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虚白之梦（HPxWOW）》咲夜Sakuya

9、The Last Dream

　　“莉莉！”

　　一个近在咫尺的怒喊声将莉莉粗暴地从梦境的深渊中拽了起来。她宛如溺水的人突然恢复了呼吸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睁开了眼睛，并一眼看到了面带喜色的爸爸的脸。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家人都围在病床前盯着她，一副他们差一点就失去了她的混杂着沉痛和欣喜的神情。

　　“发生什么了？”她低声询问道，喉咙干涩疼痛仿佛夹杂着血块的残渣，让她呼吸之间都能闻到浓浓的血腥味。她想要起身，却因为一阵眩晕而跌回了自己的枕头上。

　　“别动，你还很虚弱。”她那身兼变形术教授职位的舅舅比尔·韦斯莱站在哈利的另一侧回答了她的问题，他看起来正压抑着自己的怒气，用十分克制但冰冷的口吻说道，“你受到了一个可怕的魔咒的伤害，它剥削了你的灵魂，你是从死亡边缘被我们救回来的。现在，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接触到这个可怕的不知名的魔咒？”

　　莉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她的四天和四场梦，还有她心心念念的红龙法师克拉苏斯。她隐隐有着自己的猜测，却无法将它拼成完整的答案，她还缺少一块关键的拼图。

　　她还缺少一场梦。

　　克拉苏斯。她在脑海中默念着那个在梦中一直陪伴着自己的男性的名字，他知道一切，还是和她一样处于困惑之中呢？她真的不愿意怀疑他，因为他对她是那么那么的体贴和温柔。

　　突然，她听到自己的脑海中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莉莉·波特，我很抱歉……

　　那声音虚弱无比，听起来就好像他快要死了一样。与此相对，莉莉却觉得力量和活力涌回了自己的身体，疼痛和难受都消失了，她的身体正在渐渐恢复。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莉莉·波特掀开她的被子冲下了病床，她凭借自己魁地奇追球手的敏捷身手越过了大人们试图拦住她的臂弯，赤脚在霍格沃茨的走廊上狂奔起来。目的地只有一个，城堡八楼的有求必应屋。

　　她能听到沿途学生的惊呼，也能听到背后家人的阻拦，她对此无比感激又愧疚，但她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在这一切结束后，她会主动和每一个人道歉的，但只有现在，她绝不能停下自己的脚步。

　　她拉开有求必应屋的大门，冲进了她所熟悉的那个图书馆。被午后阳光映亮的狭小房间空无一人，只有无数细微的尘埃在金色的光束中缓缓浮动。

　　可是，即便看不到他，莉莉仍能感觉到克拉苏斯就在这里，绝对没错。

　　“克拉苏斯，求求你，让我看到你，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不会责怪你的！”她大喊起来，但却没人回应，红龙法师是不愿意回应还是已经无法回应了呢？

　　她不知道，所以她只能自己去寻找真相。莉莉几乎凭借直觉迅速在地板上躺了下来，闭上了她的眼睛。冰凉的地板咯得她很不舒服，但她别无选择。她需要进入第五个梦境，需要知道最后一片真相，需要看到——

　　他的死亡。

　　莉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奇特的空间里。这是个梦幻般的国度，山岭延绵盘桓，与茁壮参天的树木一同围出一方广阔的绿茵草地，蜿蜒的小溪自其间横亘而过，宛如银带勾勒出柔和的曲线。微风拂过林梢传来一阵飒飒声响，树叶映照着暖暖的红光，显露一派温和的秋景，这是属于红龙一族的红玉圣殿中的特殊景象。

　　在这个梦境中，她仍然维持着和红龙的心意相通，因而轻松理解了原本属于红龙的知识，这同时也意味着她还没有完全失去克拉苏斯。

　　莉莉迈开了脚步，她已经看到前方不远处两头她熟悉的红龙正在耳鬓厮磨，甜蜜地相触，而后阿莱克斯塔萨扇动她的翅膀从地面升起，消失在不远处的传送门中。留下来的克莱奥斯特拉兹，女王的最后一名配偶，怜爱而自豪地看着遍地散落的龙蛋，轻声自言自语道：“来点睡前故事怎么样，嗯？”

　　他用宛如看着心爱的孩子的目光注视着那些尚未破壳的龙蛋，讲了一个西部荒野的牧羊人和鱼人的故事，而后迈步走向附近的一棵大树，在树的阴影下笨拙地趴下休憩片刻。莉莉知道他为何这样，因为对于克拉苏斯而言，他人生的大多数时间都是以高等精灵法师的形象示人，作为导师在人类和精灵中生活并引导这些非龙种族的发展，他几乎不像一条龙了。

　　克莱奥斯特拉兹趴在草地上，同时还用那半眯的双眼继续看着一堆堆的龙蛋。片刻之后他突然警觉地站起身，转瞬间腾空而起，迅捷优雅地拍动双翼，同时谨慎地审视着大地。他睁大双眼，紧接着愤怒地低吼了一声，收起翅膀俯冲而下。莉莉立刻看到了克拉苏斯所见之物：几名入侵者，什么种族的都有，唯一共同之处就在于他们身穿着暮光之锤邪教那暗栗色和黑色的袍子。

　　——暮光之锤，艾泽拉斯大地之下邪恶古神的教徒们，他们能用暮光的力量腐蚀一切生灵。这样的知识自然地流入了莉莉的脑海。

　　虽然克拉苏斯轻易地消灭了入侵的暮光之锤，但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龙蛋已经被腐蚀了，畸形的多彩幼龙自龙蛋中破壳而出，而当克拉苏斯接触到那些龙蛋时，就连他自身也被腐蚀了。

　　残留一口气的暮光之锤大笑着告诉他龙眠神殿里所有的龙蛋都被腐蚀，孵出的幼龙都将变成暮光教派的杀人机器，克莱奥斯特拉兹意识到自己别无选择了。

　　他将全部的能量和魔法聚集在自己身上，平稳地深呼吸，然后低声说出一个词——

　　“Beloved。”

　　红玉圣殿爆炸了，所有被腐蚀的龙蛋都在熊熊烈焰中消解分离成细小的碎片，进而消失不见。

　　莉莉注视着那些场景随着红色巨龙的死亡如尘土般崩裂成齑粉。世界陷入了全然的黑暗，有一瞬她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但片刻之后，她注意到前方出现了一阵亮光——周身散发着柔和光线的红龙法师正站在不远处，温柔地注视着她。

　　“莉莉·波特。”克拉苏斯用宛如叹息的声音低低说道，“我未曾想到你会追到这里来。”

　　莉莉颔首，回以对方明艳的笑容，轻快地说道：“你大概不知道，我是我们学院的魁地奇球队的追球手，除非比赛结束，不然我一秒都不会停下对鬼飞球的追逐。”

　　法师似乎被她逗笑了，他的神情柔和了几分，但旋即又染上了悲哀：“你不该来这里，你应该和你的家人在一起，一切很快就会恢复如常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安安心心待着校医室，等着你死吗？”莉莉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恼，她大步走上前去，对着红龙法师坚实的胸膛狠狠捣了一拳以示愤怒，而后抬起头仰望着男性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沉声说道，“如果你知道什么能不能告诉我？我真的很讨厌被隐瞒。”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在你看来这一切又是怎么一回事呢？”直到最后，克拉苏斯还是俨然一副教师模样，反倒向她提出了问题，她可不是罗宁那样聪明又强大的徒弟啊。

　　但莉莉没有拒绝这个要求，在短暂地整理思绪后启唇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你死于那场爆炸，但是灵魂并没能得到安息，而是来到了我所在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我是唯一一个能与你的灵魂同调的人，当我深入你的记忆、而你深入我的梦境之后，我们两人便联系在了一起。我的灵魂成了你的灵魂的养料，如果我衰弱下去，你就会变得强大起来，到最后如果我失去生命，你甚至能重获生命，对吗？”

　　克拉苏斯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安静地回视着她，深蓝的眼眸中氤氲着莉莉难以辨识的某种情感，她觉得那恐怕是肯定，因而继续说了下去：“但我仍有许多问题和擅自的揣测。你在第三天出门确认的那件事，是不是你能否离开这里的事实？你来到这里两周，却一直待在城堡里，在我看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被困在了这里，但到了第三天，你已经可以离开霍格沃茨了。”

　　红龙法师轻轻颔首，肯定了她的推测，于是莉莉继续说了下去：“将我们两人联系在一起的那个咒语，让我的梦境和你的记忆交织的那个咒语，它并不是你发出的对吗？或者至少在这个咒语发动之后，你已经无法操控这一切，否则你不会在第四个梦境前向我发来警告，劝诫我去寻求他人的帮助。”她停顿一下，轻轻舒气，而后继续说道：“在第一场梦境中，你像个没有经验的新人，用飞行带着我抵达了战场，但在之后的梦境中，你却找到了某种方法可以操控梦境的流逝，让场景迅速变换。因此我意识到你对这个梦境是有控制力的，我一度甚至怀疑是你主动使用了这个魔法，想夺取我的生命力，但第四天的来信让我意识到了你同样身不由己。”

　　法师的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的语气是不加掩饰的赞赏：“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是你一定能看清这一切，而你确实做到了。”他深蓝的眼睛里渐渐染上了痛苦的神色，再度开口时，红龙法师的话音已经变得平静而倦怠：“我通过分析魔力的异变判断出了有求必应屋的功能，因此，我想出的请求是‘帮我找到一个能够复活并回到自己世界的办法’，而它为我送来了你。构成了有求必应屋的魔法具有远超我想象的强大力量，当我意识到这些梦境是转移灵魂的力量的魔咒时，已经到了第三天。我不想请求你的原谅，但我必须要承认一开始我为此产生了动摇，如果这个办法真的能让我重生，回到艾泽拉斯，回到阿莱克斯塔萨的身边，我甚至产生了隐瞒这一切就这样夺取你的生命力的念头。”

　　莉莉不得不承认，克拉苏斯的话语深深地伤害了她，但同时，她又觉得即便他这样想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当立场调换之后，她也许也会这么做。

　　“那么，是什么改变了你呢？”她轻轻开口问道，她正在奢求一个不可能的回答，但是即便回答并不是她想要的那个，她也觉得足够了，她只想听红龙法师对她多说一点话，无论什么都好。

　　克拉苏斯柔和地笑了，他用低沉平和的语气回答了莉莉的问题：“就像你在梦境里不需要我的解释就能理解那些你不曾知晓的知识一样，在你和我同调之后，我也能感受到你的所有感情。当你为玛里苟斯的命运而哀叹哭泣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莉莉·波特，这个人类的小姑娘是多么的善良而可爱，又是多么的纯洁和无私，我怎能为了我的一己私欲而伤害你呢？我已经活得够久了，但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出乎莉莉的意料，红龙法师笨拙而温柔地抬手轻轻将她的一缕鬓发拨到了耳后，他那冰冷苍白的手指离开时，一朵花却留在了她的发丝间。

　　莉莉感觉到内心充盈着温柔又温暖的情感，即便是没有结果的爱恋，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可是，她还真是有点贪心呀，所以没能控制住自己，问出了那个本不该问的问题：“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我们两个人同时活下来？”

　　红龙法师轻柔但坚决地摇了摇头，低声回答：“我很抱歉。”

　　“别对我说抱歉。”莉莉飞快地擦掉眼角的泪花，装出一副气鼓鼓的精力充沛的模样，对愈发苍白虚弱的男性朗声说道，“如果真要说什么的话，就说谢谢吧，我也一直想谢谢你，让我做了我人生中最棒的五个梦。”

　　克拉苏斯笑了，他轻轻颔首，而后用喑哑柔和的嗓音轻声说道：“谢谢你，莉莉·波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同样非常快乐——”

　　白光自视野的边缘漫溢过来，克拉苏斯的身影也在她眼前分解消融。莉莉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回到了有求必应屋中。她正趴在地板上，旁边躺着她原本已经看不见的红龙法师，后者正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的胸口正插着一把匕首，但只有银白的刀柄露了出来，刀刃则全部没入了红龙法师的身体，血液自他的身下汩汩流出在地板上漫溢开来，润湿了莉莉的长袍下摆和一边的衣袖。

　　莉莉不觉得惊恐，也不觉得悲哀，她只是凑上前去轻轻抓住了男性冰冷修长的手。就如同见证那些残酷的战争一样，她也要以平静的心态见证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并以温柔的美丽的笑容，目送他离开。

　　克拉苏斯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将手从她的双手中轻轻抽出，而后抬起手覆上她的脑后，将她的头压了下来。

　　那是一个轻柔、冰冷、带着血腥味的吻，仅仅维持了一秒就结束了，因为他消失了，只剩下沾满血液的匕首掉落到地板上发出的一声脆响。

　　莉莉将手指覆上片刻之前他留下自己印记的地方，她想起了那朵沾着露水的宁神花，想起了那个笨拙而轻柔的拥抱，想起了他的那句“Beloved”。

　　莉莉·波特在她十四岁那年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并跟着他做了五个恢宏磅礴、美丽动人的幻梦。

　　那是她的初恋，同样也是她的一生挚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