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5 狼与不想离去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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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狼与不想离去的家
那塔反应了一会儿，十分珍惜的喝了一小口，然后低声说道。“对不起。”
鬼知道他在对谁说对不起。阿衣吉在考虑要不要把安格拽回来当翻译，反正那家伙也是伤员，不过看安格仇视那塔的样子…
“我是来找父亲的。”那塔突然就开口了，他盯着碗沿凝结的水珠，声音还算平稳。“我娘自我很小就离开了，父亲因为我不得不留下，我要成年了，所以父亲去找娘了，他说过要去埃沙帝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点行踪了。”
“你呢？你的父母呢？”那塔咳嗽了两声，他抬起头，逮住了没来得及跑掉的绿色眸子。“也是狼么？”
[父亲是狼王，母亲是巫者。]阿衣吉明知道对方听不懂，却还是回答道。[娘生下我后身子虚弱，没熬过埃沙帝亚的寒季，爹爹因为娘的死伤心过了头，很快病逝了。]
“果然是传说中的巫者吧…以无法说出通用语为代价换取与群兽//交流的能力。”那塔的手指摩擦着碗沿，猜测道。“难不成那群狼，咳咳、是神之子？”
阿衣吉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不过她不打算再和他这个病人继续‘交流’了。她捏着碗强硬的递到那塔嘴边，让他把还热着的液体全部喝下去，随即把他推上床，两层被子仔仔细细盖好，手里用了点力气叫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你该休息了。]
[醒过来就开饭。]那塔不知道懂没懂，不过很乖的躺在床上看着她，阿衣吉没好气的比了比吃饭，见他还是呆呆的，干脆呲着牙做了个咬合的动作，那塔不知道是理解了什么，脸颊浮上的红色越来越明显。
阿衣吉只假装看不见，她半跪在床上去够放在一边的弓箭，另一手顺手糊在瞪大眼睛的那塔脸上，不听话的家伙终于肯闭上眼睛了。
果然她一定是上辈子和暗金色眸子的家伙有仇，这辈子神才一次一次派这些黑头发的家伙来捣乱。走出屋子的瞬间就被风雪糊了一脸的阿衣吉十分不甘心的想到。
但总不能放着那个差点死掉了的家伙不管呢。阿衣吉无奈的抹掉弓背上的飘雪，她伸出手，望着手心儿里几颗冰棱喃喃自语。“要快些治好他呢，马上就是寒季了，等真的下起雪来他一定会冻死在这儿的。”
“对了，要给他去拿…”
“阿衣吉！”有人在背后叫她，阿衣吉的耳朵动了动，向来人的方向转回身，不过对方不打算过来，只是远远地喊道。“首领叫你过去——”
“这就来。”
不过似乎有什么被忘记了。什么呢？阿衣吉揉了揉耳朵。
至于那塔。
一直忍着咳嗽的那塔终于可以咳了个撕心裂肺，还以为阿衣吉好心给他去拿止咳的药物呢，结果一直到累的睡着也没再看到阿衣吉的踪影。
……
“吾王。”
阿衣吉到来的时候，首领洛卡顶着风独自站在埃沙帝亚以东最高的山腰上，蓬松的狼毛被风向后吹去，有点不符合他威严的形象，他却执意以这个姿势望向西南的驻地，那里有几个幼崽正在玩耍。
“他们都长大了，不是么？”阿衣吉走到洛卡身边，轻声问道。
“是啊。”洛卡主动挪了挪位子替阿衣吉挡住强风，低沉的声音听得出感慨。“就连你，不是也长大了么？再过半个月，就满十九岁了。”
阿衣吉沉默着。
“阿衣吉…”
“吾王，你先听我说。”阿衣吉打断他，她把目光放在那些嬉闹个不停的幼崽身上，小叶子像个小保姆似的站在一边，时不时把摔倒的幼崽扶起来，已经可以担当起姐姐的责任了。“他们从来不知道埃沙帝亚那边的事。”
生，到死。始终不能看得到埃沙帝亚另一边、拭去风雪之后的景象。
“这不公平，王，这不公平。我们是为了神明所创造的一切不被破坏，自发驻守埃沙帝亚的，因为神是我们的母亲。可这不是说我们就非得付出一切。”
阿衣吉感觉到洛卡不安的动了动尾巴，甚至想要打个哈欠来缓解焦躁的情绪，不过身为首领的他还是克制住了，只是歪头示意阿衣吉继续，所以她继续说道。
“一千年了。我们在此驻守了一千年，甚至从一千年前我们还不叫格卡列恩，而是神卫八部的时候，就为了母神和兽人坚守着，我们信仰这没错，可对新生的孩子不公平——他们没见过母神，就非得被迫待在冰天雪地的埃沙帝亚。”
一千年前，在自由战争中冲在最前线的神的孩子们，在神明消逝后仍旧决定坚守在埃沙帝亚，很多人死去了——不只是战争中，还因为无法适应缺少资源、全年寒冷的雪谷。
狼族八部骤减四分之三的成员，不得不整合为一，有人提出以神语勇者命名，从此他们便是雪谷狼族格卡列恩。最初大家是无法适应风雪的，若不是巫者的血脉陪伴着他们，用那些温柔和智慧保护每一个幼崽，恐怕格卡列恩早就灭族了。
“小叶子问我，以后都会这么暖和么？”阿衣吉缓缓低下头，她望着自己苍白的手指。“我不知道，身为巫者的我，毫无办法，只能告诉她，如果向母神祈祷的话…”
“向母神祈祷。”她低声重复道。
“这不是你的责任。阿衣吉。”洛卡蹲坐下来，低下头叫阿衣吉把小手放在他的头上，那是属于整个狼族的敬意。“阿衣吉，你是巫者，可这不能说是你的责任。”
“……第一任天生巫者，那位被称作是神明瑰宝的姑娘，是她的坚持才打赢了自由战争，是她为狼族留下了巫者的血脉。”阿衣吉却仍旧低着头。“而我呢？继她之后第二个天生巫者，明明我会说神语，却什么也做不到。”
“阿衣吉。你已经做到了很多——你创造了地下城不是么？那救下了多少寒季出生的孩子？只是你的期望太遥远了，正因如此，被束缚在这儿。”洛卡叹息道。“十七年前，桑玉夫妇来到这儿的时候，你父亲为什么坚持要他们带你走？”
十七年前，阿衣吉才两岁，安格梅可还没有出生，她的父亲仍旧是狼王，一对儿遗族夫妇来到这里，狼王希望他们能带阿衣吉离开，去火种平原，在阿衣吉的坚持下，才折中等到阿衣吉成年。
阿衣吉沉默着，她始终对父亲的决定不满。
“阿衣吉，我们是狼，是野兽，不畏惧死亡。”洛卡接着说道。“你们不同，你们是巫者，脆弱，再坚强也抵不过埃沙帝亚的寒冷，这些年巫者们一个一个都去世了，最后只剩下你的母亲，而狼王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因为身体虚弱，没挨过风雪。”
“狼王为你取名阿衣吉，你也知道，这是第一任巫者的名字，就是希望一个终结，无论是荣耀还是别的，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狼们叫她阿衣吉，从没有敬称，那是因为阿衣吉本身就是敬称。
“你是神明的阿衣吉，可我们无法保护你们。是狼族，无法保护巫者。什么都没办法做到的，是我们。”洛卡没继续说下去，但阿衣吉分明是全都明白了。
“怎们能这么说…神明的阿衣吉？我们拥有同一个名字，可我不是她！我不是！”阿衣吉猛地转身，手里的弓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痕，她指着自己，情绪有些激动。“我父亲是狼，母亲也是。我是狼的阿衣吉——这儿，就这儿，埃沙帝亚，雪谷，这是我的家。”
我自父亲眼中继承流淌着坚持的绿色、我自母亲手中接过只因狼才能被使用的弓箭、我自数十代先祖血脉中继承写遍荣耀的名字、我名阿衣吉，是狼。
埃沙帝亚，雪谷，这是我的家。
不想离去的家。
“我想，我娘就算知道会死去也不会选择离开的，因为他们都是亲人。”雌性少女漂亮的绿色眸子转向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那儿的少年们都趴着耳朵委屈的不行，所以阿衣吉一下子就笑了，她揉了揉泛红的眼睛，轻声道。“因为这是家啊。”
“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怎么能叫阿衣吉离开？”
安格第一个扑上来了，他瘸着腿蹦到阿衣吉怀里，还不忘记狠狠的瞪着洛卡，被阿衣吉揪了一把耳朵，梅可也凑到她身边，同意道。“附议！阿衣吉绝对不能走的。”
“我说阿衣吉。”少年们嗷呜嗷呜叫个不停的时候，小叶子的哥哥克尔躲在三兄弟背后，保证自己不会被梅可抓到之后才慢悠悠开口。“还是离开的好，你不是最怕冷了么？”
克尔的神情十分随意，可紧紧扣着地面的爪子出卖了他的情绪——他已经成年了，比所有的小辈都年长，脑袋不会被年少时候一阵一阵的冲动想法挤满，当然知道什么对阿衣吉才是最好的，就算他本身也一样很难接受。
吵闹的狼少年突然就安静了，一瞬间安格凶狠的目光落在了对方的身上，梅可却望望哥哥又望望父亲，似乎有点明白了父亲所说的话。“…阿衣吉，克尔和爹爹说的好像也没错，也许不冷的东方才适合你呢。”
梅可还记得母亲对她说过的话。
安格梅可，古通用语中，最烈的太阳。
之所以被命名为太阳，是因为两兄妹出生的那年极寒，当年的孩子全都夭折了，在这样一个不适合的时间，意外的有了安格梅可，大家都很担心，但他们坚强的活了下来，安格刚刚发出第一声充满希望的狼嚎的次日，暖季到来了。
也许暖季再晚个三五天，狼族便不会再有一对叫做安格梅可的双胞胎了。
安格和梅可都认为这是夸耀，当然是了，坚强的小狼崽连寒季都熬过去了呢，这当然是最强者的证明，可如果…是个小巫者呢？
巫者不能化兽，始终是脆弱的人身，若说身体强度连兽人都不如，若是在极其幼年的时候碰上了百年难遇的大寒季，脆弱的小巫者大概活不过满月。
阿衣吉不适合这里，她当然应该去暖和的火种平原，不会生病也不必要坚强，更不用在这样的风季还跟着狼们狩猎，就因为几个不听话的少年。
狼王要拥有巫者伴侣是不成文的规定，所以大部分巫者总是得承担一个首领伴侣的责任，太多太多温柔的巫者，温柔的王妻，为了保护猎场上或者雪山中兴奋过头的少年，把时间永远的停留在了最美丽的年岁。
——如果阿衣吉，也如他们一样呢？
梅可稍稍退了一步，她曾经希望过阿衣吉嫁给自己的哥哥，因为不管怎样安格的能力大家都看得到，很可能会是下一届王者，安格又似乎是喜欢阿衣吉的，这一切都顺理成章，可安格的性子，是否能保护好阿衣吉呢？
“阿衣吉。他们说得对。”梅可这样讲。“怎么说、嗯，那是上任首领的愿望对吧，那都是你父亲的愿望。”
“梅可！”安格有点愤怒的嚷嚷了一声，他把脑袋塞进阿衣吉怀里，爪子搭着对方的臂弯。“阿衣吉，不要听他们乱讲，你得留下来，大家都是这么希望的！”
可是这回少年们都没了声音，一个两个都在纠结着。
“安格。”洛卡终于正视自己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狼不能束缚了巫者。”
安格呲着牙一脸狰狞的面对父亲，突然低下头转身就要跑掉，一直沉默的阿衣吉微笑着揪住对方的尾巴踩在脚下，扯了扯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狼脸。
“小安格对我的心意我可是心领了啊，但是，梅可，大家，也许吾王说得对。”阿衣吉抬起脚，任安格抱着尾巴缩成了一团。“不论怎么样，那是父亲的期望，我答应了父亲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至少我得把那塔——那个兽人送回去。”她转头，瞥向那些个看见了她，在背风的山脚冲她嚎叫的幼崽们，神色温柔起来。“而且，为了这些孩子…”
为了这些孩子能够得到除了向母神祈祷之外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5 狼与不想离去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