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书童》华采若英

1、初见

　　荆楚之地，重峦叠嶂，这里有座神山，主峰山势巍峨，终年云遮雾绕，山上古木参天，灵物集聚。

　　一株遒劲曲盖的苍松后面露出箭头，追踪着前方一只白色的狐狸。

　　“嗖”的一声，利箭飞出，眼看离狐狸头部还差一毫的距离，偏偏狐狸微微摆头，利箭从耳边擦过。

　　射箭的猎人黄老大沉不住气了，一拍大腿骂道:“这狐狸恁的精，好像算准了我的箭道似的。”

　　追捕这只狐狸好几天了，每次到了就要得手的时候，机会又堪堪从指缝溜走，令他懊丧不已。黄老大不知道这只狐狸是已经修炼千年的灵狐，再有十年就能修炼成人形了。

　　灵狐远远听到黄老大的话，心中暗笑。山中修炼日子乏味，逗逗这帮猎人挺好玩儿。

　　“莫急，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好猎手。”猎人老褚安慰黄老大道。他堵在狐狸的左前方，连射了几箭，灵狐又是轻松躲过，朝右边林子拐去，老褚嘴角露出笑意。

　　灵狐跑着跑着，忽然脚下踩空，眼前一黑，落入了一个深深的土坑当中。

　　“嗬嗬！今天运气不错，总算把这只狡猾的白狐狸抓住了！”老褚等人围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陷阱中的猎物，大笑不已。

　　聪明反被聪明误，着了道儿的灵狐被猎人关进一个铁笼子里，拎到了集市上。

　　“白狐狸！”“好看的白狐狸！”一群小孩子围上来，一个男孩拿根树枝使劲戳灵狐的尾巴，另一个偷偷在后面用手揪灵狐尾巴上的毛。

　　“去，去，去！一群小屁孩别乱动，弄死了，你爹娘把你卖了都赔不起。”黄老大喝道。

　　“爹娘，我要看小狐狸。”一个清脆的童音响起，一个大约四五岁、身穿华服的小小孩童，左手拉着一个美貌少妇，右手拉着一个中年儒雅男士，站在狐狸面前。他们后面跟着一群骑马的随从、奴仆和一驾马车。

　　看到这一家子衣饰华贵、品貌不凡，老褚脸上笑开了花:“哟！小公子，好眼力，这是今天才抓到的上品狐狸，老爷夫人都来看看吧。”

　　看着灵狐狭长的丹凤眼闪着星光，那孩子抬头跟他爹说:“小狐狸哭了。”

　　“傻孩子，狐狸怎么会哭？”他爹蹲下身子，慈爱地搂着孩子说。

　　孩子眼睛晶亮地看着灵狐说:“小狐狸，你哭了是因为饿了吗？”说着将自己手里的一个包子递进笼子里要喂给灵狐吃，“这是肉包子哦，我娘刚给我买的，还热着呢。”

　　那个面目和善的美貌少妇忙拉住他的手说:“辰儿当心，野兽凶猛，会咬人的。”

　　“娘，这只狐狸不会咬人的。您看他的眼睛这么善良，一定是个好狐狸。”

　　老褚说:“老爷夫人，看样子不是本镇人？”

　　中年男士起身说:“是啊，我们一家来此是要到山上的普光寺进香，顺便到这集上逛逛，看看热闹。”

　　“老爷夫人这趟来得正好，这只白狐狸可稀罕了！看看这模样多伶俐可爱，看看这毛皮雪白雪白、蓬松蓬松的，买回去给小少爷当个玩物，玩腻了杀了剥皮，这是上好的狐皮哟，给夫人做披肩漂亮得很哩！”

　　灵狐听到老褚的话吓得四脚直打颤。

　　辰儿隔着笼子，瞪大眼睛盯着灵狐，问:“小狐狸，你不要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肉包子你不喜欢吗？那你想吃什么？”

　　灵狐伸出前爪，轻轻抚在辰儿拿包子的手上，眼波流动。

　　辰儿的黑眼睛与灵狐对视良久，转回头跟爹说:“爹爹，我们把这个小狐狸买下来吧？”

　　“好！辰儿喜欢就买吧。”

　　看得出来，这孩子很得大人的宠爱，老褚出了个狠价:“一百两银子。”旁边黄老大吓坏了，他直扯老褚衣襟，示意他要价太高。老褚不理黄老大。

　　那老爷是个爽快人，没还价就吩咐手下给银子。老褚和黄老大捧着银锭，笑得合不拢嘴。

　　出了镇子，辰儿好听的清脆声音响了起来:“停！”

　　马车停下。辰儿的爹娘问:“辰儿，怎么啦？”

　　辰儿说:“爹，借您的刀用一下。”

　　辰儿手握一把匕首朝装着灵狐的笼子走来。

　　这是要杀我吗？灵狐瞪着辰儿手中的刀，急想对策。

　　辰儿走过来将笼盖上的绳子割断了，他打开盖子，说:“小狐狸，你快走吧，去跟爹娘团聚吧！”

　　灵狐吃惊地呆了一下，然后身子一跃，跳出了铁笼，转身朝山上的密林跑去。跑到林子边，灵狐回头再次看了看这家人，把那个有着乌溜溜黑眼睛的稚嫩的小脸深深地印在脑海中。

　　* * * * *

　　十二年后，江南杏林镇。

　　半夜的一场雷暴大雨将杏林镇彻底地冲刷了一遍，青砖地面和青瓦白墙显得格外清新。

　　坐落在镇子南端的苏宅是富商苏明君的府邸，占去了差不多半个街道，从高处看去，苏宅里花团锦簇，绿树掩映下青砖碧瓦十分气派。

　　天刚亮，苏宅管家陈耀祖走到大门口指使小厮们打开大门。这是一个年过四旬的中年汉子，脸色白润，面有微须，透着精明。他走到门外张望，突然门口一团黑乎乎、湿漉漉的物事吓了他一跳，“哎呀妈呀！这里怎么有个人！不会是死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