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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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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过后,天空恢复了晴朗,留下满地的泥泞与东倒西歪的树木证明有多惨烈。雨连着下了好几天,赶路的商旅被迫停下脚步,纷纷入住小镇的客栈中,把客栈老板乐得不行。小镇不太大,房屋大都破败不堪,一阵清风拂过,随处可闻木门摇晃的吱呀声。
客栈小二擦完桌子把抹布往肩上这么一搭,哼着小曲儿迈着轻快的步伐自大堂走到外面,“哟呵,这雨总算是过了。”
现下已近黄昏,天边留着一抹残阳,金黄色的阳光扑洒在大地上,给屋舍镀上一层金边。车轮滚动的声响从远方传来,小二定睛一看见两辆马车不急不缓地朝他驶来,心道是来了生意,三步并作两步从台阶跳下,满心欢喜地迎了上去。
“客官,里边儿请。” 小二脚步一滞,愣愣的盯着驾车的绝美女子,只觉呼吸都停滞了。
朱阎并未在意,从马车上翻下,把缰绳往小二手中一扔。
“用上好的草料。”朱阎吩咐道。
继而又有一的青衫女子从车厢走出,轻撇着眉问道“小二,还有空房吗?”
小二呆愣着下意识接过缰绳,闻言面露难色,“不巧,客栈住满了。”抬眼瞧见驾车女子面色愈发不善,慌忙解释道,“这几日暴雨连连,商户们没法赶路只得在此住下,只待明日再走。”
“无碍,用过饭食再做决定吧。”清冷的嗓音从第二辆马车中传来,随着门帘被掀起,一袭白衣的女子怀抱着白狐缓步走了出来。她的肌肤如雪,眼眸如山泉般清澈,眼角的泪痣让她她清冷的脸庞平添一丝妩媚。
束发干练的清儿推着轮椅跟在她身后,轮椅上正坐着满脸惨白嘴唇干涸的唐白君。她张了张嘴唇微弱的询问“溪儿怎么样了?”说话间依稀可见唇角干涸的血迹。拒绝了清儿欲帮她擦拭嘴角的举动,任由铁锈味充满口腔,唐白君定定的望着云溪方向,袖袍下的双手死死地攥紧衣摆。
凌若凉轻声安慰,“你且宽心,高烧已退,她刚吃下药丸睡下了,过些时候再喝些稀粥便好。”
收回视线,抬眼对上凌若凉担忧的眸子,她这才注意到,一行人眉眼间已有疲惫之色,比起自己来也好不到哪儿去。若不是为了她与云溪,凌寒等人怕是早已逃出生天,优哉游哉的住进客栈了吧。可即便如此,她心中却只在意云溪的安危,从未在意过他人,甚至需要凌若凉出言安慰。
面对凌若凉的关心,唐白君只觉羞愧的无地自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道,“多谢。”
凌若凉笑了笑,跟上凌寒的步伐迈进客栈。
自她们进入客栈的那一刻起,吵闹的声音便戛然而止,大堂里的人皆屏住呼吸,贪婪的凝望着这一众绝色女子。朱阎美目一挑环顾四周,凌厉的目光夹杂着淡淡的威压扫过,与她对视之人纷纷低下头颅不敢再看。
朱阎满意的收回视线,伸手拽住凌若凉的手,与之一起跟在凌寒身后找了个空位坐下。
“客……客官。”掌柜擦了擦额角的汗迹,磕磕巴巴道。
朱阎打断他的话,“上几道招牌菜,再熬两碗稀粥,快一点。”
“是,是。”胖掌柜像是怕极了,一张胖脸皱在一起,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哆哆嗦嗦便要离开。
“且慢。”凌若凉出言阻止。
“啊?”胖掌柜身子一抖,面如土色转过头来,一滴一滴的冷汗沿着脸庞划落。
凌若凉不动声色的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角,朱阎不满的嘟了嘟嘴,收回凌厉的视线,与此同时令人窒息的威压消失不见,客商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胖掌柜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手脚不知该如何安放。先前就属他仗着自己地头蛇的地位,对她们打量的最是肆无忌惮,而后在朱阎的威压下也属他首当其冲,差点没被吓失禁。
“掌柜的可知附近药铺在何处?”凌若凉笑吟吟地看着胖掌柜,好似心情很好一般,可就这温柔的架势在胖掌柜眼里丝毫不逊色朱阎的威压,顿时汗如雨下,哆嗦的更厉害了,腿一软便跪坐在地上。
“还没过年呢,我们可经受不起如此大礼。”朱阎自然不会放过嘲笑他的机会,唇角微微勾起嘲讽道。
“我……我。”胖掌柜哪还有初见时的意气风发,满脸涨得通红,身子都得跟筛子似的,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阎儿莫闹”看到胖掌柜吓成这样,凌若凉有些头疼,却又不舍得责备朱阎,无奈下只得出言阻止,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眼看朱阎在她的安抚下不甘心的咬着下唇,脸色倒缓和不少,终是没再说出什么失礼的话来。
胖掌柜似乎还未缓和过来,也不愿从地上起来,就这么磕磕巴巴地道,“客官……”道出一声后,小心翼翼的抬眼瞅了瞅朱阎的脸色,见她并无打断之意,他才继续说道,“客官有所不知,小镇原本有一郎中开了个药铺,前些日子上山采药去了,还未归来。”
凌若凉拧着眉头沉吟半晌,没说话。
胖掌柜似想起什么,补充道,“客官可去张大善人家碰碰运气,兴许还能借到需要的药材。”
“张大善人?”
“客官,张大善人可是好人啊。”店小二拴完马匹一进店里便看见跪坐在地上的掌柜,连忙小跑过来将他扶起。正巧听见凌若凉的提问,便顺口答道,“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咱们这镇子可全靠张大善人才得以存活。”
“此话怎讲。”凌寒难得有兴趣,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白狐,随口问道。
“客官可是见着了镇上的残垣断壁,那些都是天杀的兵匪做的,他们成群结队跑到镇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不是张大善人家的娘子有大神通把他们杀的屁滚尿流,只怕小镇所有人都会葬身此地。”说着,小二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自那以后,活着的人都搬了出去,留下的无非都是老弱病残罢了。”
凌若凉若有所思,大神通…难不成是鬼怪?
“你为何不走?”朱阎疑惑道。
小二憨厚一笑,露出一嘴的小白牙,“俺娘生病不宜长途跋涉,俺便陪她一齐留了下来。”说着便搀着掌柜慢悠悠的回到柜台。
凌寒的注意力却并不在此,她敏锐的发现了小二口中的关键词,略有深意地问道,“你是说,张大善人的娘子杀了人?”
小二放下掌柜,背对着她们,理所应当的用力点头。
“既是杀了人,又怎么能称为善人。”
这话像是触及到了什么机关,小二恶狠狠地转过身来,拳头紧握眼眶通红,双眼瞪得大大的,像是要吃人,“他们该死!”他的声音突然低沉许多,像恶魔的低吟声。
凌寒危险的眯了眯眼睛,没再继续刺激他,换了个话题,“饭菜上快些吧,我们赶时间。”
接下来场面陷入了僵局,无一人再说话,小二也恢复到憨厚的模样,默默地将饭菜上齐。
吃过饭食,凌寒问过张大善人的住址后,众人便再次上路。
马儿吃饱喝足后疲惫一扫而光,骄傲的昂起头颅,打了个响鼻。
凌若凉问过凌寒,为何明知张大善人的娘子杀人如麻后执意去他家借宿。凌寒那时并无言语,不过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凌若凉便把满腹的话语咽了下去,随即一想便明白了她的意图。一来云溪的病不能再拖,若是一直赶路,只怕病状会愈发严重,尤其在缺少药材的情况下。二来大家舟车劳顿这么些天早已疲惫不堪,不宜再赶路,况且越接近北方便越是危险,若不及时休整,怕是往后的机会愈来愈少。三来嘛,活了这么些年,与朱阎相伴这么些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概念早已模糊,在凌寒心中只分善恶不分种族。对于她而言,兵匪属恶,就算被妖怪或鬼怪杀死,也是他们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凌若凉为了便于照顾云溪,便与她一同挤在车里,由朱阎在外驾车。而凌寒,自然也就沦落到唐白君的车厢。好在她对此并无怨言,正浅笑着饶有兴趣的揉捏白狐肉嘟嘟的脸颊。气得白狐张嘴便要咬她,两只小爪子在空中翻腾,挣扎着想给她点颜色看看。
凌寒道“莫闹。”宠溺的眼神与凌若凉如出一辙。
白狐一呆,随即挣扎得更厉害了。
……
终是唐白君看不下去,找了个话题,“那牛肉味道怪怪的。”
凌寒动作一滞,似笑非笑地瞅了她一眼,道,“莫不是以为那真是牛肉?”说完便不再言语,继续蹂躏手中的白狐,直把她气得炸毛才罢手。
唐白君呆住,任由水袋从手中划落。
她回想起客栈中的对话以及而后凌寒三人的表现,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以为凌寒与凌若凉不喜肉食,所以从未对她眼前的荤菜动筷,可朱阎这个无肉不欢的女人也未曾吃肉食这就有些奇怪了。随即她想到店小二所言这兵荒马乱小镇被洗劫一空,而后人都离开的差不多了,哪还有粮食可言,就说今日所食的稀粥也是掺了细沙的。起初她以为是掌柜的为了报复她们,细细一想却觉得不对,这哪是报复,分明是没有粮食啊。
这么一想,既然连粮食也没有哪来的肉食呢。
等等,店小二所言,兵匪被张大善人的娘子所杀。
可来的时候并未看到他们的尸首……
莫不是……
唐白君想到此处只觉胃里一阵翻腾,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如变脸似的煞是精彩。
阴影里,凌寒看似正埋头摆弄着生无可恋的白狐,实际全程用余光打量着唐白君的表情,嘴角挂着一抹坏笑。
白狐看在眼里,不由得谤腹:恶趣味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