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冬雷天下惊（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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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偏僻，因位于山中，为了防备野兽以及盗匪，山庄的围墙较城内的更加高大厚实，多以山石修筑，看起来便让人颇为安心。
绯玉巡视一遍，遇到了数队巡逻的下人，外围是壮丁，内部是健妇，皆是三五人一队，提着灯内外巡查。
各处皆无异常，看来林管家安排的很周密，并未对风闻的消息掉以轻心。
绯玉心下松了一口气，回到内院，刚进院门却和急匆匆跑过来的白鹄撞了满怀。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绯玉扶住白鹄，她一向稳重，从没见过她这样慌乱。
白鹄泪流满面也顾不得擦，伸手拉住绯玉的袖子，哭道：“大姑娘，你可回来了！快，快去看看！二姑娘，二姑娘她……”
绯玉闻言大急，连忙拽住白鹄问道：“黛玉怎么了？别哭，快说！”
“二姑娘晕倒了！”
绯玉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了，纵身飞步冲入房中，只见一屋子六神无主的丫头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转，见了绯玉，一个个都冲了过来，七嘴八舌地禀报。绯玉哪有时间理会，径直冲进了内室。
只见黛玉躺在炕上，盖着一床湖绿色锦被，深浓的绿色更衬得她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宛如一朵打了蔫的花儿。
绯玉将身上沾雪的披风一拽随手一扔，矮身坐在炕沿，轻声唤了几声“黛玉”，又伸手握住妹妹的肩膀摇了摇。
可黛玉却毫无反应，气息平稳如同陷入了最深的沉眠一般。
绯玉伸手拉了黛玉的手把脉，她虽然并不精通医道，但内力于黛玉体内运转，却也感觉到她体内生机流逝，气息渐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黛玉虽然自幼身体不好，但并非是什么不治之症，主要是因体质娇弱，心性敏感，便时常有些小不适。可自从来京后，绯玉时常督促她锻炼身体，虽有风寒咳嗽，但并无如此急症，特别是长公主出手之后，更是逐渐健康如常人。
之前也并无征兆，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绯玉眉头深皱，挨个询问屋里头服侍的丫头。
紫鹃当先跪下，一面用帕子抹泪，一遍哽咽道：“适才大姑娘出去办事，姑娘心里牵挂，便哀叹自己帮不上忙。我们劝着姑娘别多想，引着姑娘煮润肺的雪梨水。姑娘定要亲手煮给大姑娘喝，命人把小风炉搬进来，又亲自选了最好的雪梨，她还想动手自己削皮，我们连忙拦住了。等把雪梨炖上，姑娘更是寸步不离，自己看着火，当时人还好好的，不想刚才梨汤煮好了，姑娘一起身便倒了下去。”
“这么说并无异常了？”绯玉看着黛玉的脸色渐渐灰败，只能握紧双拳才能压下心中的焦躁。
龙雀和承影对视一眼，也跟着跪了下去，一同摇头道：“我们虽然未在二姑娘跟前服侍，可也在屋子里头忙活，的确如同紫鹃所说，并无异常。”
一旁的雪雁早就哭得稀里哗啦，绯玉看她一脸鼻涕眼泪，估计什么也说不清楚了，也懒得再问她。
绯玉绝非喜欢迁怒的人，既然并非她们的过错，又何必跪来跪去？林家本来也没有这跪着说话的规矩，她也不耐烦多说，只挥挥手，让她们都起来。
“快快快，婆婆您快点啊！”
白鹄红肿着眼眶，拉着一个人快步进了屋子，绯玉转头一看，正是刚刚在松迎院见过的秦婆婆。
秦婆婆喘着气，两只脚飞快地倒腾着，进了屋子也不顾休息，只深深吸了两口气平息一下呼吸，便过来看黛玉。
绯玉起身让开，全神贯注地看着秦婆婆把脉，只把一腔希望寄托在这位据说医术高明的老人家身上。
秦婆婆把了左手，又把右手，双手都把脉之后，又看了黛玉的面色，问过刚才情形，便若有所思地沉下了脸。
“究竟怎么样？是什么病？可要紧？”
等了半天的绯玉可是等不及了，一连串的询问冲口而出，她急切地看着秦婆婆，恨不得钻进她的心里把她的话掏出来。
秦婆婆沉吟了片刻，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咽下去了，反而另提了个话头：“二姑娘的身体需要静养，人多气杂反而不相宜，依我看不如清清静静的倒好。”
绯玉闻言，转头吩咐道：“龙雀和承影你们继续去收拾去，紫鹃去给黛玉找一身寝衣换上，雪雁去烧热水，另外派人传话让干将回来就在主院内巡视即可。其他人也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绯玉三下五除二把所有人都支走了，屋里只剩下昏睡的黛玉和她们二人，这才低声问道：“婆婆可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秦婆婆犹豫了片刻，才在绯玉催促的眼神下，含混不清地吐出了一句话：“大姑娘，可相信鬼神之事？”
绯玉闻言轰然一震，担心什么来什么，她并不相信鬼神，但却害怕他们以无法掌控的力量影响甚至操控她的亲人。
绯玉深深看去，秦婆婆的眼神幽微而神秘，似乎试探又似乎观察，她想必在评估自己的态度然后再考虑说出多少实情吧？
“婆婆不必顾虑，光怪陆离之事，我虽然年幼不曾见识过，但也曾听闻，自然是敬畏的。婆婆只管直说无妨。”
秦婆婆见绯玉说得恳切，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可不是，这鬼神还是有的。我年纪大了，经见的多了，那些不信阴司地狱报应的人也见过不少。许多人仗着聪明有见识，或是权高势重，便不把神佛放在眼里，那些人我便是说给他们，他们也不信的。若不是二姑娘这病生的蹊跷，可怜见的，花骨朵儿一般的小人儿遭这样罪，便是我这个老婆子见了都不忍心，大姑娘又诚心问我，我便把心里头的话实在说给大姑娘听听，大姑娘若是不信，便只当我老婆子发了癔症胡说罢了。”
绯玉点点头，抱拳拱手，正色道：“还请婆婆不吝指教。”
“二姑娘这不是病，恐怕是被什么撞客着了！而且恐怕还不是一般的神啊仙的，否则还不会发作这样急。”
“那如何处置这神仙才好？”绯玉这话说得冷冽，她一面说一面咬牙，大有大打出手之态。
秦婆婆被骇了一跳，连忙摇手道：“大姑娘万万不可如此无礼！怎能说什么处置？必定要想办法恭恭敬敬地送神走了才好！只是还不知是遇到了哪位大仙，这送神的仪式若是不对，那可是没用的，甚至可能激怒神仙，所以千万不可胡来！若是天气好，倒是可以到东源山的云虚观请位高明的道长看看，那儿可是极灵验的！可如今要去，怕是来回便要两三日，二姑娘怕是等不及啊！”
绯玉深吸一口气，头一回感觉到束手无策，有力无处使的窘境，她豁然转身向外走去，留下话来：“还烦婆婆帮我照看着妹妹，我亲自去东源山走一趟！”
秦婆婆连忙来拦，劝道：“使不得使不得，雪这样大，天黑路滑，东源山远在百里之外，大姑娘你才多大，怎么能亲自去？万万不可啊，大姑娘！”
绯玉不顾秦婆婆的阻挡，闪身避开，就出了房门，白鹄等人闻言也过来劝阻：“大姑娘，二姑娘已经病了，若是你去了，且不说路上艰险安危，只二姑娘的病情有个变化，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可怎么是好？”
干将连忙从屋外进来，单膝跪地抱住绯玉的腰，自告奋勇地说：“不如我替姑娘走一趟，姑娘放心，那观里的道士便是绑我也绑一个过来！”
屋里头正闹得不可开交，忽然绯玉静了下来，侧耳倾听，丫头们也纷纷放下阻拦的手，仔细听去，却只觉得四下一片安静，并无声响。
众人面面相觑，绯玉仰着头，忽然问道：“你们听到没有？”
听到什么？大家都一片迷茫，左右看去，纷纷摇头。
绯玉伸手将干将拂开，脚尖点地，两三步便跃出了房门。
众人对视一眼，连忙追着她跑了出去。
绯玉一边侧耳倾听，一面奔跑，一路跑出了山庄大门，她速度极快，不过几个起落，便已经不见了人影。
山庄的下人们心中不由得诧异，没想到大姑娘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不俗的身手。
顺着浅浅的脚印，众人一路追到山庄西侧的松林。
这儿的松林大都是野生的，一片蔓延至山顶最高处。林家收购此山之后，老太爷爱“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意境，便命人修剪杂木，保留了松林原本的形态。此时雪花纷乱，月黑风高，只觉得松林之中影影憧憧，不觉得清朗，只觉得恐怖。
林管家提着明角灯当先走在前面，他急匆匆地往前赶，心里期盼着大姑娘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才好，她可是他们京城林府的主心骨啊！！
幸好，转过一颗大树，便看到一身青衣的绯玉正站在一棵倒卧的松树前，负手而立。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冬雷天下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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