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居》睿意听风

9、除夕

　　霜色晕染庭院，覆压房椽灯笼，雪月千里，银辉温柔，风轻抚过树枝牵起薄雪翩然，雾淞倒挂掩映缤纷光亮。

　　细雪飘飘惊了枝头，坠入雪地悄无声息，疏狂风声已远，大雪下了一天，入夜终是停了。

　　卧房烛火明亮，只能听到翻书声响，窗门抖抖，一道黑影窜进。陈温卿不紧不慢的合上书，道了一句。

　　“你倒是很喜欢走窗。”
　　“习惯了，不是说好了带你去看小师妹。”
　　“我…看她一眼就好了。”

　　玄冥宫。

　　烟花繁多色彩炸开，夜幕锁链释放光亮，红色热情，银光深沉，绿焰灵动，在夜空迸发，一次次迎来绚烂。

　　季瓷溪和江淮正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都两胳膊撑着膝头，捧着脸蛋看烟花。

　　“师姐，我真羡慕你有个哥哥。”
　　“你有啊，师兄就是你哥哥，师姐我就是你姐姐啊。”
　　“那怎么能算啊…我不要抢你哥哥…”

　　杨弋余和陈温卿一边一个，扒着门框，露出两对眼睛。季瓷溪晃晃脑袋，扁扁嘴巴。

　　“要是我有哥哥，我要让他看玄冥宫，看我练武功，要带我看春花夏雨，秋月冬雪，反正就是每天都要陪着我！”

　　等到季瓷溪和江淮走了，台阶上换成了陈温卿和杨弋余，烟花还在放，天空像白天一样亮。

　　“你看我给小江淮准备的礼物”

　　杨弋余咧咧嘴，摊开掌心，是一个红绸编的吉祥锁，陈温卿低头看看，笑意温和。

　　“真好，你们感情真好。”

　　玄冥宫里，红衣美人独坐镜前，墨发散下，凤目难得有了一份娇柔。

　　“你怎么来了？銮云宫不管了吗？”

　　因为铜镜中映出了一道熟悉身形，黑衣金线，黑瞳流转温柔，掌心轻印上江淙肩头，垂头凑近，低声耳语。

　　“除夕夜陪娘子，他们都很支持。”

　　夜色深沉，华灯初上，古楼檐椽各吊灯笼，红光穿街过巷。鼓声喧声鼓点铿铿，丝竹管弦交错，汇成轻快旋律。方台点缀在热闹庙会，小摊位整齐排开，应有尽有。

　　“夏未至！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弟弟你不要喊了！”

　　千乐坊外聚着越来越多的看客，江倚皱着眉头，两手紧紧拉着江诚，使劲得拽，却也拽不动。江诚面色泛红，酒气萦绕，身子摇晃，说话吐字有些不清楚。

　　“阿姐，我心里只有她！就算她是风尘女子，有过别的男人，可能还有过孩子，我也要娶她！我要让她进将军府！”

　　“闭嘴！除夕夜，丢不丢人啊！”

　　千乐坊内，一贯黑衣的夏未至，除夕夜也换了一件紫红外衫，手中顺顺心口，阖眸深呼吸，使劲压抑住怒火，旁边丫鬟看的发毛，颤颤巍巍的说了话。

　　“掌柜的…那个…江将军他，喝醉了，说胡话。”
　　“我的香呢。”
　　“掌柜的！使不得啊！”
　　“是啊，除夕夜，见血不吉祥。”

　　“夏未至！你心里到底…呜。”

　　江倚忍无可忍，拽下锦帕，使劲塞进了江诚嘴里，踹了一脚他的屁股。

　　“别愣着了！来个人，给我把将军抬回去。”

　　溪云客栈也是热闹，到了放花灯的时辰，陆溪提着紫莲花灯，走到后院的清池旁。

　　就听咚的一声，院墙外翻进了一人，直接摔到了地上，陆溪寻声而去，林旭言手脚并用爬起来，嘿嘿傻笑，拿出一个包袱。

　　是一盏粉琉璃瓷做的荷花画风，在晚灯下，纹理流转光斑，精致好看。

　　“这是我特意从宫里偷偷拿来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陆溪看看这盏花灯，又看看林旭言，衣角湿透，鼻尖沾着学，头发上还有小树杈挂着。只觉暖意遍及心尖，双手接过花灯，笑弯眼眸。

　　“喜欢，特别喜欢。”

　　谷中小苑，雪色覆上，圆月高悬，星云灿烂，屋内火炉烧的吱吱作响。

　　双生花，月下人，红衣娇艳，白衣清丽。铜镜前，程黛正帮着叶北梳头，木梳顺墨发而下，玉指一绕，挽起云鬓。

　　“我觉得北北，挽起来也好看。”

　　拉开抽屉，一支珍珠玉钗安静躺在里面，程黛认得，这是叶北和温胤结婚当日带的，心头泛起苦涩，指尖随即放下墨发。

　　“怎么了阿姐？”

　　“北北，新的一年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我想要阿姐陪我，一直都能陪我，不管是明年，还是哪一年。”

　　东风居。

　　“唉唉唉？宗骁你这个皮怎么擀的啊，也太厚了吧。”

　　“蒋睿！你和的什么馅，我不是说荤素搭配吗，素呢！素呢！”

　　“既明啊，你这个面啊，和面和的太软了！进锅都露了，铜钱都掉了。”

　　陈景乐一副老妈子的架势跑前跑后，一会看面板，一会看锅里。宗骁挽起袖子，擀面杖整个压在面团上，滚成了扁片，一看就不是饺子皮。

　　蒋睿和完馅就撒手不管，扳着小板凳坐在茶楼门口，跟旁边邻居话家常。既明这一点很像他哥，和完面就不管了，在茶楼里到处看看，一不小心把那对值钱的琉璃瓷茶具给啐了。

　　“你们这帮人啊，没一个会干活的，也就陈栖和季沉於，包饺子包的还不错。”

　　季沉於咧嘴笑笑，抬手戳戳陈栖的腮帮子，故意用面粉在他脸上留了个印，陈栖回头，眨巴眨巴眼睛。

　　“我包完了。”
　　“恩，我这也是。”

　　说着，抬手在季沉於鼻尖一点，变成了白鼻头，陈栖唇边溢开笑意，眼里有些宠溺。

　　“你以为你给我画白道，我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