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说》瓔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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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妖直直看向顾郯，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剑穗，“赌这天下。”
　　见狼妖无动于衷，齐喃又道：“我们掺和进人类之间的事，不过就是打发时间，图个新鲜，那不如我们来赌赌看究竟是唐军会平定狼牙，还是大燕皇帝才是天命所归。”
　　顾郯挑眉，“你用什么跟我赌？”
　　“百年修为。”齐喃笑笑，“这赌注对将军而言，应该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
　　点了点头，顾郯跟着笑了起来，“希望到时候你可别因为修为大减，变回普通的仙鹤。”
　　齐喃并未将狼妖的挑衅放在心上，向后退了几步，“我回去不会揭了将军乃是狼妖的身份，将军尽管放心。只是千万别让我抓到什么破绽，再次重伤了才是。”
　　狼妖冷哼，“笑话，你还不如先担心回去之后，如何稳定狼牙的军心吧。”
　　纯阳笑而不答，将剑收回剑鞘之内，背到身后，“告辞。”
　　不耐烦地挥挥手，顾郯转头看向身后逐渐走来的李畅，“何事？”
　　李畅往狼妖身后看了几眼，将刚送到的军报转给顾郯，“建宁王近日将率铁卫进入太原，沿途多有狼牙的暗哨，需不需要增派人手过去？”
　　顾郯皱眉，“这事你不去问唐军统领，过来问我作甚？一切听从唐军调度，非必要的时候，我们不能活动得太频繁。”顿了顿，又道：“不过让兄弟们乔办成江湖人士，偶尔发起偷袭，倒也无所谓。”
　　“将军。”李畅不赞同，“随意偷袭，若是引起狼牙军的注意……”
　　径自打断副官的话，顾郯挑眉，“就算我们不偷袭，他们能消停个半天一日？哪有只有我们的人挨打，他们的人受不得伤的道理？”抬手做了个手势，截住李畅未出口的不满，“就这样吧，看唐军怎么安排。”
　　李畅沉默地点头，“是。”
　　看着还不走的人，狼妖问道：“还有什么事？”
　　犹豫了半晌，李畅才说了出口：“将军，方才那人……？”
　　“故人。”顾郯挥了挥手，“没什么事，就是来叙叙旧。本将做事自有分寸，你无需担心。”
　　应了一声，李畅收回军报，“是。”
　　齐喃一个恶人谷之人，倒是言出必信，回去之后未曾向狼牙军中的任何一人，透露过关于顾郯身份的只言片语，一切如常地领着狼牙偷袭，发起小规模的攻击。
　　就像是他未曾见过顾郯，而顾郯也没立下什么赌约，兵力部署、沙盘推演、操练、出城迎敌，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日，顾郯刚从走出议事厅，便看见李畅迎面走来，问道：“到了？”
　　应了一声，李畅跟着顾郯一齐走回军营，“里头有不少新兵，来的路上没遇到狼牙，算是万幸。”
　　“迟早都要上阵，遇上了未必不是件坏事。”顾郯方才在议事厅里听其他将军提了，倒是不讶异，顺手接过李畅递来的名册看了一眼，皱眉道：“怎么连十五岁的孩子都送过来了？”
　　李畅收回名册，解释道：“能独立作战的兵士有限，这些孩子都是百里挑一的了，好好配合兵阵，不会有问题的。”
　　点了点头，顾郯加快脚步，“我知道了，人都在小校场集合了？”
　　“是，”李畅连忙跟上，“都已经集合完毕了。”
　　顾郯微微侧头，向身后半步的副官交代，“让出去埋伏的那支小队伍回营，午后带着这些新兵排演阵法。”说罢，便快步走上小校场前方的高台，看着下方躁动的新兵，半眯着眼，“我是顾郯，以后你们听我指挥行事，违反军令者，绝不宽恕。”
　　“……真的是顾将军！”
　　“原来顾将军真的没死！”
　　“天啊，我被分配到顾将军麾下，我这辈子此生无憾了！”
　　下头的骚动随着顾郯的注视渐渐消停下来，顾郯等到没人敢出一声大气的时候，才又开口说道：“午后随着队伍排演阵法，不得松懈，现在绕着小校场跑十圈，就地解散！”
　　“是！”刚分配到顾郯手下的新兵们脚下转了个方向，整齐划一地绕着小校场跑了起来。可动作整齐，并不代表眼神整齐，尤其是当在天策府颇有声名的顾将军面前，边跑边用眼角余光瞻仰传奇人物的不在少数。
　　顾郯板着一张脸，以人形在天策府里活动了这么些年，早就习惯这样的目光，只将双手抱在胸前，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再跑快点，是饿着你们了，还是虐待你们了！”
　　“是！”新兵们加快速度，即便如此，朝顾郯看过来的目光也不曾减少。
　　就在新兵们一边加快脚步，实际上却又想尽各种法子磨蹭，好多看传说中的顾将军几眼的时候，站在前方的狼妖鼻尖抽了抽，一股子似曾相识的味道。不动声色地看向味道传来的方向，顾郯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那个小子。
　　那小子好像叫方轩迴来着。狼妖脸上没什么表情，半眯着眼，怎么说也是他曾把自己“带”回去疗伤，以后多关照几分便是。
　　底下那些新兵哪懂顾郯的心思，只见将军板着脸，只当是顾将军生气了，各个不约而同地收回眼神，认命而认真地跑着校场，连带着脚下步子也快了不少。
　　终归还是天策府里教出来的兵，说是新兵，可实际上哪有新兵那股子娇贵，用不了多久整个小队伍就回到台下站定，气息绵长匀稳，要是顾郯现在下令再跑个十圈、二十圈，恐怕都不成问题。
　　满意地点头，顾郯作为一个将军多年，自然不吝于口头上的褒奖，“很好，表现得不错，果然是我天策府出来的弟子。”侧过头朝刚走上高台的李畅交换了个眼神，扬声道：“这位是我的副官，李畅，日后若是有事情，你们可找他询问。”
　　李畅看了看一旁计时的日晷，道：“将近午时，你们先回去休息吃饭吧，半个时辰过后，原地集合。”
　　“是！”方轩迴混在队伍里，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朝台上的两位将军一抱拳告辞，便随着大伙各自回去休息了。
　　李畅走到顾郯的身边，随着顾郯的视线看了过去，“将军，那名弟子有什么问题么？”
　　顾郯一笑，“没什么问题，你可知道他师父是何人？”
　　微微皱起眉，李畅过了半晌才道：“应是从前知节营的宋彻。“
　　在脑海里搜索了一次，顾郯确定自己不认识宋彻，“既不相识，怎么会拿我的事情当成谈资，和徒弟们讲了？”
　　“军中没什么趣事，也就这些从外面传回去天策府的事情，能够说说罢了。”对此李畅只是笑笑，倒没想着要拍顾郯的马屁，毕竟谁没有那么一件两件事情是传遍整个军营的呢？
　　本来就没指望副官回答自己，顾郯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算了，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就由他们去吧。”转了个话题，顾郯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人类，“都准备好了？”
　　应了一声，李畅道：“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演练。”
　　顾郯满意地拍了拍李畅的肩，轻松调笑道：“既然都准备好了，那我们也先去吃饭吧，省得那些小子在心里记恨我们，不给留口饭吃。”
　　李畅猛然笑出声，“若是这件事情，将军怕是多虑了。”
　　狼妖挑眉，倒是有些稀罕，“此话怎讲？”
　　干咳了几声清嗓子，李畅才道：“将军在军中的声望比其他将军都还要高，若是将军今日下令让军士跑上百来圈校场，都会被当成您是在砥砺后辈。可要是这命令换成我下，恐怕当即就反了。”
　　“虚名而已。”顾郯摆手，丝毫不将人类的那些奉承当回事，“你要是看不下去那些懒散的做派，尽管借我的名义操练就是。”
　　抬手抱拳，李畅弯腰深深一拜，“将军既有此言，那么我就放心了。”
　　单手扶起副官，顾郯满脸的不在意，“放心个鬼，都来了军营，就该有觉悟，难道还当自己是来此地一游的少爷小姐么？该如何便如何，你无须顾忌太多。”顿了顿，又道：“反正有不服命令的人，你捆来我面前，一切遵从军法处置。”
　　“是。”
　　顾郯定定看着李畅，“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问题？”
　　微微一怔，李畅道：“没有了。”
　　“没有最好，吃饭去吧。”狼妖还没说完，就抬起脚步往前走去，丝毫没想等自己副官的意思，朝后头一喊：“还不走？”
　　李畅连忙跟在后头，“这就来！”
　　且说方轩迴跟着大部队到太原报道之后，留在天策府的一干人等并无太多离别伤感。对于天策府来说，离别太过寻常，论生离有偶得的家书，说死别则有葬在邙山北面的累累白骨和无数衣冠，这些都是素日里惯见的。
　　杜子殷从小就养在天策府，早就没了什么恨别鸟惊心的感怀，留在天策府里，还是跟以前那样，跟师父学兵法，跑出军营给江歆挖草药。没了方轩迴跟着管她，撒开脚丫子满军营跑得没影，比野孩子还要野。
　　宋彻无可奈何地看着被其他弟子带回来的小徒弟，刚长开的五官蹭得全是尘，“妳啊，净长了岁数和个子，什么时候才能学着妳师兄那样，别成天惹事？”
　　“师父！”杜子殷揉了揉鼻子，嘿嘿一笑，压根就没把宋彻的话当回事，“師父，再多教我几招枪法！我今天在外面碰上了落单的狼牙兵，兩三下就打跑他了！厉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