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说》瓔耒

4、04 04

　　杜子殷应了声，抱起狼崽放到竹篮里，煞有其事地在顾郯身上盖了一块衣角，“小狼乖乖睡，明天带你回去找巫姐姐。”
　　顾郯抽了抽鼻头，旧衣服上有着一股干净的皂香，让他有些不适应，这会才反应过来不对，这是要爷今晚在女弟子的营房里过夜了？狼妖想着就要往竹篮外跳，却被关无彧一把抓住后颈的皮毛压回竹篮里。
　　淡淡看了狼崽一眼，关无彧将顾郯连同竹篮放到杜子殷怀里，“好好照顾小狼。”
　　“子殷知道！”顺了顺狼崽背上的毛，女孩笑得无邪，“小狼要乖乖的，不然明天子殷要被师兄骂了。”
　　……爷为什么要为了不让妳被骂乖乖听话？顾郯无奈，实际上却是想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蔫哒哒地趴回竹篮里。先说好，爷可是个正人君子，是妳们自己带爷进来还不让走的，别等爷伤好之后又污蔑爷的清白。
　　看着狼崽听话地趴下休息，杜子殷把竹篮抱到床位上，将顾郯抱在怀里，拉过被子，“小狼晚安！”
　　晚安……个鬼！狼妖哼哼，看着杜子殷转瞬之间睡熟的脸，又看了看不远处已经歇下的关无彧等人，矫健地跳出竹篮，低头查看着自己的伤口，不得不说巫虹这药还真顶用，一口叼着盖在女孩身上的被子，把被子拉到杜子殷肩头。再见，哦不，再也不见，爷和妳这小女孩不是一路人，妳走妳的独木桥，让爷好好走自己的阳关道，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哼了一声，顾郯甩着尾巴，迈着小小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出营房，颇是惬意地往自己老窝的方向走。
　　然而顾郯回到自己的老窝不过两个时辰不到，伤口就开始发痒，往一旁蹭了蹭，不但止不住痒，还蹭开绷带，伤口上沾了湿润泥土。这天气一到夜里，所有的东西上都凝了层露，湿气之重，到底不如营房舒服。
　　顾郯哼哼，扛着伤口处传来的不适，一步一颠地走回营房。眯起眼，顾郯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那五毒确实有些本事，人妖不同，却能用医人的药治妖兽身上的伤，想起巫虹并未明白跟江歆解释这药物的药理，看来走的还是一些五毒内部独有的偏方。
　　费了好一番工夫才走回天策府的大营，远远的就能看见营房灯火通明，里头人影攒动，沉稳的安抚声夹杂着细微的哭声，就像寻常人家夜半起来哄婴孩一般。估摸着此时也才不过寅时，尚未是起床的时辰，顾郯心里沉了一下，莫不是……莫不是潼关那边传来消息，出了什么问题了？
　　走了近些，顾郯才听清那细微的哭声是怎么一回事，在心里叹了口气，唾弃自己方才不祥的想法，就算自己赶回天策府养伤，潼关那边可还有自己的心腹副将领着，一时半刻也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就像方才只是去青驹牧场跑了个圈，顾郯一副无事的模样走进早就炸开锅的营房，自发地跳到杜子殷膝上，瞥了一眼哽咽不停的女孩，不屑地哼哼，爷才不是为了妳回来的，爷可是回来上药的。
　　杜子殷抽着鼻子，看了看狼崽身上的绷带，哇的一声哭得更凶，“关姐、关姐姐……小狼的伤……”
　　厌烦地用前肢掩住耳朵，顾郯最后还是招架不住女孩的哭声，趁着女孩一个不注意跳到原先给自己布置好的竹篮，谁都好，来个人把这破小孩的嘴堵上行不？
　　关无彧让同营房的姐妹去军医营的帐子喊人，自己蹲在床前好声好气地安抚着女孩，“子殷别哭，等等大夫就会过来了，妳要不要先帮小狼洗洗伤口？不然等一下大夫来了之后，还要再处理。”
　　“好。”停住了抽噎，杜子殷跳下床连一件外衣都来不及加上，就这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给狼崽打水。
　　顾郯猛然觉得背后一凉，肯定是不用指望女孩给自己烧水了，这夜里的井水该有多凉，光是想想就让狼妖发怵。
　　关无彧任由杜子殷跑出营房打水，并不担心女孩独自一人去井边上打水会不会出事，寻了剪子，剪开粘在狼崽伤口上的绷带，满意地点点头，还好没再出血。
　　同营房的师姐师妹们被杜子殷这一闹全精神了，里三圈外三圈地围在一旁，尽出一张嘴帮忙。
　　“欸，我说关姐妳知不知道子殷妹儿哪找来这狼崽的？”
　　“这哪是问题，问题是这大半夜的去叫军医，接下来训练的时候受伤，还不得看军医营那边的脸色。”
　　“哎，就你们俩嘴贫，还不帮忙想想这狼崽的伤怎么弄的？”
　　像是接收到顾郯的眼神，关无彧按了按额角，转身把一干姐妹往一旁的床位推，“去去去，都睡觉去，明天还要不要训练了？”
　　一听到训练，女兵们顿时收住了口，转头就爬上各自的铺位，扯着被子入睡。
　　这会四下倒是安静了，顾郯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这军医营离的又不远，更别说井口就在营房外边，怎么还不见人？狼妖猛地站起身，跳出竹篮，就打算往外跑。
　　眯起眼，关无彧毫不留情地往狼崽后颈就是一敲，“还跑，我看你这下还怎么跑。”
　　……艹！难怪外面都说天策府里没女人！一个个比爷们还暴力！爷到底欠你们什么了！顾郯心里狂骂着，实际上却只能晕乎乎地趴回竹篮里面哼哼。
　　关无彧正想走出去找人，才到营房门口，就看到杜子殷和巫虹等人一并回来，替巫虹撩开营帐，指着女孩床位边的竹篮，“就在那。”
　　从同行的天策女兵手上接过一桶水，巫虹细细洗完狼崽身上的伤口，一边上药一边唸着：“不是说要看好小狼的吗？”
　　“巫姐姐……”杜子殷抽抽噎噎的，一句话都没法说全，“子殷……睡觉……小狼……不见了……”说着说着又是哇啦一声哭了出来。
　　顾郯忍无可忍地朝杜子殷龇牙咧嘴，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咆哮，给爷安静！妳个哭包子！
　　抱歉地看了眼再度被吵醒的姐妹，关无彧把女孩带出外头低声安抚好一阵，才把人带回。
　　巫虹淡淡看了眼女孩，一只手按上对方头顶揉了揉，“好好照顾小狼，现在草药吃紧，知道么？”
　　好容易才止住了抽噎，女孩抱起重新包扎好的狼崽，用力地点头，“子殷知道。”
　　朝巫虹点了点头，关无彧哄着杜子殷再休息一会，这一来一回自己也睡不着了，索性把巫虹送回军医营。
　　伤包扎好了，女孩不再闹腾了，军医也给送回去了，皆大欢喜，皆大欢喜……个鬼。
　　顾郯挣了挣，却被女孩红着眼眶抱得更紧，哭包子松手！爷不能喘气了！
　　“小狼不能跑，会被巫姐姐骂的。”杜子殷吸着鼻子，软软地说，“小狼的伤还没好，再跑会死掉的。”
　　……才不会死掉。顾郯无奈地调整了角度，尾巴扫着女孩的小臂，爷留下就是了，哭包子快睡！
　　女孩很快地就被狼妖身上的热度烘到睡死了，只顾郯一个维持着被抱住的姿势动弹不得，郁闷地盯着营房凉快的外头，一切都是那只破鸟害的！爷自从遇到那只破鸟之后，这遇到的都是什么破事！
　　“师兄……”
　　顾郯犹自狠得咬牙，却听见杜子殷喃喃的梦呓，由不得一怔，小伙子诱拐幼童，这是犯罪啊。
　　迷蒙中蹭了蹭狼崽的后颈，杜子殷瘪着一张小嘴，“子殷乖……才不背兵法……”
　　无语地瞪着营房上方，顾郯在心里发誓，等自己找那只破鸟算完帐之后，回到天策府第一件事就是压着哭包子背书，成天说不想背兵书算什么事！
　　感觉到女孩这回是真的睡死了，顾郯才慢慢拉开一点距离，这次却是乖乖不跑了。半眯着眼，顾郯在心里盘算着潼关那边的胜算有多大，还有等仗打完了去咬了那个无脑皇帝的可能性有多高……或是把人从长安压回来和哭包子一起背兵书也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个都不知道，还当个狗屁皇帝！一口让爷吃了塞塞牙缝还差不多。
　　然而顾郯还没来得及养好伤，重新披甲上阵，潼关那边就来了消息。现在外表是匹狼崽的顾郯自然也不得而知，但见杜子殷垂着头愁眉苦脸的样子也不难猜出，潼关那边的情况恐怕不太乐观。
　　杜子殷死活听不进去别人的话，说什么都要抱着狼崽，这一来一往，大伙没心思去问女孩怀中的狼崽从何而来，只在训练结束之后不约而同地去凌烟阁和将军冢上了一炷香。
　　顾郯心里暗骂了一声，凌烟阁里藏的是开国功臣的画像，将军冢下葬的是为国捐躯的兵将，只怕是潼关守不住了。狼妖心里急如火燎，先不说自己身上带伤，妖力还没恢复，无法化成人形，恐怕如今就连单论力气也拼不过女孩，偏生有口不能言，又无人知晓自己的身份，只得乖乖窝在杜子殷怀里干着急。
　　站在凌烟阁前的一方阳光里，方轩迴双手紧紧攒成拳，转身擦过女孩身侧，低低抛下一句：“走吧。”
　　杜子殷迷茫地跟在方轩迴身后，不禁抱紧怀里的狼崽，“师兄……师父他真的要去潼关吗？可是、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粗鲁地打断女孩的话，方轩迴蹲到女孩身前，勉力扯出一个笑，“子殷别哭，妳可还记得师父当初教妳的第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