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者抱怨中》过梦

5、放着 下

　　听广播中说，东北需要复兴，我才知道，原来我度过十八年美好韶光的地方已经凋败了。
　　窃喜。
　　人烟的稀少，工业的衰颓，经济的萎靡可以让原始的自然回归一点，那里的空气太差了，我在离开的时候就这样想，虽然依旧想念，想念着，雪花飘在你睫毛，结成冰的样子。
　　天冷，体育课就是找个户外的可以遮风避雪的地方跺脚，你不跺脚，你抽烟，我恶心烟的味道，但很喜欢你抽烟的姿势，瑟缩着，舒展着，吐露着烟雾飘散在空气中，也许你蓝色的帽子可以飘上天成为天空的一部分，我常仰头闭气望天望到脖子酸痛，脸憋得透红，云彩飘动的样子总是太美，就算眼睛看的冒着金星也不愿意停下。
　　如果你不问我这样做可不可以，我就永远也不会告诉你，我讨厌你这样做，比如抽烟，比如蹲下去露出大裆牛仔裤宽松裤腰遮不住的黑色比基尼。
　　周围的嘘声让你莫名其妙，让我恼怒不已。
　　但没关系，你不问，我就不说。你问了，我就实话实说，虽然知道你会不以为意的挑眉瞪我，好像惊讶于我所做出的忤逆回答，并马上出于自卫反驳我的质疑。
　　那眼神无声却似是在说：“你懂什么？土里土气的乡巴佬，能有什么见识，怎知道当下昂贵怪异的潮流不是你所能支付的起。”
　　我低下头去，常感到针扎般的屈辱。
　　简爱曾愤怒的对着罗切斯特喊道：“你以为我贫穷，弱小，不美丽就没有灵魂了吗？不，死亡来临时，我的灵魂和你的将一起接受上帝的审判，到时候你会意识到，我们的灵魂是平等的！”
　　我七岁的时候接受了贫穷而俊美的小叔离开时赠与的几本书虫中英对照读物，那时放了学吃完饭就窝在被窝里看，看的我热泪盈眶，直戳心窝。
　　曾一度自欺：对啊！我一无所有但灵魂是跟你一样的丑陋或者一样的美好。
　　现在想来：哈，可笑，活着都无法匹配，死了比个毛线。
　　我是土里土气又贫穷的乡巴佬，没有姣好的容颜和华厦美衣裳，一点点质疑屈辱，都让体内的自卑疯涨。
　　我甚至不聪慧，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优秀的成绩，始终在中游徘徊。真正的一无是处，于是，从十四岁，那个我认识你的夜晚，那个抬头垂眸的瞬间，我开始无止境的思念，思念你清爽的发，黑密的眉，齐的像扫帚一样的头发帘和修长的身姿与玲珑中正的嘴巴，还有整齐的牙齿，挺拔的鼻梁和有神扁长的凤目。
　　岁月长流。
　　有一天终落得，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在东北的十八年我未见过桃花的模样，你的模样也随着太熟悉而变得太模糊。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无疾而终，我不会踏破那道神秘却可保永恒的界限。
　　我在我的世界孤独终老，你在你的时空安享晚年，我们的时光曾交汇，又乍然分离，那样，那样的话，你将保持着永恒的神秘与美好。一直，一直，一直的活在我的梦中，在飘着淡淡寂寞的记忆里。那该多么美好。
　　叶嘉莹教授讲过那首美妙凌乱神思不堪回首风雨中的诗。
　　那是个多么孤独的时刻，那是个多么凄风苦雨的凉夜。月亮被埋没在乌云中，星星也吓得藏在了黑暗里，没有光，没有光的混沌中，他遇见了她，在那叶漂泊不定孤苦伶仃的小舟上。
　　一缕灯笼的幽光中，她真美，眉如远山黛，唇若含珠玑，窕窕杨柳腰，袅袅款款而来。
　　她的姿态之美不可言说，他的爱慕之情尽收眼底，然擦肩而过，相别两处，在飘摇颠簸夜风刺骨中各自瑟缩在船坞的角落，小簟轻衾各自寒。
　　一夜无话，晨起别离。
　　人终究是注定一生孤独无所倚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