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妹妹是个男孩子》伊泽贝尔

10、魑魅魍魉

　　三年前从万虫池窟意外活下来，有意识之后蓝绎一直都闭目修养，听着身边的各种动静。不仅是她不知道若是醒了会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折磨她，也没有什么力气睁开眼睛，于是干脆就这么装死。
　　她听到了那些奇怪的下人们惶恐惶恐地抬着她进了房间，听到了婢女们忙上忙下地给她洗脸煎药，听到了郎中诊断她不是失忆就是傻，听到魍魉与黑无煞说的一些话。尽管脑子混乱得有些发胀，但是她的确想到了一系列的装失忆讨欢心的方法。
　　藉由血幽谷的各种书籍和白无双的有问必答，蓝绎才第一次清清楚楚了解着这个时代背景。北梁时代，在蓝绎大学时代是了解过些许的，这个朝代取名北梁并不是指它的地理位置位于北方，而是因为北梁太祖称王之前封的北平王故而立北梁，实际上北梁地处中原，南下有蚗夷北上有匈奴。历史上北梁虽不是战乱纷纷，但也不是和平安宁。蓝绎正处于长武二十四年，梁帝有五子七女，太子梁业章，与其势力相当的还有五皇子梁业薪。五皇子梁业薪，蓝绎是没什么印象，倒是太子曾到过将军府做客，见过一面，看起来是个温和的人。
　　说到南境蚗夷，想来梁帝也是非常头痛，原本不过是想与蚗夷王和平谈判，希望南境能归顺北梁，不料蚗夷王不仅不给梁帝面子，三番五次将前来的使者斩杀，还扰乱北梁边境的百姓生活，这才惹得梁帝恼怒不已，随即下旨征伐南境。南境原是百族聚集之地，同为虬族的分族，然而其中的蚗夷最是凶残贪婪，用了不到三年，在长武十八年时将其余族赶尽杀绝，蚗夷自立南境之王广滇王。虬族虽为神族，但其实不过是仰仗着蚗夷对其的敬仰，才得以生存。虬族的祖训中有，“得以万虫生者，为魍魉”，故能从万虫池中活下来的，便是下一任的虬族之主。然而一千年来，真正能够从万虫池中活下来的不过三人，其他的魍魉多为上一任的儿女后代，如果在位期间出现了得生者，不管是否有后代，下一任魍魉必须为那个活下来的人。而能从万虫池中活下来的人是没有办法生子的，所以一代一代这么艰难的传承下来，不知在万虫池死了多少人，本应该似神一般的民族内在也早已糜烂不堪。

　　“......非鱼你？”莫子辰一手搂着魑魅，一手挥舞着那把明晃晃的蛇鳞刀，将扑上来的一匹匹恶狼砍成两半。喘着粗气的墨宝盯着莫子辰片刻，明白这是主人的人，没有对他表现出敌意。
　　群狼杀尽，浓郁的血腥味弥漫令人作呕，墨宝得到魑魅的允许，饥渴地撕扯着狼肉，大口地咀嚼起来，萤绿瞳孔在黑暗中分外狰狞，这是它第一次在魑魅面前毫无隐瞒的展现它的野性。莫子辰与魑魅靠在远处的树下平复着刚才惊恐不已的心跳，莫子辰仔细擦着刀锋上的血迹，魑魅轻靠在他的肩上，眯着眼睛休息。
　　“你真是非鱼吗？”
　　莫子辰插刀入鞘，抬头望着那躲在云雾中露出半边脸的月亮。那日莫子真告诉他在血幽谷遇到了一个酷似非鱼的少女，但肯定绝对不是非鱼时，他的内心又惊又喜，惊是因为血幽谷住的虬族是自己的敌人，喜是多了一份希望。多天前莫子辰就循着莫子真留下的痕迹在血幽谷中日日兜兜转转，只希望能够邂逅莫子真口中的那个少女。
　　“哥，是我。”魑魅正坐，掰过莫子辰的脸，字字坚定。
　　话音刚落，魑魅落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三年之后，太久差点就要忘记了的味道，让她难过又害怕失去，加紧了拥抱的力度。
　　她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去忘记自己的原来的身份，原来的自己，逼迫自己适应这个世界的一切一切，当她差不多都要认命彻底以莫非鱼的身份活下去的时候，她成为了魑魅；当她差不多要认命彻底成为魑魅的身份活下去的时候，命运又将她带回了莫非鱼。蓝绎轻笑，不管如何，她都要聪明地让自己活下去。
　　“跟我回去。”莫子辰头埋进魑魅颈窝，语气带着一股强硬又有些许恳求。
　　“还不行，哥，你们再等等我。”再等等，当我有能够独自逃脱的力量的时候。
　　“......”莫子辰无言，却没有松开她。两个人就这么僵着，互相吮吸着彼此身上的味道。心中莫名的悸动突然让魑魅意识到这具身体的情感秘密。莫非鱼并不是惧怕莫子辰，惧怕的是她对莫子辰那喜欢到不能自已却不能被世间接受的感情！

　　“魑魅大人！你在哪里？”没有过多久，侍卫和黑无煞的声音从森林深处传来。
　　“无煞大人快来！魑魅大人在这里！”一名侍卫发现倒在狼群尸体不远处的魑魅立即跑了过去，闻声的墨宝“嗷唔”的叫了声缓缓抻直身子。
　　“快！”黑无煞探了探魑魅的鼻息，紧皱的眉头才算松了些，也没有细看狼群身上的刀伤，一把抱起魑魅，飞似的回了血幽谷。
　　屋外一阵咣啷咣啷的嘈杂声惊醒了魑魅，没想到本想装睡装成晕倒的样子还真的在黑无煞怀里睡过去了。揉搓着双眼慢慢起身，床边的墨宝察觉到了“喵呜喵呜”的叫着把前脚蹭到床上扒拉着被子。魑魅摸了摸它的头，吧唧亲了口，清新的气息扑鼻而来，应该是被清洗过了。魑魅把墨宝抱上床，一阵胡乱亲咬。
　　“不嫌一口豹子毛？”魍魉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正巧看到这一幕。心想伤的也不是那么严重嘛。
　　“醒了？快吃饭吧，就知道惹事。”黑无煞和白无双后脚也跟着进来了，侍女端着一盘子的饭菜。魑魅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噜大叫起来。
　　一桌四人，看着魑魅不顾样子的狼吞虎咽，其他三人虽各有心事，但都露出宠溺的微笑。
　　“绝对是累坏了，这吃饭的声音那么大！”白无双想着又踢了黑无煞一脚，微微蹙眉。
　　“是不是我对她太严苛了？”黑无煞撑头。
　　“天哪，黑无煞也太过分了。”魍魉瞪了瞪黑无煞，依旧保持微笑。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饿死我了！太好吃了！）”魑魅满意的不停点头。

　　有人过着心满意足的生活，也自然有人过着惶恐不安的生活。这一天，万虫池又迎来一批新的食物。
　　“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我不要！不要！”
　　“妈妈！我害怕！妈妈！”
　　求饶、恐惧、哭喊、尖叫愈演愈烈，最后平息，只剩下啃噬的咀嚼声和吞咽。阴暗的万虫池又迎来正午那一缕从窟顶投射而下的脆弱阳光。光线微弱，散射着稀薄的尘埃，腐烂的气味发酵成恶心，幽幽的随着气压向上、向上。
　　“看，火灵蛇草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