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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禁区》 ...

  •   第八章首尔看守所

      拘留室里腐朽潮湿的气味像触须般不断深入鼻腔中。
      “喂,号锡啊,那家伙可不是好人哦。”
      手铐撞击铁栅栏发出“哐哐”地声响,朴智旻趴在栏杆上冲贴着墙壁坐着的郑号锡笑着。
      “要我说啊,那个人不是警察吗?”
      “看他那么急切的冲出去的样子,倒更像是想把真正的记忆卡交给上面啊!”
      郑号锡一直沉默不语的窝在一角,整个拘留室里只剩下朴智旻的笑语和他不时撞击铁栏杆的响动。
      “哐啷!”
      “哐啷!”
      沉重而响亮的镣铐声在拘留室的长廊中回荡。
      从金泰亨离开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也没有可以得知时间的工具,但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也大概知道五六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被桎梏在栏杆上的朴智旻一直喋喋不休的说着有关或者无关的事情,企图引起他的注意,那软绵绵的语调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细密的缝衣针,扎进他的脑子里和心里。
      “——呀,号锡啊,那个人的眼神我可是知道的哦。”
      “我可是知道的呀,那是个多么恶劣的人,哈哈哈。”
      “从那个男人开始我就知道了,男人都是些恶心的白痴——”
      “你难道不是男人吗?”郑号锡终于忍不住抬头冲他说道。
      但是他抬头的时候才发现朴智旻原来一直都盯着他,在他抬头的瞬间那张原本有些阴狠的脸上突然笑眯了眼睛。
      他静静斜靠在栏杆边,含笑的脸却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过了很久,他才张开双唇缓缓的吐出几个字:“你说得没错。”
      然后他突然软倒双腿整个人都挂在了栏杆上,“哈哈哈哈!啊,受不了了,腿都要麻掉了!”
      朴智旻歪在栏杆边摇摇晃晃,头还四处摆动着大笑,不久后,这种大笑声中混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直到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到拘留室门口,他的笑声才停了下来。那两个人一言不发的打开了拘留室的门,然后两步走过去把郑号锡从墙角的地面上拉了起来。
      “呀,你们,在干嘛呢?”朴智旻的笑语又响起。
      郑号锡跟着他们走出拘留室门的瞬间心里有种轻快感,走道里的亮光仿佛吹散了拘留室里浓重的霉味,他身后朴智旻依旧挂在栏杆上冲他笑着喊:“喂!号锡啊!”他转头的时候就见朴智旻的脸上似乎已经挂不住笑了,刚见面时脸上的狂热也带着疲惫,扑在栏杆上的双腿抵着铁条,明显已经在发抖,双眼却还紧紧的盯着他。
      “……能不能把他的手铐给打开啊?”郑号锡犹豫了一下还是向身边拽着自己的警察说道。
      那两名警察对视一眼,最后抓着他左手的那名掏出钥匙打开了朴智旻的手铐。手铐被打开的瞬间他就像是被割断了挂绳的风铃,双腿跪地,“砰咚”一声向后倒在了拘留室的地上。朴智旻撑起双臂又想抬头看看他们,但最后却还是仰面躺在那漆黑腐朽的地面上,粉红色的头发散开于四周,像一团棉花糖托着他的脑袋,身子随着他的笑而发抖。
      郑号锡最后看他一眼,不知怎么想起幼年家里养的金鱼,顶着华丽的红色肉瘤,越出水面后瘫在地上拍打着鱼尾抽搐的样子。
      他转过头继续走。
      “号锡啊!”身后又响起响亮的呐喊声,那原本柔软的奶音用了十足的力气,整个拘留室回荡着他的名字,“号锡!号锡啊!”
      但是那疯狂的大笑声和拘留室的黑暗一起被郑号锡扔在了脑后,他不觉就想起昨日月色下的亲吻。
      “请问,是我弟弟来接我的吗?”郑号锡忍不住冲左侧的警察问道。
      “啊?”那个人皱眉看了他一眼。
      郑号锡有些惴惴不安的看着他,对方却已经转过头和自己的同事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摇摇头发出一声嗤笑,就像是没听见郑号锡的问话般继续向前走。
      “那个——!”
      “好了,闭嘴吧!”站在他右侧一直抓着他手臂的警察突然一把拉开拘留室外间的大门,然后把他推了出去——
      门外是两个举着枪的武装警察。他们身后,安静的路灯照耀下,已经打开了车厢后门的押送车正对着他的方向,车身上清楚的写着“首尔看守所”五个字。
      “向您移交编号VH12300218的嫌犯郑号锡!”郑号锡左侧的警察冲两个武装警察行礼后对方回了一礼,然后旁边有人拿着册子走上来进行交接,另一名扛着枪的武装警察走过来把他拖向押送车的方向。
      郑号锡呼吸急促,眨着眼睛看着警局后院这条狭窄的小道,周围一切井然有序,沉默而压抑,除了签字笔在文件上唰唰的笔画声再没有其它响动。
      郑号锡觉得透不过气,他耳朵里只剩下签字笔的声音,昏暗的街道间再没有其它。他眼睁睁看着那只刚刚打开了朴智旻手铐的手签完了字,然后将他推向了押送车的后车厢。胸口装上车厢横条的刺痛让他瞬间又清醒过来,他喘着气,一下又能听见不远处大树上刺耳的蝉鸣。
      “为什么……”他呆愣的上了押送车,后车门“哐啷”一声合上,窄小的铁丝网窗外还能看见和昨晚不差分毫的月色。
      押送车趁着月色径直驶向了首尔看守所,三层铁网后的盘查几乎剥光了郑号锡全身,他被强烈的水柱冲洗了三遍,最后带着满身消毒药水的味道走进了那片肮脏污浊的空气中。
      夜晚的监狱让人想到原始丛林,从那一排排牢房前走过时就算没人说话他也能感觉得到黑暗中打量自己的视线,探究、粘腻、嘲讽、暴戾……仿佛下一秒就会扑过来将他撕个粉粹。
      “安静!”走在郑号锡前面的预警突然提起警棍重重向一个牢房的铁门敲了下去,“哐啷”的铁条撞击声在整个监狱中回荡。偌大的空间中有一瞬间的嘈杂,而后又立刻归于平静,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郑号锡突然听见了——那隐藏在黑暗中的隐忍哭泣和喘息,还有衣物摩擦和撞击的轻响。
      ‘这里,是监狱!’
      作为罪犯的实感猛然一下如恶魔的藤曼般将他攀附桎梏,长驱直入的将他从口腔贯穿钉入地面。
      “哈啊——哈啊——”郑号锡睁大了眼睛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觉得透不过气,似乎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
      “哼,现在就怕了?”跟着他的狱警嘲讽的嗤笑一声,然后一脚把他踢进了刚刚打开的牢门。郑号锡猝不及防被踢进去,一下栽倒在地,背后传来响亮的落锁声,他立刻不顾膝盖的疼痛强忍着站了起来又扑向牢门。
      “我的手铐!”郑号锡把手从铁栏杆间伸出去冲转身就要离去的狱警喊道,“把我的手铐打开!”
      他几乎听到自己喊话的回音,但那两个狱警只是对视一眼就走了。
      “我的手铐!”郑号锡绝望的大喊,但那两个背影已经消失了。
      “吵死了!”隔壁牢房有人恶狠狠的冲这边喊着,只是声音听起来不大。郑号锡闭了嘴,深吸一口气凑了过去。
      监狱牢房外的走道上只有间隔数米远一个的紧急指示灯还亮着绿光,他借着这绿光环视了整个牢房,突然发现这整个牢房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又走到刚刚有人怒吼的左侧,看了很久后才不大确定的判断似乎旁边的两三个牢房也都空着。
      “……”周围一片安静,郑号锡的脊背发凉。他总觉得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怪兽正伏在他的背上舔舐着他的脖颈。
      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郑号锡站在这间牢房的中央,不断的低头又抬头,眼泪却没办法回到眼眶。他坐在地上,屈起双膝将头埋在那中间哭了起来。
      原本认为只要弟弟没事的心情在看见监狱大门的瞬间就产生了动摇,被扔进这间牢房后更是被恐惧占满了整个胸腔。漆黑的视线,远处的低泣和喘息,鼻翼间浓重的霉臭味和一天没吃过东西的嘴巴里那苦涩的唾液味道,他披着牢房里潮湿闷热的空气,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声的大哭。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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