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霹雳风云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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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贾府的一团乱麻，绯玉和黛玉也遇到了小小的麻烦。
马车突然一晃停了下来，绯玉拉住差点跌倒的黛玉，不悦地问道：“怎么回事儿？”
车夫的声音有些惶恐：“回禀大姑娘，前面躺着一个人。”
绯玉一愣，掀开车帘，利落地跃出了车厢，她走到前方一看，果然地上倒着一个衣衫单薄的人，看起来身量不高，俯在地上看不见面目。
车夫也赶了上来，蹲下身将那人翻过来，仔细探查此人的伤势。
绯玉这才发现这人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清秀少年，没什么明显的外伤，倒是看起来冻得不轻，一脸青白。
车夫摸了摸这少年的心口温热，回禀道：“大姑——”
刚开口看见绯玉身上的男装又连忙改口：“大少爷，这人没事，只是一时晕过去了，估计是冻得。”
绯玉点点头，吩咐道：“天寒地冻，既然遇到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命，就顺路带他到前面的庄子里吧，给他买些衣服吃食，再给他些路费。”
那少年被车夫的动作惊醒，听到绯玉的话，勉力挣扎道：“不……不要……”他似是被冻得狠了，张口半天也说不清话，只听得来来回回一个“不”字。
绯玉见他冻得连说话都在打哆嗦还一个劲儿地拒绝，心里也有些好意被践踏的恼怒，也不理会他的抗议，直接让车夫把他送到后面拉行李的车上。
那少年使劲儿想要挣开车夫的手，却不知道他那僵硬的胳膊使出来的力气比猫儿都大不了多少，身形粗壮的车夫更是只当他是在挠痒痒，直接半拉半扛把他送到了后面的马车上。
绯玉跳上马车，车队再次出发。
车轮压过洁白的雪地，留下两道的车辙一路向着远方蔓延。
过了不过两刻钟，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喝，车身一震，马车又停了下来。
不过片刻，后面车上的车夫跑过来在车外禀告，却是方才救的那小子，在车上刚刚暖和过来就要下车，车夫不肯停车他，他竟然直接跳了车！他滚落在地上，起身之后只管回头往来路跑，可他一个小孩子能跑多快？没多远就被林府的小厮又捉了回来。
绯玉听了只觉得此人不识好歹，她对于妹妹的麻烦向来是乐于大包大揽，可对于其他外人的耐心可就不怎么充足了。
黛玉一见姐姐的神情便知道她心里头烦了，笑着劝道：“我们救他并非为了图报答，只是好意罢了，既然是好意，何不做得让人称心如意？他一心回去，定然有个缘故，不如问清楚了，免得他被我们救了还觉得委屈。”
绯玉对于妹妹的态度截然不同，听见黛玉开口便缓和了脸色，随口道：“我看他虽然年纪不大，说不得就是个读书读迂了的酸儒。”
黛玉失笑，不知道姐姐是不是因为想起了引经据典的二舅舅，所以才迁怒于人。
恰好那少年已经被推搡到了车前，绯玉懒得掀起车帘，直接问道：“我们送你去前面庄子上安置，待你吃饱穿暖，以后要做什么自然随你，为何偏要跑回去寻死？”
那少年在车外被北风吹着，刚刚在车厢里攫取的暖意又被风吹透了，身上的石青色宫绸儒衫如同口袋一般被风吹得鼓胀，他都有些站不稳，一张口就是打寒颤：“多多多多——谢！我我我……”
黛玉听他冻得可怜，从车窗缝隙里看去，那人衣衫单薄，一脸青白，怜悯之心大起，伸手把自己的手炉递了出去，低声道：“这个给你吧！”
那少年闻言一愣，只见从包得严严实实的毡帘里头伸出一只小小巧巧的素手，不见戒指手镯之类的装饰，纤细轻盈，掌心托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画珐琅手炉，那青碧色的山水更加映衬地手掌的肌肤如玉石一般温润莹白。
可惜还没等他去接，那手已经被人拉了回去，似乎还听到刚刚问话之人的几句说教，手炉却放在了车帘外头。车夫拿起手炉塞进他怀里，一边嘟囔说：“小子！算你交了好运，今儿个要不是碰到我们家主子，你迟早在地里头冻成冰块不可！你有话赶紧说明白，大冷的天儿，为你一个人耽误大伙儿多少功夫？”
少年捂着手炉，只觉得一股子热气从手心传到心里，又盖上了脸庞，他听了车夫的话只觉得羞惭，为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当下赶紧把事情说清楚。
原来这少年姓谢，名景林，江南人士，随叔叔游学至京都，不想尚未进京，叔叔便一病不起，他们的盘缠在通州码头被人偷了，连路引文碟也一并丢失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叔叔的书童竟然卷着他们的行李和贵重物品都跑了，他无奈之下，只得低价典当了衣服配饰给叔叔治病。可钱花光了，叔叔的病情却没有起色，他用最后一点银两雇佣了马车想送叔叔进京投亲看病，不想那车夫收了银两却把他们叔侄两人扔在了半路。如今他叔叔就在一家破旧的义庄安身，病势沉重，他急着要先回京去找亲朋求救，所以实在不能跟着他们去庄子上耽误工夫。
原来不是迂腐得只剩下面皮的人，绯玉听了不由得感叹此人的坏运气，什么倒霉事情怎么都碰到一块儿去了。
黛玉听他用词典雅，虽然着急也不失风度，想来是个读过书的，又是同样来自江南，心中便更加了三分同情，她拉拉姐姐的袖子，绯玉便明白妹妹恻隐之心大作，她点了点头，吩咐下人：“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把后面的行李凑一凑，空出一辆马车送他进京，再给他包一包银子应急用。既然你叔叔病重，我们便不耽误你了。就此告别吧！”
谢景林闻言大喜，连声道谢。林府下人效率极高，不多时便空出一辆马车来，载着他快速往京城方向去了。
浣璃山庄在山上，山路曲折，雪天路滑，为了安全，绯玉吩咐车夫一路上慢慢走便是。
一路走，一边赏雪，黛玉的兴致极高，一路吟诗念词，似乎之前在贾府的阴影一时之间都远去了。
待到了傍晚，还没到浣璃山庄，干将白鹄等人先赶了上来，就连打前站的林管家在山庄安排妥当，因为不放心她们姐妹也回头迎接了出来，一行人会合了，这才赶着天黑前到了浣璃山庄。
山中天黑的早，趁着夜色尚未降下，一行人赶着进了庄子，绯玉黛玉二人住了暖阁，这里以地热取暖，室内温暖如春，还有一眼温泉池，名为素眠。
山庄据说是林府当年老太爷修养身体的所在，这里的地方并不大，居室小巧玲珑，装饰疏朗朴实，别有一种出尘之风。屋舍之中不见金玉装饰，反而多以书架书柜为隔断，其上书籍不可胜数，黛玉随手取过一本，上面还有不少小字批注。黛玉当下惊喜万分，忍不住就一一翻看这些书本。
绯玉摇摇头也不去管她，只管自行打点安置行李下人之事。
不想才把箱子安放好，林仲厚便来禀告，银杉带着两个姓谢的人回来了。
绯玉闻言一愣，银杉便是安排送谢景林进京的小厮，因为他灵活机变，特地派他去帮那倒霉小子办事。那叔侄不是急着进京求医去了吗？怎么银杉回来了，还把人也带了回来？
林仲厚连忙详细解释：“大姑娘，听银杉说，京城里戒严了！”
绯玉豁然起身，惊讶地问道：“戒严？！可知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戒严？！”
黛玉被惊动，放下书本，也走过来靠着绯玉凝神细听。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目前没打听出来，不过一定是大事！京城的九门如今是重兵把守，不许任何人进出。冷杉那小子想进城的时候正碰上封锁城门，正在排队进城出城的都被一一盘查，幸亏他机灵，想起这叔侄俩没有路引，贿赂了看守城门的卫兵，掉头就回来了。听说不少可疑的人都被锁拿进了大狱呢！”
黛玉蹙眉，有些担心得道：“京城戒严，那林嬷嬷和林府的人不会有事吧？还有外祖母家……”
林管家面上有些忧心，林嬷嬷可是他的亲妈，可嘴上还是安慰道：“不会有事儿的，我们林府向来循规蹈矩，只要闭门不出，想来定然安然无恙。荣国府更是国公府邸，超品的爵位，何况还有贾老太太这根定海神针在，不会有什么事儿的，姑娘只管安心就是。”
绯玉感慨，黛玉果然是心软，之前还生气，如今一听有事，又担心起贾府来了。
“京城戒严，事情定然不小，这事儿要派人打听着，若有消息速速来报。”
林管家躬身应诺，黛玉赶忙又问：“那姓谢的两位叔侄呢？”
“正要讨姑娘的示下：那两位公子如今无法进京，该如何安置呢？”
绯玉一顿，问道：“你看到他们二人了，病得怎么样，可是会传染的恶疾？”
林管家摇摇头，道：“听说开始是水土不服，后来是风寒高热，一连数日高烧不退，那个叔叔烧得脸色赤红，情形着实不大好了。”
黛玉听得吓了一跳，抓着绯玉的手有些慌张，忍不住问道：“姐姐，他，他，难道要死了？……”
绯玉赶忙安慰地拍了拍黛玉，说道：“没事的，没事的，我去看看，估计降温也就好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定主意要想办法保住那人的性命，免得让黛玉心里留下阴影。
“林管家，你去打听打听庄上的人，附近可有什么有名的大夫，派人去请了来，至于他们叔侄暂时安排在客房吧，选一间清净点的屋子，安顿好了，带我过去看看。”
林管家躬身应是，当即就选定了离开主屋最远的客房，心里也打定主意多安排家丁小厮警戒。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霹雳风云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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