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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4 章 ...

  •   现今梼杌、穷奇、混沌、饕餮等四凶相继出世,令各方生灵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战火由北自南蔓延开来,要不是伤了某些大家弟子的利益,让他们明白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恐怕他们此时正揣着手笑看妖物内斗。凌寒作为先遣军,一路过来,见到沿途的景象,心中越来越凉。虽不似人间战火纷飞的模样,可沿途到处都遍布着精怪的尸身。精怪与人不大相同,它们大多是由草木走兽修炼来的,死后又化成养分回馈大地。草木尚且还好一些,走兽的残肢断臂消亡的慢一些,放眼望去,触目惊心。

      这座山头的精怪早在半年前便随着一个笼罩在黑雾中的妖物离开了。据卫王氏回忆,那日妖风大作,从山里深处传来一声令人心悸的啸声,而后精怪们如潮水般向山下用来,带头的便是一只浑身散发着摄人气息的黑袍人。那人浑身裹在黑雾中,呼吸间吐露的都是黑色的毒气,所到之处草木迅速枯萎腐败,只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精怪们低着头,井然有序地跟在他的身侧,如行尸走肉一般,眼睛里再无半点波澜。

      卫王氏隔着老远就感应到这强大的气息,缩在竹屋里大气都不敢喘,神识收拢来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那人自然是知道瑟缩在竹屋里的幽魂,仅仅是淡淡的扫过一眼,就差点令卫王氏形神俱灭。好在他并不是有心为难,又或者,根本不将卫王氏放在眼里。

      一群精怪在他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离开山头,随后过了好久,好不容易将自己的魂魄收拢来的卫王氏才颤颤巍巍地从竹屋探出头来。后来,这座山头便空了,卫王氏也再没见过山中游走的精怪。

      这样一座空唠唠的山头,突然出现一只身受重伤气若游丝满身鲜血的白狐,凌寒心底沉了沉。

      多年以前游历时曾看过一本妖物图鉴,图鉴是由一位上古的前辈所著。他游历各地,将所见所闻记下,彼时妖族与人族的关系还不像现在这般你死我活。那时候,神州之上灵气正盛,各方种族齐聚一堂,算不得相亲相爱,也不似现在这般敌视。而后几个种族相继退出历史的舞台,或灭亡,又或者归隐山林不再出去,空荡荡的神州之上就只剩下人与妖两大种族,就这般,战争爆发了。那场战争中,谁也没能讨到好处,反而加剧了分裂,形成现在这样的格局。妖族在北,而人族在南。

      那本图鉴上详细的记录了各大妖族的习性,本领及模样,其中就有这白狐,准确说来,是天狐。

      《吴越春秋》载:大禹年三十而未娶,因在涂山看到九尾白狐,以为为王之吉兆,乃娶涂山女。

      故有涂山之歌唱道:“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成于家室,我都彼昌。”

      这涂山女正是天狐所化。

      由此看来,那时的天狐是祥瑞的象征。

      而后民间谣传,渐渐将狐诉说成迷人心智的妖兽,《焦氏易林》云:“老狐多态,行为蛊怪,惊我主母,终无咎悔。”再往后,狐便一改瑞兽的形象,成为百姓口中淫媚的妖魅。

      商朝更是传闻九尾狐附身于益州侯小女苏妲己身上,为的便是迷惑商纣王霍乱天下,随后更是背下祸国妖姬的称号人人喊打。凌寒对此不屑一顾,隐约中对苏妲己还有一丝同情。朝代的更替是命数使然,且不说苏妲己是否如传言中那般毒妇人心,就昏庸残暴的商纣王而言,也未必称得上一代明君。一个朝代的衰败竟要由女人来承担,真是可悲。

      这番变化,不禁令人唏嘘。

      许是由着一丝微薄的好感,凌寒竟是对着奄奄一息的白狐起了恻隐之心,明知它是妖,却做不到任它死在跟前。凌寒安慰自己,这只白狐命数未尽,就算自己不救也死不了,不如救下,也算得上是积福了。况且在这北方人生地不熟,又这样一只妖物留在身边,凡事也有个照应。

      “凌……凌大师,它快死了。”卫王氏惴惴不安的跟在凌寒身后,颤颤巍巍地指着角落越发虚弱的白团子说道。

      凌寒回过神来,轻描淡写地应了声“知道了”,便缓步朝角落走去。白团子此时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了,要不是腹部轻微地起伏,卫王氏都快以为它死了。

      凌寒在两步开外站定,随即蹲下身子俯身看去,她冷着脸,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就好像在看无关紧要的东西,亦没有半点警惕。伸出手来缓缓靠近,就在纤细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白狐的刹那,原本要死不活的白狐骤然睁开双眼,寒光从眼里迸发,它猛地从地上暴起,跃在空中又吃痛跌落下去,摔在墙上又滑落到地上。不过瞬间,快得令人心惊,若不是墙面上留下的一道血痕印证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怕还以为是幻觉。

      白狐挣扎着支起身子,尾巴高高竖起,犹如一直炸毛的野猫,冲着凌寒低吼。

      凌寒拧着眉头,收回手直起身子,转身就要往回走。

      “凌大师……不救了吗?”卫王氏见她要走,也不顾心底的惧怕,出声询问,眼睛还盯着摇摇欲坠的白狐看。以往她孤零零的呆在竹屋中,若不是山中的精怪偶尔来和她搭话,只怕她早已憋闷死了。半年前精怪们走个精光,再也没回来,也再也没人理她。好不容易才寻见只精怪,卫王氏本能的心生亲切感,也高兴的紧。况且,白狐虽凶,银色的眸子倒是挺漂亮的,虽警惕,眼睛倒是很干净,看上去不像坏人。

      凌寒顿了顿身形,“你可看清了,它是妖,并非精怪。”

      “它不坏的。”卫王氏嘀咕道,忽而见到了什么,惊呼“您快救救它吧,它快不行了。”说罢飘到白狐身边,又因为触碰不到,急的团团转,声音里不自觉的带上了哭腔。

      原来白狐支撑不住身体,又重重的趴在地上,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凌寒,仿佛看杀父仇人一般。

      过了半晌,凌寒轻叹一声转过身来,几步走到白狐跟前,眼里没有一丝温度,“我不救不懂感恩的东西,既然救了你,那你便欠下我一条命。”说罢蹲下身子,伸出手来。

      白狐挣扎着想要逃脱她的魔掌,怎奈伤势太重动弹不得,只得嘴里低吼,亮出两排闪着寒光的尖牙。

      凌寒感慨:性子太烈,这眸子倒是挺好看的。

      指尖轻点在白狐眉心,一道蓝色的微光没入,白狐就摇晃着脑袋晕了过去。

      凌寒捏住白狐后颈的软毛,将它如小鸡一般提溜起来,丝毫不顾及它的伤逝。

      卫王氏见她起身往屋里走,急忙飘过去跟在身后,满脸担忧,“凌……凌大师,它身上还有伤,这样拎着不好吧。”强势了一下,卫王氏又变回那个唯唯诺诺的妇道人家。

      凌寒头也没回,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太脏。”关上屋门,轻轻松松地将探头探脑卫王氏的视线隔绝。屋中贴了符箓,卫王氏进不去,只得眼巴巴地蹲在门外守着。

      待傍晚凌若凉与朱阎回来时,就见到扒在墙角委屈地不行的卫王氏。

      “你怎的了?”朱阎饶有兴趣的出声询问,眼中是止不住的笑意,看来她与若凉相处的不错。

      还未等卫王氏开口,竹屋的门猛地被打开,凌寒冷着脸从屋内走出,嫌弃地将手中尚在晕厥的白团子扔到凌若凉手中,“交给你了。”说罢折回屋里,砰地把门关上,徒留下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

      凌若凉看了看怀中的白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凌若凉从卫王氏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心道家姐刀子嘴豆腐心,面上嫌弃地不行,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将白狐包扎了一遍,只是这技术有些不敢恭维。

      经过刚才这么一折腾,歪歪扭扭的绷带中又渗出了一些鲜血,凌若凉不敢大意,只得将绷带拆开。凌寒不像凌若凉这般知药理,只是拿出上好的金疮药胡乱的洒在白狐的伤口上。凌若凉一看这暗红色的血迹和伤口的腐肉就知道坏了,赶紧让朱阎烧来一壶开水,将它的伤口细细的清理了一遍。由于伤口有毒,又遭凌寒折腾,白狐早已被折腾的不醒人事了。

      清理完伤口,凌若凉从随身携带的布袋中拿出一套形状各异的小刀来,先是放在火中慢烤,又放进酒中浸泡,这才对准了伤口周围的腐肉。凌若凉目光一凝,几道刀光划过,腐坏的烂肉就这么一块块掉落到早已准备好的碗中。

      凌若凉放下刀,擦了擦额间的汗迹,“阎儿,把药拿来。”

      朱阎连忙递上药瓶。

      凌若凉扒开塞子,从中到处一些白色的粉末,均匀的洒在伤口周围,而后将伤口细细地包扎起来,还不忘掏出一粒褐色的丹药塞进白狐嘴里。做完这些,才收拾好器具,抱起白狐走到凌寒屋前,敲响房门。

      房门很快被打开,凌寒穿着里衫懒懒的倚靠在门前,目光落到凌若凉怀中,柳眉轻挑,“弄好了?”

      凌若凉笑着点了点头。

      凌寒倒也不接,退后两步将她引进屋内,随手指了指临时用杂草搭建起来垫了块画布的小窝,“搁这儿吧。”

      凌若凉把白狐放下,退到门口,轻道一声,“天色已晚,家姐早些安歇。”便带上门退了出去。

      一出来就看到朱阎嘟着小嘴酸啾啾地埋怨,“你姐也真是的,什么都丢给你。”见凌若凉脚步不停往外走,朱阎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莫要这样说,家姐还是很上心的。”凌若凉扬了扬眉,说的高深莫测。

      能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凌寒又包扎又搭窝,也算得一件大事了。

      况且今后的事儿,谁人能知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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