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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1 狼与风栖息的森林 ...

  •   那塔和阿衣吉毫无形象的瘫倒在栖风森林里。
      寒季黄昏逐渐暗淡的太阳勉强挂在天上,至少还能看见自己和树的影子,不过很快,等太阳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黑暗的神明即将占领一切。
      穿越无尽风雪的边线,就好像从两个不断互相挤压的球里钻出来,那些风不会老老实实的等你过去才开始肆虐,就算阿衣吉有找到最薄弱的地方,走出来还是废了不少力气。
      ——其实阿衣吉不太想承认,时间太久了无尽风雪的地形也有些变化,她找到的可能并不是穿越边线最标准的答案。不过管他呢,反正他们出来了。
      那塔脸上刚好不久的伤口又被风刃划开了一道,他背靠着树木坐在树丛里,一旁阿衣吉裹着兽皮不断的揉着鼻子,刚刚想开口,又无法控制的阿秋一声。“那塔…阿秋。”
      她半眯着眼睛,看起来无精打采的,说话时候带着闷闷的鼻音。“是树诶。”
      阿衣吉用一种惊奇的又带着感叹的神色环顾周围,从地面上满满的枯枝中捡起一枝看上去还完整的,手指沿着枯黄叶片的脉络一直走到叶尖,那儿有一点卷曲。
      “树?”
      那塔听到了一个从没听过的单词,他猜测着大概是树或树枝之类的东西,阿衣吉学着那塔的音调飞快的重复了一遍。“树。上面还有叶子呢。”
      “可惜掉下来了。阿秋。”她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似的慢慢放下,揉着鼻子抬起头,看到的是栖风森林永远遮天蔽日的茂密树冠,有些疑惑的小声问道。“这么珍贵的小东西,怎么就经得住全年十五个月份的风呢?”
      那塔耸肩。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比较担心森林里的野兽,而且阿衣吉病的不轻——虽然她自己说没什么——他们需要尽快找个部落请颂者看看。
      “认得路吗?”阿衣吉瞥一眼那塔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了,树叶随时可以再来看,真的病倒就不好了,不过…她遗憾的目光还是盯在树叶上。
      “难说,这不是我来的时候遇见的那段森林,大概偏北…”
      “那塔?”
      那塔只说了一半便突然停下,阿衣吉疑惑的望向他,抖了抖耳朵以为自己听漏了什么声音,不过那塔没接话,他三两下窜上树冠,过了一会从上面跳了下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到了阿衣吉背后。
      阿衣吉眨眨眼,感觉到那塔笨拙的把她凌乱的长发理顺,然后挽成一个四面乱翘的发髻,那塔似乎努力过想让它服帖一些,可后来还是放弃了,有什么被簪在发中,盘了一道然后固定住。
      是树枝,嗯,还带着树叶,她闻到那股植物的香气了。
      “算是礼物吗?”阿衣吉歪过头,那塔在她身后不知道有没有害羞,他走到一边低着头整理被风吹丢了一半的包裹,然后似是而非的解释道。“总之,这样你就可以带着它了。”
      阿衣吉眯着眼睛笑了,她的耳朵向后背了一下,声音带着欢快。“那我们现在去哪儿?祈雨湖?去你的部落?还是去巨齿山?要不要直接去神之谷?”
      “阿衣吉,我们可能得先找个临近的部落休整几天。”那塔无奈的看着兴奋至极的少女,不得不打击她,扫了一眼阿衣吉乱七八糟的衣服,他补充道。“还要买几身寒季的衣裳。”
      现在他们两个像是落难的原始人一样,就连常年在外打猎的猎人也比他们穿的整齐。
      阿衣吉了解的点点头但却没回答,看不出是否失落,那塔犹豫着接着说道。“森林里的野兽太多了,如果今晚要在森林里过夜的话,最好是待在边缘不要动。”
      阿衣吉继续点头,她的耳尖慢慢摇晃着,看着那塔却不像是认真在听的样子,那塔顺着她的视线向背后望去,那儿被树木占满了,没有别的。“阿衣吉?”
      “嗯?”阿衣吉猛地回神,她揉揉耳朵,有些恍惚的说道。“有笛子的声音…”
      “哨子?这边的猎人常有用哨子当做联络的,大概是游荡的猎人。”那塔没有听清楚阿衣吉说的话,他疑惑的安静了一会。“不过…有吗?”
      “大概是我听错了。”阿衣吉摇摇头。“你刚刚说什么?”
      “先找个地方休整几天,回部落看一眼,然后往神之谷走。”那塔总结了一下行程,然后重复道。“如果今晚要在森林里过夜的话,最好是待在边缘不要动。”
      “那塔,我们还要吃晚饭,必须要打猎。”阿衣吉闷着声音说道,她望了望东方,太阳马上就掉下去了。“天要黑了。”
      “我去,你留在这儿。”那塔敲了敲额角,他忘记不能化兽的巫者需要一日三餐的进食了。但是阿衣吉歪着头一直看着他,那双绿眼睛和那群狼的一模一样,那塔果断改口。“我们一起去。”
      阿衣吉捋了捋翘到肩膀上的头发,向那塔伸出手,那塔把包裹在腰上重新系紧,拉住了她的手,阿衣吉眯着眼睛轻松的笑道。“要不要给我介绍一下菜单?”
      每只狼的灵魂深处都住着一个吃货,狼们能忍受得了简易并难以下咽的生食,但若是有条件,难吃的会被扔到一边,好吃的则会想方设法塞进嘴里。
      那塔的食指勾着阿衣吉的小指,整个人都荡漾得很。“乐意之至。”

      ……

      日月交接的时候是整个火种平原最黑暗的一刻,所有来自神明的光亮消失殆尽,除了丛林中同伴兽人眼里微弱的荧光之外,只剩下呼啸风声作为陪伴。
      有经验的猎人会选择在这之前点起火焰,常有孤身一人进入森林的年轻猎人因为算错时间被野兽掏走心脏,相较之下,那些跟随长辈或师傅的孩子就显得幸运多了,总是有人在旁边提点帮助,不必担心一步踏错后再无第二个机会。
      在火种平原,也许在整个埃沙帝亚以东,狩猎都是生存的最基本,可与雪谷那些可以交涉的野兽不同,火种平原的野兽们虽然曾经是兽人的同伴,现在却是失去灵魂除了杀戮繁衍外一无所知的凶兽。
      不知疼痛、不知疲惫、不知怯懦,除了神明的召唤外没什么能让他们从无止境的撕咬之中安静一会儿,每季、每月、甚至每天都有兽人悄无声息的葬身兽口。
      ——兽人们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些昔日的战友了,不过大多数都比较认同先当成敌人看待,然后在杀掉他们之后鞠个躬,再来上一句‘向神明问好’。
      “那塔,右边。”阿衣吉盘坐在高高的树杈上,她一手抱着树,黑暗中的耳朵仔细的接收着足够清晰的情报,她伸手打掉爬到肩上的小蛇,指挥到。“那家伙还活着,再踩一脚好了。”
      野兽们黑色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点反光都没有,那塔只能摸索着扭断了对方的颈骨,他直起身,忍不住感叹道。“阿衣吉,有威胁的野兽都没有往这边走。”
      “不见得是幸运的事情。”捏住那条又爬回来试图在她脸边咬上一口的青蛇,阿衣吉晃悠着站起身,不过慢吞吞的月亮还没能从睡梦中苏醒,前方仍旧一片黑暗。“他们被驱逐了。”
      “被驱逐?”那塔惊讶的喊出声。
      千年来不是没有人试图驯化过他们,可是那些连死亡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的野兽,同样也无法理解痛苦、威胁、诱惑、亲近中的任何一个,不会惧怕死亡,自然也无法驱逐。
      [滚开!不然我咬碎你!]被那条锲而不舍的蛇惹恼的阿衣吉吐出了嘶嘶的声音,对方的动作停了停,阿衣吉便用更严厉的语气命令道。[滚回窝里去。]
      小青蛇喝醉酒似的摇晃脑袋,随即一扭一扭的顺着树枝爬进树冠不见了踪影,阿衣吉揉揉手腕,没有回答那塔的问题。“那塔,好像月亮升起来了。”
      黑暗过去了,迟来的月亮攀上栖风森林的最高处,阴冷的月光把整个森林映成了冷色调,就连那些灼热的红色也失去了温度。
      雪谷的月光比这温柔的多,阿衣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虽然温度比雪谷高,可就是感觉…如果说雪谷的月光是挚爱之人凝视的目光,那这儿的绝对是野兽的眼睛,空无一物。
      “是对兔子。”长到拖地的耳朵、有力的四肢、贯穿脊背直到毛团尾巴上的一抹米色,还有耳朵上可以折断的关节,这东西是栖风这时候最常见的猎物。
      具体族系名称那塔不知道,反正那是学者才研究的事情,猎人都把它们统称做兔子,那塔拎着两只兔子的长耳朵走到树下。“阿衣吉,怎么了?”
      被驱逐的野兽、能以兽语交流的蛇、笛声…盯着不远处的阿衣吉低下头,松开手轻巧落地,她犹豫着瞥了一眼刚刚盯着的地方,不过回头的一瞬间就把刚刚的担忧全忘掉了。“…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阿衣吉的眼睛又开始冒光了。
      那塔耸肩,他们为了穿越无尽风雪没有吃午饭,他几乎忘了这事,不过阿衣吉一定饿坏了,他一边把兔子耳朵折断,一边问道。“帮我找些柴火?”
      阿衣吉盯着那只马上要成为晚餐的兔子不放,那塔立刻知道了对方的回答,他的手搭在阿衣吉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心跳得厉害。“那就留下来处理一下兔子?”
      “当然。”阿衣吉接下猎物,看似不经意的答道。“手很脏哦。”
      “我、我去找点干净的树枝。”那塔急匆匆收回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开了。
      阿衣吉眯着眼睛望着不远处那个有些慌张的身影,发间的树叶也欢快的晃了晃,她的左耳突然向后背去,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有什么危险。
      ……到底是什么呢。阿衣吉漫不经心的用刀片划开兔子的喉咙,看着喷涌的鲜血慢慢渗入坚硬的土地,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她惊奇的伸手戳了戳地面,又瞥向一旁就算冬日里也茂盛的很的树木,随即打了个寒颤。
      好吧她知道那些血都去哪儿了。
      “阿衣吉。”那塔抱着一大把干柴走过来,架好火堆,他把小心放在最顶上的一节黑色树枝拿起来,轻轻一掰发出了啪的一声,断口处燃起火焰,和它迅速燃烧的赤红火焰不同,仅仅散发着不太高的温度。“给我吧。”
      阿衣吉快把这小东西的脖子弄断了。
      阿衣吉非常愉快的被分配了等吃的任务,她一边就着暖暖的火堆温起手,一边问道。“这森林里也有部落吗?”
      “有,不过非常少,因为对幼崽来说太危险了,不过猎人们的临时聚集地倒还是有几个的。”那塔熟练的收拾着被血弄得湿漉漉的兔子,神奇的是手指仅仅沾上了一点。“现在已经是寒季了,就算是猎人也不会往这边走的。”
      “没有猎人吗…可这里确实有兽人生活的痕迹。”阿衣吉伸手扫了扫铺着薄薄一层落叶的地面。“这儿只有落叶,树枝被踩碎扫到一边了。”
      “没准有野兽要把这里作为巢穴。”那塔猜测道。
      “也许吧。”阿衣吉看见小蛇尾巴勾着树枝倒挂在不远处,那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下子站起身来,阿衣吉无所谓的摇了摇头。“那塔,别管它。”
      这边有很多毒蛇,所以就算阿衣吉这么说了,那塔还是观察了一会,看到它没有想要下来的意愿才坐回去。“总之,我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给。”
      阿衣吉从那塔手里接过不嫌麻烦特意弄成小块的兔子肉,上面撒着撕成碎片的不知名植物,被火烤后散发出淡淡的香甜,像是果子的味道,她惊奇的凑过去闻了闻,架在火上的那只兔腿也是同样的味道,只不过更浓郁了。
      “一种植物,遍地都是,可能是为了不让食草的野兽吃掉自己,所以有野果子的香气。”那塔用并不学术的说法解释道,他伸手抹去阿衣吉急匆匆咬了一口之后嘴角染上的油脂,然后装作不在意的放在自己唇边舔掉。
      阿衣吉猛地回头,那塔红着脸小声说。“确实是果子的味道。”
      “嗯,是啊。除了果子还能有什么味道呢?”阿衣吉歪着头,两口咬掉最后一口,‘纯洁无暇’的目光带着兴味。“你想它是什么味道呢?”
      “我…”那塔刚要回答,却被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
      “我可以坐过来吗?天有点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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