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说》瓔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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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掉口中的血沫，顾郯不悦地看着前方，那个站在狼牙指挥位置的红袍道长，有着同类的味道。他以为来人世历练大抵也就像他前半世那般无趣，不过如今看来倒是多生了一些意思，甩去枪尖残留的血水，顾郯咧嘴一笑，向身后的众人高吼：“随我来！杀——！”
　　长枪挑起一片尘沙飞扬，顾郯飞身掠过一干狼牙杂鱼，直取道长的门面，带着几分挑衅几分狂妄，“小仙鹤，陪爷玩玩！”
　　轻而易举地躲过顾郯的攻势，道长不改清冷的面目，“作为一个天策，你的马呢？”
　　“既为天策的东都狼，又何须骑马！”顾郯不屑，他本为狼妖化人，曾经学着其他天策府里的人骑马作战，但他实在不喜欢坐在另一头牲畜上，绊手绊脚。
　　听出了顾郯的弦外之音，道长挑眉，“纯阳鹤子，礼尚往来，免得你死在谁的手上都不知道，枉为冤魂一条。”
　　顾郯枪尖一挑，向后一跳避开纯阳落下的气场，“笑话！正好拿你的血来祭我长枪！”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道长周身猛然爆出一阵剑气，顺着挥剑的方向搅起一道道气流，衣袍随风扬起。
　　周遭被这突如其来的强风吹得兵荒马乱，尘沙漫天，影影绰绰之间还能见得战场中央只余下道长和顾郯，二道身影如老松一般屹立不摇。他没去管自己手下的狼牙兵被狂风吹得站不住脚，将剑斜举在脸侧，足下一蹬便往顾郯攻去。
　　顾郯唇边勾起一抹笑，向上抬起枪柄格开剑身，利落地挽了个枪花，回枪往道长的脖颈刺去，趁着道长向后急退的同时，横枪往对方下盘一扫，岂料那鹤子同时施展了梯云纵，轻功飞身至高处。他把枪收回腰侧，不悦地眯起眼，“啧。”
　　挑衅地抬眉，道长平举着剑往下刺去，却在距离顾郯几寸之处，改刺为劈，招招尽是阴险狠毒的杀意。顾郯早有准备，将枪换到左手，枪身迎上剑刃，轻而易举震开道长手里的三尺青锋，趁着鹤子失了平衡，枪头破风而至，直往纯阳的腰腹捅去。
　　道长本就是鹤妖，若说是要在空中失去平衡，那是断不可能的事，刻意露出破绽，诱顾郯来攻，冷笑一声，身子一扭，以刁钻的角度往狼妖斩去。
　　顾郯猝不及防，连忙抬手挡住鹤子的攻势，好在溯雪套的护甲够结实，只堪堪在上头留下一道划痕。
　　顾郯危险地眯起眼，透过护甲传来的力度彻底激起了他的血性，蛮横地伸手抓住纯阳的前臂，手腕一收一带，将红袍缀白的道长摔到地上，没给人留下喘息的时间，顾郯在几瞬之间用枪尾封了鹤子几处大穴。
　　一时被限制住动作，道长维持着摔在地上的狼狈模样，满不在意地道：“要杀便杀，无需你同情。”
　　“难得遇上一个对手，就这么杀了，实在可惜。”咧嘴一笑，顾郯向来有个说不上好坏的嗜好，每当遇上能和他打上几个回合的对手，偏爱吊着人最后一口气，像猫捉老鼠般戏弄一番。
　　“只怕是你自己后继无力，托词罢了。”哼了一声，纯阳丝毫不领情，暗自运起体内真气，意图冲破穴道。
　　“托词？”顾郯绕着鹤子漫步，不再掩饰身上妖类的气息，仿佛依稀能够看到一匹大狼将一只受制于地的仙鹤困在方寸之间，“我就让你看看是不是托词！”说罢，猛然一出枪，在道长的肩上洞穿出一个血窟窿。
　　不想纯阳已在片刻之间冲破了穴道，却是逆行而上，肩膀往顾郯的长枪送去，将长枪推得更深几寸，一手沾了肩头涌出的血，抹到了长剑之上。
　　“你疯了！”顾郯未曾想过这鹤妖如此疯狂，竟是用自己的血祭了自己的剑，正想把长枪抽回，无奈被道长握住枪杆，使了劲一时半刻竟也抽不回。
　　“不疯魔不成活，”不屑地嗤笑，道长冷冷看着顾郯，“你以为我为何入恶人谷？”
　　这回是真被眼前的鹤子惊得不行，彻彻底底颠覆了顾郯对纯阳仙鹤的印象，一时之间也忘了有所防备，“你……！”
　　反手握住自己的剑，纯阳唇边勾起一抹艳笑，将利刃送进顾郯的右肩，“礼尚往来。”
　　“艹！”顾郯骂出声，伤口传来异样的灼热感，不用想也知道是剑上带着的鹤血有问题，不愿和道长再废话，使上蛮力抽回自己的枪，戴着皮质手套的手将顶入自己肩头的剑拔出。这一来一往彻底激发了狼妖与生俱来的兽性，一掌劈在纯阳握住剑的手腕，震掉对方的剑，再将自己的长枪连同三尺青锋一同丢到几尺开外，抡起拳头就把仙鹤压在沙地里好一顿揍。
　　鹤子双眸倏地睁大，自他有神识以来，从未让剑离过身，就连回师门吃饭时也背着剑，拳脚功夫自然是一招半式都未曾练过的。侧头堪堪避过了原本砸向自己脸上的拳头，纯阳心头火起，抬手接住顾郯再次砸过来的拳头，五指微收，那力道却似是要将天策的手骨捏成齑粉。
　　顾郯打得兴起，早就失去了分寸，这会儿不管不顾，上臂施力硬是将被纯阳制住的拳头砸到对方脸上。看着道子被一身蛮力打得鼻青脸肿，天策狂妄地笑，“也不过如此。”
　　不似寻常纯阳弟子喜欢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鹤妖倒是不在意现下这番狼狈模样，反手又从自己肩窝掏了一手血，趁着顾郯还笑着的当时，将手送入狼妖肩上的伤口，末了还不忘屈指在里头挠上几下，好把手上沾染的血尽数留在天策体内。
　　顾郯被道长这一番动作惹怒，却是连手都举不起来，直挺挺地从纯阳身上倒下。
　　妖类修行最忌沾染上其他妖类的血，况且狼妖修的是至刚至阳的功夫，而纯阳的功夫却是相反，阴柔绵长，这下和鹤妖塞到自己体内的血起了冲突，让顾郯连自己的身子都撑不住。
　　狠狠剜了道子一眼，顾郯啐了一声，“阴险。”
　　“齐喃。”鹤妖从沙地上爬起，捡回被顾郯扔远的剑和长枪，将长枪丢到顾郯身侧，盯着狼妖看了好一会，才笑道：“我在昆仑等你。”
　　“你等着！”顾郯咬牙切齿，看着纯阳翻身化为一只白鹤往天边飞去，将道子的祖宗十八代都一一问候了一遍，犹自不解气。
　　好在纯阳方才造成的风势还未散去，顾郯乐得在风阵之中躺着恢复体力，且不说他现在有没有力气起身，就是底下的人看到主将这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士气也会受损。
　　等体力恢复了三四成之后，顾郯便化回原型，脚下踩着阴云往天策府的方向赶。狼妖在人世生活已久，不自觉也沾染上了人世的想法，尤其逍遥自在、随心所欲的本性竟然会因自己抛下了自己手下的兵而感到罪恶。
　　顾郯心道：“天可怜见，要不是那只鸟，爷能成这样么！用不了多久，爷就带人把狼牙军一锅端了，顺道把那只鸟拆了祭祭口牙！”
　　虽顾郯化回了原型赶路回天策府，可潼关和洛阳之间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何况他身上还受了伤，回到熟悉的上陵东原时早就没了支撑的力气，一头砸进老窝，就这么昏了过去，更顾不上去处理伤口。
　　再次睁眼已不知过了几个日夜，顾郯试图支起上身，不料却跌回了地面，加深了肩上的伤势，低头查看被利刃捅出的豁口，周遭黑得发紫。狼妖咬牙，他要是不把那只鸟拆了祭五脏腑，他就不叫顾郯！
　　“……师兄！你快跟我来！”女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掺和进一些说不清的焦急，“你快点啊！”
　　“来了，子殷妳慢点跑，小心跌了，这时候可没多余的药可以给妳用。”方轩迴在后头大步跟上，一面提着枪警惕环顾四周，就怕不知从哪里冲出一匹战狼扑向杜子殷。
　　杜子殷拉着方轩迴的手，急匆匆地往前跑，“师兄，再慢要闹出命的！”
　　弯腰抱起女孩，方轩迴皱眉，“哪个方向？”
　　指向左前方的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杜子殷拍了拍方轩迴的头，“就在那棵树下，有个洞穴，在那里！”
　　“好。”方轩迴把杜子殷往上抱了一些，加快步伐往女孩指出的方向走。
　　顾郯听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只觉得吵，连回天策府养伤都不得安生，猛然间自家门口一暗，探出一颗头，不是杜子殷又是谁？
　　“乖，小狼，你受伤了，跟我走。”杜子殷朝顾郯伸出手，“我带你回去疗伤。”
　　“……”忍住一口咬上眼前肉的冲动，顾郯往里头挪了挪，压根没打算理会这莫名其妙的女孩。
　　杜子殷不依不饶，手往前一捞，抓住狼妖后脚，就这么硬生生把顾郯拽出了洞穴，“师兄，你快看！好小的狼啊！”
　　顾郯疼得不行，不再顾忌女孩和自己同为天策府的弟子，张口就往杜子殷手上咬，让妳不尊重长辈！
　　方轩迴迅速地抓住狼妖的后颈，眯起眼，“妳说要闹出命的就是这只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