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守望》伊底

5、四 九： 时

　　九：
　　时光飞逝，我也许是一棵树，天知道又过了多久。
　　“大家来看，这是一颗非常古老的树，他经历了康乾盛世，见证了抗日战争，在新中国成立后不久，他还经历过一场意外的火灾，不过老天开眼，不忍见一个古老的灵魂就这样消逝，一场滂沱大雨挽救了他...”
　　悠扬的女声唤醒了我沉寂的思绪，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她是个骗子。
　　我这是在哪？睁开双眼，人头攒动。
　　“大家不要争不要急，只要二十元就可以近距离跟古树合影留念。”
　　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得我头皮发麻，环顾四周，除了人以外还是人，人山人海，像我这种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根本把持不住。
　　我像一个展品一样被铁栅栏围在中间，俯瞰着周围的一切。我的脸一定红了，赤裸裸的被人围观。
　　铁栏打开，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带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走了进来。走到我身边，或者说脚下。
　　小女孩眨巴着她人畜无害的大眼睛，在我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掏出一把小刀，划在我的身上。
　　啊！！
　　“海棠？你在做什么？”她妈妈皱着眉头一把抢过了小刀。
　　“爸爸说，旧牙会掉是因为新牙要长出来。那这些黑黑的树皮去掉，才能长出好的树皮。”小孩委屈的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
　　蠢小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拜托你快点长大吧，长这么可爱，迟早被潜规则。
　　“喂，你们搞快一点塞？我们已经等了好久喽！”一个大娘吆喝道。
　　“马上马上，催什么？海棠，快站好，我们拍照了。”
　　看着拥挤的人群，我心中一阵骚动，我正在尝试理顺我的思绪，经历的一幕幕在我脑海中放映。
　　那么问题来了，我穿越了？
　　我的灵魂被禁锢了？
　　呵呵，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那我到底是怎么了？
　　苦思冥想，我总结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貌似有一件事情我忽略掉了。我似乎有着预言，不对，应该是主宰命运的能力？每次我说什么就会发生什么。
　　想想，心中还有些小激动。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站（挺）直了身（树）体（干），我可以想象自己现在一副神棍的面孔。
　　我会受到保护，我周围要是花园，不用再听见人声的喧嚣，我的伤口...我的烧伤会恢复，要有很多美女在我身边，嘿嘿...
　　再说些什么好呢？
　　好困！该死，我忘记了每次说完都会睡过去...
　　别就这么睡着啊...我还...没...说完...
　　“沈先生，就是这块地了，您再看一看，没有问题的话，我们签合同？”
　　...
　　“沈先生，设计师贝伦斯先生的图纸在这里，这旁边会有一个会场，也是我们的中心建筑，但是这棵树太碍事了，得推倒。”
　　...
　　“沈先生，我们已经按照新的设计图开工了，保留了您想要的这棵树，至于人工河，您看采取哪一种方案？”
　　...
　　“爸爸，我分数就差一百三十多分，你看没有什么问题吧？”
　　...
　　好痛？！
　　...
　　“校长，这些在树上刻字的学生怎么处分？”
　　事实证明，我至少最后一句话应验了，我没有单纯的睡着，而是做了一个怪异的梦，具体的事情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几个片段。
　　睁开眼睛，空气清新，鸟语花香，一条涓涓细流在我身后流淌，一地幼嫩的绿草将我包围，不远处还有一丛丛雪白的茉莉花。石子铺成的小路旁，有一排海棠树，卫兵似的给我站岗放哨，小路和草地上往来有很多背着书包的女学生。那一个个长得真水灵，都是大长腿，看得我一愣一愣的。哈哈，真爽。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
　　咦？还有歌声。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草地上有一群人在唱歌，旁边是各种高端的摄影设备。
　　原来是个合唱团，眯起眼睛仔细看，我才看见领头的是一个长发披肩的小女生，由于是背对着，我只能凭空想象她的面容，嘿嘿，看那背影，只有模特杂志上才能见到。
　　真好听，尤其是独唱部分，天籁般的声音，沙沙的，甜而不腻，很温柔，又蕴含着力量。
　　“今天就到这里。”
　　结束了？我还没听够呢。我忍不住咂咂嘴。
　　那个领头的妹子捋了捋头发，转过身来。
　　天哪，我愣住了，她，她的面容，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见过，我一定在哪里见过，该死，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脑袋开启搜索引擎，我的眼珠在眼眶中飞速转动。
　　对了，她是那个天使，那个在我身上...吊死的女人。她...变年轻了，或者说，她转世了，不对，不只这样，我感觉我还在什么地方见过她？眼前的一幕幕感觉很熟悉的样子。
　　刚想到这里，我赶忙向她的方向看去，而她已经转身离去。
　　别走别走，快回来，让我再多看看你！
　　当然，她是听不见我说话的，我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她远去，然后颓然的低下头。
　　“沈老先生，今天就到这里了，她很有天赋，我那个老同学也说了，准备暑假的时候拍一部关于校园爱情故事的电影，到时候找她做女主角。我想，用不了多久，雪菲就会大红大紫。”
　　“恩，麻烦你们了，也替我向你那位同学带个好。”
　　雪菲？她叫雪菲吗？好美的名字。
　　我赶忙抬起头，看向交谈着的两人。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虽然已经两鬓斑白，但是我看出来了，这个所谓的沈老先生，就是当初死皮赖脸追我女神的那个胖子！岁月耗尽了他的一身肥肉，好家伙，都这么老了？
　　我突然想起一个事情，这沈老先生年轻时候的愿望。难道...成真了？
　　“沈老先生，我有一事感到十分不解。”
　　“你说。”
　　“您的孙女海棠也在这个学校，而且她同样才华出众，一手小提琴拉的让人无可挑剔，唱歌更是声行并茂，按理来说，您更应该选择自己的孙女才是。”
　　“这个问题，你不要再提起了，我能够选她，自然是有原因的，她不会让你们失望。同时，我也会像亲人一样爱护她，你们大可放心。”
　　“那是，那是。”那人动了动眉毛，做出一副大家都懂的意思。
　　“但是！谁若是敢欺负她，我会让他们不得好死。”沈老先生突然变得凶恶起来，硬是将导演接下来奉承的话堵了回去。
　　呵呵，也许只有我才能明白这位沈老先生的意思吧，不知道等雪菲长大了，他准备怎么办。
　　要是你敢对她怎么样，我就咒死你！哼！
　　话是这么说，但我相信我这位老朋友的为人。
　　值得一提的是，几天后，我还听说，有几个大领导的孩子因为在我身上刻字而被开除。
　　十：
　　就这样，日复一日，我每天都在等待，等待一睹她从我身旁走过时的容颜，微风吹拂下飞扬的长发，灵动的大眼睛，天使般洋溢的笑容。
　　我不敢再行使我神一般的预言能力，我怕再一次沉睡后她就会消失不见，我怕再一次沉睡过后，她绝美的容颜就会逝去。
　　我发现她几乎不和别人说话，甚至于对导演以及沈先生都是一样，好一个高冷的人。
　　人就是贱，她越是这样，别人就越会喜欢她，越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不过还好，我从未感到寂寞。也许是因为我是颗老树的缘故，同学们很喜欢在我身边举行社团活动，各色各样的校园爱情故事也都会在我身边讲述。
　　值得一提的是，每一天，那个叫做海棠的女孩都会站在我身边演奏一曲动听的乐曲。从贝多芬到莫扎特，肖邦到柴可夫斯基。
　　有一次，她的粉丝们问她为什么总要在我身边演奏。
　　她说：“我的爷爷告诉我，树也有他自己的生命，有他的思想。这颗古树陪伴着我成长，我发现，我已经越来越离不开他了。他就像我的长辈一样，教会我坚持，告诉我什么是不屈的精神。我想，如果他是一个人的话，我已经深深爱上他了。”
　　虽然很感动，但我知道这不能代表着什么，毕竟我在人们的眼中只不过是一棵树。况且，我的心中已经住下了一位天使。
　　我渐渐喜欢上了这种感觉，这种以上帝视角看人生的感觉，这种每天陶冶情操的感觉。
　　我就像许愿池一样，每个人都会悄悄将他内心的小秘密告诉我，看着小男生小女生们耍小心眼实在是有趣极了。不过可惜的是，我心中的天使，从来都没有主动靠近过我，最多就是在远处望上两眼罢了。
　　时光如炬，岁月如梭。我渐渐开始有了危机感，雪菲，要毕业了...
　　我开始变得躁动不安，因为我能看见雪菲的日子不多了。但同时，我又有些激动，因为，只要毕业，就必然会有毕业典礼。而这所学校的传统就是，一个个在我的面前许下心愿。当然，说来惭愧，出于某些自私的目的，我从未帮别人实现过。
　　终于，这一天到来了，这一天，人们都说我变得挺拔了许多，新生的枝桠迎风招展。一个接一个的学生在我面前许下心愿，但我根本没有心思去听，两眼不断地在人山人海之中寻觅。
　　从早上，一直到下午，从心潮澎湃，到面如死灰，从阳光明媚，到阴云密布。我感觉整个（颗）人（树）都要死掉了。
　　她没有来？
　　她没有来。
　　她没有来！
　　苍天啊，为何要这样对我？
　　此时此刻，狂风怒号，天空响起了雷声，一行闪电划破天际。
　　就一次，最后一次，让我再见一次她吧。我不敢祈求的更多，怕这一睡就永不会醒来。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闭上了双眼。
　　“我毕业了，我们一家就要移居国外了，我的愿望很简单，如果真的有灵魂的话，希望你来生不再是一棵树，而是像我一样，体验人生。或许，我们还能做朋友，你一定是一个小孩子，而我已经长大了，到那时，我就可以教育你了。哈哈，想起来还蛮有意思呢。”
　　是海棠？我睁开了眼睛。看见了背着小提琴的海棠，她的身后，是沈老先生，还有一个戴着墨镜的黑衣男子。
　　“算了吧，灵魂什么的都是伪科学，我只是开玩笑的，树怎么能听懂人讲话？我想，你一定还能活上几千年，祝你与天同寿吧！”
　　海棠说完话，伸出娇嫩的手，轻轻抚在了我的脸上。
　　沈老先生：“先送海棠去机场吧，我等一会自己去。”
　　海棠：“爷爷？”
　　黑衣人：“走吧小姐。”
　　...
　　目送海棠离开，我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怎么大家，就这么一起离开了？
　　沈老先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小菲，你可知道。由于某些原因我要下了这片地新建学校，拼尽一切让你远离事端，我得罪了太多人了，他们最近还发现了什么...现在，我终于可以歇息了。或许是我经历了世界的变故太多，见识了社会隐藏在最深处的阴暗面，看明白了人性的本质，政府的面目。这世间无谓错与对，什么阶级斗争，政治斗争，说白了都是某一伙人站在某个立场，为自己牟利罢了。跟我这种在官场中靠勾心斗角上位的人在一起，太危险。也许，我与你本就没有缘分，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刻意要维系的关系总是那么牵强，我知道你很不喜欢我帮你铺垫的道路。是时候该要放手了，某种意义上说，放手也是一种爱吧。祝福你，黑暗中的一粒明珠。”
　　沈老先生一句一顿说完了这段话，说完就走到我的身后，简单的几句话似乎耗尽了他浑身的力气，他坐到了地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湖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沈老先生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天色已晚，但零零散散，总还有几个学生从我身边走过，我一直不知道沈老先生要干什么，直到...
　　树前：“我已经毕业了，您没有办法开除我了吧？”
　　树后（低语）：“傻丫头，就算你没有毕业，我也不会开除你。”
　　树前：“我把资料交给邓伯伯后，现在终于自由了。”
　　树后（低语）：“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傻丫头，呵呵。”
　　树前：“人在做，天在看，有些事情做了会有报应的。”
　　树后（低语）：“薪投于火，化为灰烬，而釜受煎熬，二者成饭以供众生之饱食。”
　　说完，雪菲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东西，不用想我也知道那是什么。
　　享受完痛苦，雪菲温柔地摸着我的伤口，摸着那个她前世今生在同一个地方留下的印记。
　　树的后边（低语）：又是“守望”这两个字吧？祝你幸福。
　　我目送雪菲转身离去，目送她走到一个外国青年面前，那个青年在一众保镖的保护下，拉住了她的手。
　　她振了一下，目光游离地环视着学校。
　　我在发抖，全身上下都开始发抖，虽然我是一棵树，但我能感受到，这一刻，我苍老了1000岁。
　　寒芒刺骨
　　狂风咏唱着悲调
　　叶落满地
　　雷电谱写出哀曲
　　月色如幕
　　平镜荡漾细鳞
　　芳草无语
　　沙锤调弄旋律
　　人心叵测六月即飞雪
　　命运殊途铁树犹开花
　　“天哪，你们快看，那棵树！”
　　“我真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千年古树也能开花？赶紧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