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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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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县府大火后,陈温卿住处就没了,虽说烧的是后院,每日翻新吵得要命,便一连住在溪云客栈数日。这样杨弋余也不能去东风居,只能陈景乐天天往千乐坊跑,简直比宗骁还勤。
“县爷什么时候走啊,天天往这跑,你听到街里街坊怎么说了吗,我都快成□□了。”
“关我什么事啊,他不走我有什么办法。”
杨弋余正倚在床上,吊儿郎当的磕瓜子晃晃腿,陈景乐就比较可怜了,正在一边扎马步,累的腰酸背疼。
“…你不准备来个夜探溪云客栈了?”
“不去,美人图肯定不在客栈。你是时候选一样兵器了,想用什么?”
“我想用四大名器!”
“滚,我还没有呢。”
丽日风清,路面记载路人匆匆痕迹,白石拱桥倒映水中,碧波轻漾,被调皮孩童一颗石子打碎,清茶一壶,杯盏几只,东风居里几人又凑到了一起。
“听说你最近,往千乐坊走的很勤啊,身子还好?”
蒋睿屈指扣扣桌面,冲陈景乐挑眉调笑,对面的宗骁倒是面露尴尬,清清嗓子作为掩饰,陈景乐瞥眼宗骁在桌下踢了踢蒋睿,生怕这孩子又说傻话。
“说正事吧,知道吗,县爷府重整翻新,咱们得送礼了。”
“正好我那有一对古彩瓷瓶,烧的是腾云松柏,就送给县爷…”
说话的是陈栖,仍是一副富贵打扮,打从铁云扇那日,陈景乐见到陈栖就觉着不自然,模样清秀却果断狠辣,杀人不眨眼,陈景乐每每想起,都觉得后背窜来一股凉意。
“你傻啊,你送那么贵的不怕他查你吗?他一查就得多交好多税。”
…宗骁可能是掉钱眼了。
陈景乐转念一想,真要是送值钱物件,他手里还真是什么都没有,咕嘟咕嘟心里冒起坏水,一对小虎牙又露出来。
“要不,咱们这么办吧。”
翻新后的县爷府,简单通透,红瓦屋顶,房椽雕着精致小兽,后院一潭澄澈池水,木楼凉亭,荷花娉婷。
象牙簪,白玉佩,白衣素雅,青蓝衣带,陈温卿照旧是那副素气衣着,正和师爷一同向县府门口走。
“小妹她…”
“县爷放心,江姑娘与她师出同门,没有伤到季姑娘分毫。”
“小妹没事就好。”
“说来也是,县爷本想找时机谢杨公子和江姑娘,谁知道一见面就短兵相接。”
“来日方长吧。”
一到门口,陈温卿惊住了。
一排家丁破衣烂裤,面黄肌瘦,推着扛米面独轮车在门口整整齐齐排列,宴席那日个个衣着华辉的公子哥,如今都穿着粗衣麻布。
“锦书阁(宗骁蒋睿既明)送来文房四宝一份。”
师爷被这副场景搅糊涂了,也顾不上什么礼节,结果木盒便立刻打开,毛笔不顺,墨只有半块,宣纸是被水泡过后晾干的。
“县爷,你看这…成何体统。”
“嘿嘿嘿县爷,我们锦书阁最近生意不景气,实在拿不出什么值钱物件。”
师爷胡子都要气歪了,陈温卿垂眸一瞥,眉头轻皱随即舒展,抬手合了木盒,就这么沾了一手灰。
“…收了。”
“陈氏钱庄(陈栖季沉於)送来鸡蛋两斤。”
上面还沾着新鲜的鸡屎。
“东风居送来陈茶末五斤。”
陈温卿一时疑惑,从未听过这类茶,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陈茶末是什么?”
“县爷…就是泡茶的残渣,晒干了用水沏开,又苦又涩,那茶叶末都呛嗓子。”
“……我怎么记得,东风居开张那时收的都是金银珠宝。”
陈温卿以为到这就算了了,谁知道,陈景乐已经串通了整条街的商户。
“溪云客栈(陆溪)送来大米一袋。”
“收了。”
“千乐坊(夏未至)送来春宵露两瓶。”
“师爷,这是春药吧…”
陈景乐一行人只是上前打了个照面,之后就蹲在街口看戏,本来想看陈温卿尴尬样子,谁料不管碰见什么贺礼,他都能面不改色,照单全收。
“啊!县爷县爷,这…这个。”
那家仆面色惊恐,一屁股坐倒在地,就在他将门口最后一个礼箱搬进时,就见这个贴红纸的木箱,上面写的不是贺字,而是,铁云扇。
陈温卿刚踏近一步,那木箱突然就动起来,准确说是箱里东西动了,愈演愈烈,心道不好,向门外人群大喊一声。
“大家退后!”
木箱轰然炸开,一柄金扇冲出,金扇骨铁扇面,在日光下翻转如蝶,金光刺目,玄铁扇面雕刻的是千军万马,活灵活现。陈景乐和陈温卿心头皆是一惊,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千军铁云扇。
陈景乐立刻转头看向陈栖,而陈栖正张大嘴巴,眼里写满了震惊,陈景乐知道铁云扇不可能凭空而动,是受一条银丝牵引,立刻垂眸再看他的手,可见他自然垂下,一动没动。
不可能啊…那天的人就是陈栖啊。
就在众人震惊尖叫时,铁云扇突然快速平绕,甩成一道道金色光圈,同那晚一样,周遭人皆是断喉。送礼被差来的家仆一个个都吓破了胆,抱头乱窜,县爷府本就是迎礼,守卫不多,只是眨眼功夫就成了血葫芦。
师爷一把拽过陈温卿就往院里跑,其他人有的跑进县府,有的在街道奔走。那晚铁云扇现世,还有江诚火纹枪能够抗衡,如今没了能抵抗的兵器,结果可想而知。
“快快,我们去找江将军!”
陈景乐想到或许四大名器能相互制约,溪云客栈离着不远,一行人也跟着逃跑,陈栖才缓过神,哦了一声连连点头,他觉得今天陈栖看着不对,有些木讷…
木讷,这不是陈栖,这是季沉於。
霎时金扇骨齐齐刺出,钻入人群,血光连天,陈景乐能感觉到,陈栖操纵铁云扇已经娴熟自如,不需现身,银丝一牵,他就能和铁云扇合二为一。
就在铁云扇扫清障碍,扇面轻摇,转而直冲向陈温卿时,一股香气扑鼻而来,陈景乐转头一看,得了,不用找江诚了。
县爷府院里一团彤云升起,香气馥郁,不是熟悉花香,又不是刺鼻味道,那团彤云越升越高,在就他人惊讶之余,云团炸成颗颗火球,击在铁云扇之上,直将铁云扇震出县府。
可铁云扇也毫不逊色,金浪涌动,撞出碰碰声响,把火球尽数击落在地。众人觉得心就要蹦到嗓子眼,手心狠狠捏了一把汗。
火球颗颗聚拢团在半空,自上至下突然变白,没人看清这过程是如何,不过眨眼之瞬,巨大骷髅悬在县府之上,一口吞下铁云扇。
紫气烟云绕于当中,黑衣软纱,女子曼妙,桌上是金兽香炉,悬着一颗白烟凝成的骷髅。女子面色苍白,额角渗汗,黛眉上挑,红唇启开,吹出一口气,消散了烟团。
县爷府上,只听砰的一声,烟雾骷髅炸开,白烟滚滚,铁云扇又不见了踪迹。
陈景乐敢肯定,这绝对是四大名器中的戮仙香。
惊魂未定的一行人打道回府,陈景乐思前想后还是钻进了千乐坊,敲门都没来得及,推门就进
。
“师父,我决定了我要用扇子!”
“你别惦记铁云扇了…”
“不是!你猜我今天看见什么了!”
“见鬼了?”
“我看见戮仙香了!铁云扇和戮仙香打起来了!”
“传闻用戮仙香的一直是我师尊…玄冥宫师尊。”
陈景乐眼里写满了兴奋,两手使劲拍桌子,杨弋余皱起眉头,嫌弃瞥了一眼,转过身,将一套夜行衣放在床上。
“师父,你晚上要干什么去啊。”
“去县爷府,今晚我一定要拿到白衣美人图。”
“不是…陈县爷真的挺不容易的,你看他什么武功都不会,你们又都爱折腾他…真的,放过他吧。”
晚风幽幽,树叶轻沙,小城又回到了静谧祥和,宗骁蒋睿林旭言在陈景乐这聊了许久。清茶不能尽兴,蒋睿便邀他们去玉品楼小酌几杯,刚起身欲走,楼梯响起连串得脚步声。
白衣黑罩,身姿修长,不饰粉黛,英眉秀婷。黑发尽数盘起,双腕紫铃手环,泠泠而响,悦耳动听。
“一壶贡眉。”
江倚与宗骁擦肩而过,宗骁立刻转过头,一对桃花眼凌波轻动,唇边溢开笑意,回头冲三人摆了摆手。
“你们先走吧,我马上就来。”
“你悠着点,那可是女捕头,省着点骚吧你。”
“快走快走!”
待确定那三人已走,宗骁缓步到了江倚桌前,大方落座,相视一笑。宗骁今天是青色衣衫,胸前银丝游绘兰草,温朗笑意,公子翩翩,江倚先开了口。
“你还真是,宁做浪子不做豪侠。”
“我说到做到,现在多好,逍遥自在。”
“美人图和四大名器引出了不小的事情。”
“江倚,你既然选择了朝廷,就该把江湖放下。”
江倚笑了,却是笑如黄连,又苦又涩。晚风携荷香,风动莲蓬摇,夜幕沉沉,飞星汇做一条蜿蜒的银河。
“温胤,你有没有后悔过”
“从未有过。”
“她想见你。”
江倚从怀中掏出一只巴掌大的木牌,放在桌上,两指抵着它,推到宗骁眼前,那木牌上只刻了一个叶字,宗骁却盯着它看了好一会,江倚开口,才让宗骁回了魂。
“槐梦散是你的心血,这你也不后悔吗?”
“这个江湖太大了,今天春风得意,明天就能落魄街头…我留给她,就是希望她记得我,槐梦散在江湖一天,她就一天不会忘了我,槐梦散要是在江湖一辈子,她就一辈子不会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