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木马 老板娘把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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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把关东煮端上桌，腾腾的热气还有香气扑面而来。这时才清卿发觉自己是真的有些饿了。
出了店门，凉风习习，扑面而来，倒是缓解了在店内的几分燥热。秦如许带着她绕过商场，后面是一条蜿蜒的小路，道路两旁橘黄色的地灯，增添了几丝暖意。
“当初为什么选择去法国？”秦如许问到。
“巴黎，浪漫之都啊，是个小姑娘都会向往吧。”清卿淡淡地回答。
隐约觉得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但他最终没有追问下去。
“情迷法国”——其实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成年的那天，听他讲完关于鲁本·马斯特的爱情故事，又听他讲巴黎广场上的群鸽是如何的不怕人，埃菲尔铁塔下那个只画铁塔的画家，还有街边旁若无人接吻的情侣。那时候，感觉和他一齐置身巴黎。
再后来，听到过一句话，每个人的人生中都有着叫做“巴黎”的那一页纸。
海明威说：“假如你年轻时有幸在巴黎生活过，那么此后一生中不论你去到哪里，她都会与你同在。因为巴黎是场流动的盛宴。”
诚然，巴黎是个适合流浪的地方，尽管每个人的姿态未必都优雅好看。
他给她埋下了一颗叫做“巴黎”的种子，却最终没能亲手把它栽培长大。
想到这里，清卿垂下了头，沉默地数着地砖一步一步的走着。
“在伦敦和巴黎之间，有这么一种差异：巴黎是为外国人而建的，而伦敦则是为了英国人而建的。英国建造伦敦是为了自用，而法国建造巴黎却是为了全世界。就像妻子和明星，一个是只能自己欣赏，另一个则是所有人都能评头论足。”秦如许对她说道。
“妻子和明星”？这个比喻好不生动。
她问他：“你说的？”
他自动会意成整段话，眼神有些无辜的样子，于是对她说：“不是我说的，是爱默生。”看着她神情有些黯然，“——不过最后一句是我说的。”他补充道。
清卿忍不住弯起嘴角的笑了。
背景是黑色的夜幕，零零散散的几颗星，却不及她唇边的闪耀。心脏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怦然。
向前望去，尽头竟是一座旋转木马，闪着梦幻的灯。
清卿着实被惊喜到了，谁能想到这座商场背后，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秦如许看着她愣在原地，眼中都是惊喜的模样。但到底是大了她十岁的年纪，他只在旁静静地看着她，眼底含着笑意。
“你要带我来的就是这儿？”
秦如许点了点头。
清卿小跑了过去，这才发现，木马那边还有零星的几个成年人。
秦如许大步跟上前去，到窗口买好了票，递到了清卿眼前：“走吧。”
清卿看着他手中的两张票，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难为情。不可置信的是他居然要和她一起坐旋转木马，难为情的也是要和他一起坐旋转木马。
这时旋转木马缓缓停下，清卿在原地还没有什么动作，工作人员催到：“先生小姐，麻烦快些，我们马上就要下班了。”
秦如许说：“好的。”然后不由分说的把她拉了上去。
木马缓缓的开始旋转。
“清卿，你是不是，每次都要我这么主动？”秦如许问她，语气有些无奈。
她有点语塞，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好在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随便找了个黑色木马靠着。
只见这个人，在小孩子的游乐场里也是没有半分违和感，靠在木马上，淡淡开口到：“冷爱有一首诗，如果她涉世未深/就带她看遍世间繁华/如果她历经沧桑——”
“就带她坐十次木马。”清卿接到。
对她的目光有几分惊讶，继而他把目光淡淡地投向远方，接着对她说道：“但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爱一个人，不管她是否历经沧桑，都要带她去坐木马。”
清卿看着自己横坐着的白色木马，心里陡然一震。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然而他却只是神色淡淡，似乎并没有什么言外之意。
“再大的大人也都曾是个孩子，尽管他们可能已经忘了。长大了之后，虽然变得像个大人了，但却失去了很多小孩子的能力。”
“这个世界充满了无数的可能性，因为这些可能性的存在，所以才会让未来充满希望。但是时间却不能重来，所以才会让人又无限失望。”
清卿静静地听着，盯着他下巴那道坚毅的曲线。
停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她，最后说道：“如果能再重回童年一次就好了，其实这也不难办到。清卿，你觉得呢？”
她望着他，心中顿悟，突然间释怀。
然后唇边缓缓绽放出一抹微笑：“对。”
“谢谢你，大叔。”
听见那声“大叔”，他一愣，而后勾唇一笑：“不是‘前辈’吗？我都听顺耳了，突然这么一变，我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她没有说话，对他微微的一笑。
不知是否是在夜晚里的缘故，旋转木马上的光线太过柔美，抑或是之前的关东煮过于温暖，她不自觉的想要离他近些，再近些。
看见她的笑，他的心又是一震，但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小丫头片子。”
归国三月，再见他也已二月有余。
即使是他失忆，但她没有忘记，童年都有办法重来一次，所以一切也还都来得及，难道不是吗？
而秦如许心里却波澜频起，她又叫他大叔，所以他真的，很像她的那位“大叔”对吧？
……
刚刚想推开厕所的门，却听见听见洗手间里传来了两道声音。
“那个新来的，上次的策划案就做出那种东西，还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呢，真搞笑。”
“哼，一进来就是项目负责人，比咱们这些工作好几年的职位都高，谁不知道啊，她是靠Vivian这层关系进来的。听说，Vivian是她法国学校的师姐。”
是李彤和柳雨晴的声音。
清卿用力地捏着冰凉的把手，指尖泛白。
“真没想到啊，知薇姐还干开后门这种事情。”
“这不才更能体现出人家‘后台’硬嘛。”
二人对话抑扬顿挫，“阴阳怪气”已经不足以形容。
声音渐弱，最后听见的一句是：“看她待会还能做出什么样的策划案。”
直到脚步声全无，她才从厕所单间中走出来。
公司的人大多人前一面人后一面，这一点她不是不知道的。但“知道”和“撞见”，就是两回事儿了。
清卿手脚发冷，不自觉的有些微微颤栗，因为气愤。
想要推开门，即便是不同她们理论一番，也想看看她们落荒而逃的丑恶嘴脸。平时当着她的面一口一个“年轻有为”，原来在背后，她们竟是如此看她？
但是理智告诉她，就算是她站出来，与她们理论一番，没有做出成绩，她们也是不会服气的。
走到洗手池，映入眼帘的是她那张黑眼圈能够挂住嘴角的脸。原本因为熬夜的缘故，她的眼底就有些血丝，现在因为愤怒、难过，更是红了眼圈。
出国留学，看似光鲜亮丽，然而背后的辛苦又能有几个人知道？无数次的，自己一个人拖着行李，从这一处搬到那一处；因为是黄色的面孔，所以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区别对待；圣诞节，看着local家庭欢聚一堂，而自己在外只能几位好友一起漂泊着过年；图书馆里，又有多少个夜晚是彻夜未眠？
还曾有过一次，马赛的DGV车站内有两个持枪犯，枪声一响，人群开始躁动。她拖着行李，逆着人流，跑到了避难所对面的街道的垃圾箱后面，反而躲过了一劫。
那一天，直到警察赶过来击毙歹徒时，已有十余人丧生。
那些日子一个人的艰熬，而辛辛苦苦换来的知识，只能得来一句“那种东西”？
她们，又了解多少？
默默静立了许久，她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下眼睛，凉水扑在脸上，让她清醒了几分。
推开会议室的门，她已平静。
面对下面数十道视线，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放映PPT。
既然有人不服，她便用行动让他们心服口服。
“这次，我把重点移到了‘装置’上面，一楼的平台是个很好的环境。BBC有关于安迪·沃霍尔早期的纪录片中，展现了不一样的沃霍尔，在拍摄《帝国大厦》等默片之前，他本人的画作是十分鲜艳动人的。”
“在他早年刚到纽约闯荡时，他还很落魄。但每次为了吃上他自己喜欢的冰淇淋，他便用一张自己的插画和老板交换。在后来，就算是出了名，他还上街发过传单，依然可爱的与生活相处。”
“所以这一次，想要展现一个童趣、平易近人的安迪·沃霍尔。在一层，构想了一个观众们可以互动的装置——粉红色的滑梯，让观众们可以走进沃霍尔童趣的内心。并且在旁边，我们可以另设置一个摊位，每位观众凭门票可以领取一份‘Frozen Hot Chocolate’，沃霍尔当年最爱的那款甜品。”
讲到最后，全场鸦雀无声。
清卿下意识地扫过李彤和柳雨晴的席位，只见她二人相视一眼，面色都有些不大好看，动作很快，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心里却少了一分原本应有的报复成功的快感，因为对于这种人，她下定决心了以后敬而远之。
“这个想法很好，但是这样的大型滑梯，定制的话应该需要大量的经费，还有你提出的甜品放送，也是需要消耗资金的。”财务部的人开口。
听到终于有人认可这个方案，清卿松了一口气，继而谦虚地说：“这个我明白，这是我第一次经手的案子，对于资金运算的调配还没有太多经验，难以考虑周全，但这个方案我只提出自己的构想，想让它与众不同起来，并没有指望一定能够被采用。”
默了一会，Vivian开口：“如许，你觉得如何？”
秦如许看着她，明明已经有了想法，偏偏想要借他的口说出，让他担这份责任。
“我觉得，很不错。”他顿了一下，然后给出答案。
清卿如释重负。
“无论从理念的方面，还是对于安迪·沃霍尔的解读，都是一个标新立异的角度。”
“好，那就定下这个方案。”Vivian不容置疑的口气。
“另外，财务部的人注意了，不用‘精打细算’，品仁美术馆的馆长有的是钱，不用替他省钱。散会。”说完Vivian就翩然离去。
留下财务部众人傻眼，这位品仁美术馆的馆长……到底和安总有什么仇？
秦如许看着她松了一口的模样，眼底还有些血丝，这两天，她估计是熬了很久才赶出这个方案。
不过她很聪明，他只是轻轻一点拨，她就理解了他的用意。
旋转木马跳到粉色滑梯？
她真是给了他又一个的惊喜。
这样的她，他怎么舍得放开手？
就算是忘不掉那个“大叔”又如何？他已经等了三十六年，不急于这一时，有他在她的身边循循善诱，她总有一天会忘记那个人。
他一勾唇，手指轻敲桌面。
却也是不经意间，撩拨起了她的心弦。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木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