极刑的尖刺覆盖，他如果再靠近一步，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但他能够感觉到，Lancer正在把自己逼到极限……
“Archer，还有多久？”
“找到了……”
阿周那拉满甘狄拔神弓，冰蓝色的光华汇聚在箭支周围，他放开弓弦，蓝色的流光冲破了钉刺竖起的层层屏障，直抵阵眼……
当风沙平静下来，贝兹看见阵中那位金发的王鬼，胸口已经被洞穿，黑色的风衣被血液所浸染。就在他以为这一切已经结束时，这位吸血鬼贵族抬起了他的头，深绿的眼睛如同噬人的蛇……
“你敢直视你内心的黑暗吗？婆罗多的子孙……”
浴血的王鬼嘴角勾起一丝鬼魅的笑意，他胸口上的空洞正以可怕的速度愈合，当阿周那看见他毒绿的眼睛，他忽然捂住了左脸，看上去痛苦万分……
“不……决不可以……在这种时候……”
“阿周那？！”
贝兹察觉到Archer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此刻，Archer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幻象……他的眼睛里并非恐惧，而是对某件事情极度的罪恶感，以及……一种深深的厌恶。一时间，贝兹甚至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这种危险并非来自于那个吸血鬼，而是……现在这位Archer……
他颤抖着站起身，柔和的面孔变得格外扭曲，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怒视着方才对他使用魅惑术的吸血鬼，忽然，那痛苦的神情变为狰狞的狂笑……
“居然胆敢窥探我的内心……你……去死吧！”
他吟唱着古老的咒语，俱卢之野的上空罩上了一层不祥的光晕……贝兹感觉到，这位Archer的声音和阿周那不一样……他的眼神比起方才那双漆黑的眼睛，竟多了几分凶残与狡诈……
“Pāupata！破坏神手影！”
一声巨响冲破天宇，仿佛是坦塔瓦（毁灭之舞）之中虚空碎尽，天崩地裂的情景……贝兹无法站稳脚跟，近乎直接跌倒在干涸的荒原，而耀眼的光芒正如同坠落的星辰降临在战场……将弗拉德三世连同他的极刑场一同淹没……
“大公……不……这不可能……”
“阿周那……快停下……这样下去Lancer他……”
贝兹看见屹立在战场中心的迦尔纳，近乎要抓狂了……说好的暂时联手，难道Archer打算这时候从背后捅刀子吗？！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阿周那！！！”
黑发的Archer冷冷地扫了一眼身后那位脑袋灵光的日耳曼人，用毫无任何情绪的声音说道， “我不是阿周那……我是黑天。那个以卑鄙的方式杀死迦尔纳的人……就是我。”
贝兹凝望着Archer的眼睛，和阿周那充满战意的，坚定的眼神不同，这双眼睛就像虚空中的黑洞，毫无分别地吞噬一切，仇恨着一切……
包括他自己……
又是这种深深的自我厌恶感……
“你……到底有完没完？”
贝兹紧捏着拳头，恼怒地吼道：“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开始将自己内心的黑暗推脱给别人？从你知道你杀死了自己的兄长那一刻开始吗？”
“住口！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Archer的语气变得有些颤抖，贝兹在他面前只不过是个脆弱的凡人，要杀死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可是……摩诃婆罗多的大英雄阿周那不会做出这种滥杀无辜的事情……
天授的英雄身上……不能有污点……
所以……
那个狡诈的恶人，用卑鄙手段杀死兄长的人……不是阿周那……
可是……除了阿周那，还会有谁呢？
“你想告诉我，我研究这么久的《薄伽梵歌》是一个精分的人自言自语的产物？那些充满哲学的句子，都只是为了给你的战斗寻找一个理由？”
贝兹抹了一把油光锃亮的脑袋，
“《摩诃婆罗多》十万多颂，我都看秃了，你现在告诉我，那个手持甘狄拔神弓，会施展火神阿耆尼的法宝的男人，不是阿周那？我书读的少你别骗我！就算我梵文没学会也不可能把阿周那和黑天的名字搞错吧！
就算人生染上了污点又怎么样？在我看来，从你们兄弟几个瓜分德罗帕蒂的时候，就洗不白了……可那又如何？英雄就必须漂得那么白吗？你到底对自己有多苛刻啊！”
这一瞬间，贝兹感觉自己的东方哲学都白学了！
都特么白学了！
他根本就无法理解这位东方英雄的思维方式！
“Lancer在开战前就知道你是他亲弟弟……从他踏入俱卢之野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背负这份罪恶的觉悟……手刃亲兄弟的罪恶会令他的人生染上污点，但他还是将你视作旗鼓相当的对手对待……因为他对你在武艺和才能上的认可和这份血缘无关！难道你会因为这份血缘而放弃和Lancer的竞争吗？”
“不要再说了……”
Archer痛苦地捂住左脸，狂怒的声音变得嘶哑……
“为什么……要向我隐瞒……”
他半跪在地，大口地喘息着，“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他既然知道了事实，为什么还要向我隐瞒？哪怕是在那时候……”
“你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战争是什么。既然从你参加战争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成为圣人，为什么还要以圣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呢？”
Archer沉默了许久，直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静，直到……干涸的大地上降下了久违的雨露。
“可是……他做到了……只有圣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不论战争里发生什么……战争结束后，贡蒂都依旧还有五个孩子……
他信守了诺言。
贝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随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自己胡诌八扯一大堆，总算暂时把Lancer保住了。凡人之躯的他，无法对抗Archer的力量，只能用最刻薄的语言去攻击他内心最脆弱，最耻辱，最想要回避的部分……看样子，自己对摩诃婆罗多的人物分析没有白做……
坠落在俱卢之野的群星最终化为微尘，战场上只剩下一片死寂……以及，两位沐浴在金色光辉中的英灵。
“居然凭借意志力支撑了这么久……”
金发红瞳的英雄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红莲一般的Lancer，他的战衣和发梢上沾满血迹，而英雄王却无法从他脸上看到任何痛苦的神情，那双枪刃般的眼睛里仍旧毫无破绽……
那一刻，英雄王似乎明白，这位身负无数诅咒的人，是如何在失去金甲的情况下，仍旧在俱卢之野的战场上坚持到最后几天……
“你的表情实在让人扫兴。”
“是吗？既然你是敌人，那么我应该没必要为此而道歉。”
迦尔纳胸前的金甲正在缓缓剥落，但相对应的，他手中带有日轮的金枪也正在产生微妙的变化……
“打算拼个鱼死网破吗……”
微安娜察觉到了那不祥的变化……Lancer方才还没有解放真正的宝具……
可恶……这个Lancer……是怎么变成那个死光头的从者的……
本来应该也属于她才对呀！
“高文……快来帮帮我……”
她扬起咒印手，将高洁的圆桌骑士召唤到了身边。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高文的神情此刻竟十分凝重……
“微安娜小姐……宁芬堡宫方面的据点被一位狂战士突袭，爱尔兰的光之子和光辉之颜迪卢木多正在与那个怪物周旋……根据罗宾汉的描述，情况非常不妙……”
“什么？”
微安娜抿着嘴唇，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原本胜券在握，可以得到阿周那……却被一个死光头带着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Lancer搅局，害的自己失去了大公……
如今，要毫无战果地离开战场，是她无法接受的。
这不在计划之内。
“高文，他们已经战斗到极限了。先杀了他们。”
微安娜阴沉地说道。
“谁说我们已经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女声从阿周那的位置传来。贝兹寻着声音望去——谢天谢地，看样子爱葛莎小姐已经完成了表演……
“Archer，下次再也别擅自行动了……”爱葛莎看着阿周那脸上的表情，想要大声呵斥，却又感觉根本没脾气……
“还有，光头教授，你到底对我的Archer说了些什么？”
“你怎么不问问你家Archer差点对Lancer做什么混蛋事情！”贝兹一板一眼地说道：“说好暂时结盟，放出的宝具居然波及到Lancer那里去了。”
“利用别人内心的创伤进行人身攻击也很过分吧！算了，扯平了，我们先对付那个金闪闪的家伙。”
爱葛莎双手合掌，令贝兹惊异的是，她的舞步竟呈现出了婆罗多舞的姿态……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魔术师？”
“我并非魔术师，只是……婆罗门的后代会使用一些法术是很正常的事情。”
贝兹愣在了原地……
婆罗门……
可是，爱葛莎确实是日耳曼民族的面孔……
就在他想清楚这一切的解释，他的心里竟有一丝悲凉的感觉。
那是自己的国家并不愿意提及的一段历史……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命运的宿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