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奈落之夜·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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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大雪原上。
风雪暂歇，天地静穆。
雪原很大，满目皆白，不辨方向。一名僧人在雪地上一步一步地缓慢前行，脚步坚定。
远处的一处石洞里，一个女孩无聊地站在洞口，看石头赏雪，间或朝远处眺望。于是，虽然距离很远，远到远处的人像个小黑豆，但她还是发现了那名踽踽独行的僧人。
李半缘眯着眼睛确认了半天，不大确定地转过头朝石洞里面喊：“宵，你过来看看，好像有人过来了。”
女孩清脆的声音在不大的石洞里回响，一道紫色的人影随着话语走了出来。那是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子，穿着带有绵密绒毛的紫色大氅，面容清秀，手里还握着一杯冰品。
宵走到女孩的身边顺着她说的方向望过去，确认了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于是他点头认真回答道：“是的，有人过来了。”
“真的有人啊。”李半缘发出感慨，她探出头看着远方移动的小黑豆，“是来干嘛的呢？这两天雪刚下下来，路不好走吧！”
宵摇摇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冰激凌，无辜地眨眨眼睛，表示他也不清楚为何现在会有人进入大雪原。
要不要过去看看呢？李半缘在石洞待了两天了，前两天风雪呼啸，没办法出去，今天总算晴了，想出去走走。心里想归想，但女孩仍在洞口张望，她心里有些犹豫，万一是不怀好意的人怎么办？还有，等等……
“这杯圣代你都吃了两天了怎么还没吃完啊宵！？”女孩眼角抽搐。宵舔舔嘴唇上的冰奶油，咬一口勺子上的红豆：“因为吾能量充足，不需要一次补充这么多能量。”
所以存起来慢慢吃是吗？女孩无力地扶额：“宵，冰激凌这种甜品就算冰天雪地也不能保存那么久的……”李半缘还没说完，宵抬起手指指向远处愈见清晰的小黑豆，肯定道：“那个人倒下去了。”
咦咦咦！？李半缘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朝远方看了看，好像真的……小黑豆没有再移动了？她看热闹般兴奋地拉了拉宵毛绒绒的袖子说：“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宵点点头，两个人一起踏出石洞，在女孩无力吐槽的眼神中郑重地把圣代埋在石洞外的一个小冰坑下保存。
“冰激凌其实也有食用时限的，不是放进冰箱里，啊不放进冰洞里就可以的……”李半缘一路走一路说，口里吐白色热气，双肩耸着小步快走，简直神似种花家东北的老农民。
宵边走边听女孩讲话，丝毫不觉得李半缘这样子有碍瞻观。女孩笑咪咪凑到宵身边抱着他厚大的袖子，舒服地感慨宵真是个老实孩子：“说起来，你也太老实了，我给你你就吃啊？以后长长心吧，万一有毒呢？”
“不会。”宵任由女孩抱着自己的手臂，想了想答道，“吾不是人类，毒对吾无用。”
“噫呀——”所以才说你憨嘛，哪有人把这个挂嘴上的？李半缘吐槽。她适时转移话题：“那个圣代是我自己做的，其实做起来很麻烦的……嘿嘿，想知道怎么做么？”
宵老老实实配合地点了点头，说想。
李半缘看着随着他们的走动愈显清晰的人影，随口说道：“原料，也就是原味冰激凌是我买的——因为这个做起来好麻烦我就直接去买了。抹茶酱、红豆蜜豆、奥利奥碎和巧克力碎是我准备好的，直接放到里面就行，还特别加了水果小切块……”最后被我妈骂“土豪家的暴发户吃法”，嘤，生无可恋。
“很好吃。”宵呆板着脸答。
李半缘挠挠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是我第一次做，其实我觉得太甜了……不过你不嫌弃就好。”
宵依旧答得认真：“不会啊，你做的甜品很好吃，吾为什么要嫌弃呢？”
来了来了！这个乖宝宝的口头禅！李半缘没忍住，伸出罪恶的咸猪手捏了捏宵的脸蛋。宵摸摸脸，露出奇怪的神色，声线依旧平稳：“半缘，你为什么掐吾的脸？”
“因为你可爱呀。”女孩嘻嘻哈哈，随即看着远处精神百倍，“原来真是个人！”远处，李半缘和宵发现的那个人影结跏跌坐于雪地中，好似不惧寒冷一般，一动不动。
走近了看，这人银发披散，眼睛紧闭，手拈了禅定印，面容安详。身上衣服却有些破烂，有些地方甚至在不停地向外渗血，看样子是受了很重的伤。女孩走到那男人五步远的地方止步，屏住呼吸仔细打量他，觉得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像庙里供奉在莲花台上的佛陀。
“他伤得很重。”宵看着佛者判断道，“而且已经失去意识。”
“啊？”李半缘看着重伤的男人，讷讷道，“能、能救吗？”
宵思考了几秒，回答道：“能。”
两人在原地将失去意识的佛者又抱又背地鼓捣了半天，怕背着会让伤势加剧，最后让宵抱起男人，女孩跟着，往回走。
宵轻轻松松抱着挺大个儿的男人，脚步依然轻快，李半缘在旁边“嘿嘿嘿”傻笑。她好奇地摸了摸佛者在宵臂弯下荡来荡去的银发，羡慕地啧啧——啊，发质真好。
“刚才说到哪儿啦？哦，我自己做的加料版抹茶圣代。”发现男人依然昏迷不醒，女孩放心用手指梳起他的头发来，顺滑的手感让她爱不释手，“其实我也没想过真的可以带到这里来——毕竟一觉醒过来啥也不记得了，还能记得这？可是这次呢……”
李半缘两只手都上手了，边走边把两个手指圈起来那么粗的头发分了好几缕，漫不经心道：“这次，跟开了窍似的，忽然就记得自己要带个冰激凌的事儿了。带就带呗，居然真的成功了……”她嘴上说着，手下也不停，编出个齐整的小辫子，满意地点点头。
宵听着，问：“你原本是要给你的朋友带甜品吗？”
“嗯，是的。”李半缘笑了笑，又择了几缕头发慢慢编，“我以前答应过我那个好友，要给他带礼物的。可是，我一回到我那边就什么都忘了，这事儿就一直拖着，拖得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里愧疚。”
“现在好不容易有点儿进步，能带东西过来了，他也吃不上了。”李半缘说，抚了抚佛者的头发。
宵默默听着，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孩心里的情绪，于是他问：“吾感觉到你在难过，为什么说你的好友吃不上了，他……不在了吗？”他犹豫一下，还是原本要说的“死了吗”咽了回去。
“……是的。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李半缘微微叹了口气，随即打起精神来，“不说这个了，你看你看！我编的辫子！”她自豪地把成果撩起来给宵看。
宵看了看，肯定地予以赞美：“你编得很好。”想了想，又道：“但吾不知道佛者会不会喜欢。”
“嗯嗯，那我继续编！”李半缘马上抛却了悲伤的情绪，欢天喜地梳理剩下的头发打算全部编成小细辫子，手忽然微微一僵，“等等，宵，你称呼这个男人什么”
宵看了眼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回答：“佛者——他应该是佛门中人无误。”
“佛门？”李半缘惊呼，扒着宵的手臂看昏迷中的人，“这不可能，他有头发的！”她双手娇羞状捂脸，大声反驳：“还有，和尚怎么可能长这么帅！”
“但他的确是佛门中人啊。”
“噫！呀！这不科学！”
“什么是科学？为什么你说不科学？”
“这个这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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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洞。
佛者缓缓睁开了眼睛，“嗯”地发出了疑问的一声，就要起身。
“你，你的伤才刚治疗好，再休息一会儿吧。”李半缘连忙摆了摆手，心虚地瞥了眼佛者满头的银色小辫子，紧张地搓了搓衣角，宵在一旁淡定地收回造化之钥。
“嗯……多谢两位援手，贫僧佛剑分说。”佛剑分说颔首，单掌竖起为礼，头上辫子随着动作微微垂下。
“啊？哦……哦！”女孩傻呆呆地点了点头，忽然反应过来，惊呼，“佛剑大师！？”李半缘激动起来，佛剑分说谁啊？啊！名人！传说中的三先天中的佛教流氓！茶楼里说书先生每一次说起都恨不得用惊堂木把桌子拍裂的人、物、啊！上次来苦境还听过那本《穿越时空之佛剑分说逆天救世》来着！
啊，是真的，是活的！女孩看到偶像一般虔诚地看着佛者，佛剑分说定力强大，在这样火热的目光中不动如山。
宵歪头看看李半缘，再看看佛剑分说，开口道：“大师，你的伤刚好，但还需要再休养。”
“啊，对！大师，别再说话了，你需要休息。”女孩赶紧符合。
佛剑分说闭目感受身体状况，察觉到头发的异样，不动声色道：“嗯……劳烦了。”
嘿嘿，不劳烦不劳烦！李半缘看着佛者运真气，好奇地看了半天，忍住满腔看见名人的激动心情，拉着宵去石洞口咬耳朵了。
“啊，是佛剑大师啊！”女孩捂心，满脸憧憬，怕打扰到佛者修行压低了声音，“好幸运啊，居然看到真人啦！”咿呀！真人居然这么帅！这么帅！颜即是正义啊！
宵朝后看了眼，有些困惑，不理解女孩为何如此激动。
“啊！啊！我居然还给大师编了满头的小辫子！天啦噜天啦噜！”李半缘陶醉地抱住宵的手臂，头歪在紫绒绒的肩上。
宵想了想，郑重地摸了摸女孩的头发：“你编的辫子已经不见了。”
“虾米虾米？！”李半缘猛地正起半身，说话都口齿不清。她挪了挪脚半转身看去，佛剑分说那发质极好的银发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噫！噫！”女孩捂脸，像企鹅一样挪回身子，同宵一起直视洞外，语气悲愤，“我白给他编那么多啦！”
宵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个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挨挨挤挤地就像是怕冷的小鸡仔。
“宵，你说，大师头上圆圆的银灿灿的是什么啊，刚刚还没有的呢。”女孩偷偷瞥了眼闭目静坐的佛者，撞了撞宵的胳膊。
“吾不知道……半缘，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大师呢？”宵纳闷地说。
“哎呀哎呀，这多不好意思……”李半缘眨巴眨巴眼睛，难得为自己在一代圣僧头上乱鼓捣感到心虚，她手捏着自己的耳朵卖萌，贼笑着逗乖宝宝，“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佛剑大师的头发在伤治疗好后变成了银坨坨？”
“是啊，为什么呢？”宵看了看她，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捏了捏自己的耳朵，想了想，又伸出双手捏了捏女孩的耳朵。
卖、卖萌犯规！李半缘内心的小人被宵萌得后退数步，幸福地晕了过去。她咳了咳，镇定道：“大师宝相庄严，我不敢问嘛。”
“嗯，那好吧，吾问吧。”宵严肃地点点头，收回手，嗯，软软的，软耳朵。
看着宵真打算起身去问，李半缘慌忙抱着宵半身让他起不来：“哎哎哎别去别去！刚才我开玩笑的！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心眼子！”
宵听话地不动了。
女孩哼哼两声，舒舒服服抱着这个大号绒抱枕，像哄小孩儿一样轻轻拍了拍他身子，惬意地打了个哈欠。这个拥抱不带有任何狎昵暧昧的意味，宵不说话，任由她抱着，只觉得暖暖的。
两个人一起安静下来，看着石洞外面。天空露出一角，已是天色沉沉，看样子不到傍晚又要起风，下雪了。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寒风凛冽，吹进洞口，雪花随风刮来，落在她眼睛里，李半缘“唉”了一声，平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她才说：“这次可能就到这儿了，谢谢你这几天来的照顾，宵。”
宵转过头，看了会女孩，慢慢道：“不客气。”
李半缘拧过头去看了眼佛者，想了想还是不打扰了。她笑了起来：“冰激凌记得快点吃完，不然就不好吃了，下次来再给你带我们那边的东西……再见。”
宵抬头看了看飘进洞里的雪花，肯定又有些犹豫道：“再见……快点来。”
他转头，身旁已是空无一人。他爬起身到石洞外挖出那一杯圣代接着吃，老老实实蹲在洞口看雪落。
去时雪满天山路。
宵心里空落落的，忽然有了叹气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奈落之夜·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