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余波尚未息（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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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若是一帆风顺，水波不兴，时光便会疏忽而过，可若是惊涛骇浪，波折连连，就仿佛日子都被拉长了。
霹雳连天的数日过后，太阳一样东升西落，纵然朝廷之上风云变幻，可对于升斗小民而言，谁做太子都是一样过日子。
对于虽然处于风暴范围内，甚至不知情的情况下还推了一把的林家姐妹而言，权利斗争还是有些遥远。在黛玉康复之后，绯玉对于妹妹锻炼身体的要求是绝不放松了，纵然外头寒冷，每日早晚也要出门散步，至于其他的室内活动，踢毽子，投壶，拾沙包……更是换着花样轮番上阵，她自己想不出来，还特地请了山庄的小孩子来教她们玩的花样儿。如此一来，黛玉读书之外，也多了许多欢乐。
自从京城解除戒严之后，绯玉分别派人去京城外祖母家贾府和表舅家严府都报了信，贾府那边报信的下人连一个主子的面儿也没见到，是门房的管事的打发了他，只说过些日子会派人来接，可如今早就过了近半个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绯玉不提此事，唯恐黛玉多心，只是黛玉虽然不提，偶然说起外祖母舅舅却都淡淡的。
绯玉虽然希望妹妹事事顺心，可贾府将来的悲惨下场可以预期，与其将来伤心，倒不如现在冷淡些更好。
倒是严家接了信，次日便派了大表哥来，这位表哥严栩如二十许人，生得多像表舅妈，说起话来贴心的很，又不失兄长的威严，感觉不像表哥，倒像是亲哥哥了。
大表哥说是奉了舅婆和表舅妈的命，要接她们两姐妹回去，言语之中听起来对贾府挺客气，可就连绯玉都能感觉到他语气中那种不屑的鄙夷。
大表舅妈和表哥虽然很好，可那位舅婆的刻板肃穆还是让人记忆犹新，尤其黛玉还记得上次舅婆数落自己母亲贾敏和姐姐的事情，这次无论大表哥怎么说都态度坚定地不肯去，大表哥虽然有条有理，款语温言，可架不住黛玉还有一个杀手锏：闹小孩子脾气！
反正她不管怎样，就是要留在浣璃山庄，坚定的跺脚表示不走，最后实在说不过严栩如，只管自己一溜烟地跑了。
绯玉自然是听黛玉的，她对于长兄范儿满满的大表哥挺有好感，可跟妹妹的愉快心情相比就不堪一击了。
严栩如也看出来了，他对于这两个年纪小的可以做自己女儿的小表妹也没什么办法，毕竟不是自家孩子，又是女孩儿，别说动手了，便是说上几句重话都得在心里一再掂量，总感觉面对这两位表妹，比面对朝廷重臣的京营节度使还困难。严栩如想起自己面对王子腾尚且能够挥洒自如，偏偏对着两个花朵儿一般的小姑娘却是进退两难，真是俗话说得好，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他无奈之下，只得放弃接人回京的主意，殷殷切切地嘱咐了一通，又说了每隔三日必定派人来探视，这才无可奈何地走了。
至此，浣璃山庄便成了林家姐妹二人的天下，再无长辈约束管教的，打从这日起，绯玉黛玉的足迹所至也越来宽广，虽然天气寒冷也挡不住二人的逸兴横飞。绯玉的功夫虽未大成，可带着妹妹上山下河却也不难，清晨观日出，星夜赏月移，破冰钓鱼儿，团雪堆雪人……绯玉本就喜欢户外活动，带着黛玉也玩得跟个野小子似的，当然，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时不时便有个神出鬼没极其不识相的智愚老头儿来打扰，绯玉拿他没办法，只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当然，这种努力往往达不到预期效果，常常在对方的喋喋不休之下很短时间就破功了。
这日，黛玉听山庄的下人说起，在山背面有一片极其高大的松林，雪后凌冰挂霜，极其美丽。黛玉遥想此景，便想画到画中，缠着绯玉出门去看。两人便收拾了马车带着下人一路往西面去。
待赏过松林，果然名不虚传，雪顶掩翠，松林寂寂，恍若踏入了神仙地界。黛玉心满意足，两人回程在经过一个小村落时，却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板儿啊板儿，你睁开眼睛看看姥姥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是要了姥姥的命啊！板儿——”
冬季的马车是改造过的双层车窗，外面是糊纱的木格，里头却是嵌着玻璃，既保温又透亮，而且从外头看不见里头，从里头却能看到外面，虽隔着一层纱，却不妨碍赏景。从车窗望去，只见人群围绕之处，一位花甲之年的老妇人，抱着一个棉被裹着的孩子，正跪在一户人家门口哭泣，看她眼泪倾盆，真真是伤心极了，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怯生生地牵着她的裙子，也跟着哀哀地哭。
黛玉一脸同情之色，拉着绯玉的袖子摇了摇，“姐姐……”
只有有求于人的时候才会乖乖叫姐姐，绯玉无奈地摇了摇头，便派下人出去打听。
原来，这位老妇人姓刘，人称刘姥姥，是个积年的老寡妇，膝下只有一女，嫁给本地人氏王狗儿为妻。王狗儿夫妻二人生了一男一女，男孩小名板儿，女孩儿名唤青儿。一家四口，仍以务农为业，因狗儿和妻子白日做工干活，两个孩子无人看管，狗儿遂将岳母刘姥姥接来一处过活。这刘姥姥乃只靠两亩薄田度日，如今女婿接来养活，岂不愿意，遂一心一计，帮趁着女儿女婿过活起来。（部分引自原文）
狗儿顽皮，今儿趁着刘姥姥给妹妹喂饭的时候偷溜出门，跟着村里的孩子到河边冰上玩耍。谁成想，狗儿脚下的冰竟然裂开了，落进了水里。运气好的是，他踩得冰洼子是个浅的，并没有淹着，旁边也有人，当时就把人拉上来了。可运气不好的是，棉衣浸了水，虽急忙赶着回家换了，却也不免受寒，这不尚未过午，便烧得不省人事了。
如今狗儿夫妻外出做活尚未回来，刘姥姥抱着板儿去看村里赤脚大夫，人家说这孩子没得救了，因此才在大夫门前哀求哭嚎。
绯玉听了心中一动，听起来好耳熟，难道是红楼里极其特殊的人物刘姥姥？黛玉又拽了拽绯玉，撒娇道：“姐姐——”
绯玉指了指车厢左侧的板壁，努嘴道：“在哪儿你知道的，自己拿吧！”
黛玉笑了一声，轻巧地打开板壁上隐藏的储物格，取出一瓶药来，这是绯玉为防万一为她准备的，都是京城药房所配置的各色上等成药药丸。她取出一瓶对症的来，递给干将，让她给刘姥姥送去。
干将刚要下车，黛玉又拦着她，翻出车上准备的点心干粮，让干将一并带去。绯玉连忙拦住了，黛玉倒是好心，可她们两人吃的点心都是素的，小巧玲珑，可谓是精致有余，充饥不足，倒还比不上丫头们的份例合适。
白鹄听了绯玉的吩咐，把她们几个丫头的干粮都拿了，用一块素布的包袱皮包了，里头又掖了三两碎银子，让干将一并带下去了。
干将送了药和食物，也带去了绯玉的话，若是吃了药不见效，不如到城里头看看。说到“城里”，干将把手在包袱上拍了拍，才递给了刘姥姥。
刘姥姥也是个经年的老人家，她接过包袱在底下一捏，摸到硬硬的几块，便心里有数了，赶忙冲着林家远去的车子磕了两个头，抱着孩子就冲出人群，只说是回家给孩子吃药去了。她也能体会贵人的好意，不管狗儿怎样，若是被人知道得了钱，不免就有眼红的生出事情来。
其余村民，见无热闹可看，便也散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余波尚未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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