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卫国长公主（四） ...
-
锋利的刀锋在红褐色的木头上轻巧地移动，随着雪亮的锋刃过处，木屑碎粉般簌簌而下，原本粗板的木棍渐渐有了起伏灵动的气息，随着执刀之人胸有成竹的刻画，手中之物也渐渐露出了细致的轮廓。
轻巧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一团光芒渐渐移近，温暖的烛火映照着那全神贯注的眉眼，白日里稚嫩却带着锋利的轮廓在灯光下不可思议地柔和起来，白皙有力的手指如同魔法一般吸引着来人的眼光。
黛玉持着烛台走近，轻轻把蜡烛放在案上，免得打扰到绯玉，她屏住呼吸探头看着绯玉手里雕刻的木器，满面好奇，但并未开口，直到绯玉放下手中的刻刀才问出声。
“这种香味儿……咦，这是桃木？”
绯玉满意地打量，笑着道：“不错，泰山东南，百年神木。”她手腕颤动，刻刀如同灵活的手指在木头表面拂过，刻上最后一层浅淡的细纹，然后用砂纸细细从头打磨一遍。
黛玉皱起眉头，看姐姐似乎一时还不能完工，劝告道：“往日总说这灯乌烟瘴气的，再不许我在灯下用眼睛的，如今倒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自己倒是破了例了。今儿个已经这么晚了，何不明日再刻？”
绯玉已将手中之物打磨好，递给黛玉：“这是一把桃木剑。长一尺九寸，连鞘重不过一斤八两，极其轻巧，送给你的。”
黛玉闻听此言，一时大为惊讶，连忙接过来细细欣赏，只见这剑柄并非常见的制式，却是一名飞天，衣饰宛然，散开的裙摆是横放的剑格，纤细的腰身是剑柄的把手，高举于头顶相合的双手镂空，却是悬挂剑坠的剑环。剑身极其光滑，隐约可见剑脊上浅淡的云纹，剑鞘却是万分华丽，是一副仙女散花图，云山雾罩，天宫隐约，仙子绰约，飞花如雨，整把剑看起来精致无伦，恍若天成，黛玉仔细打量，只觉得这雕刻的风格极其眼熟，她忽然想了起来：“啊，这不是那副壁画……”
“嘘——”绯玉在唇前竖起食指，阻止黛玉提起忘梅庵的事。
黛玉恍然会意，一笑不提，她爱不释手地反复摆弄手上的木剑，连声夸赞：“灵心胜造物,妙手夺天工！姐姐好巧的手，我定要起个好名字，还要打个配得上的络子才行！紫鹃，紫鹃…… ”
黛玉才叫了两声，雪雁便过来答话：“姑娘可有什么吩咐？”
“咦，紫鹃呢？”
雪雁一指东屋，答道：“紫鹃姐姐和承影姐姐她们都在那边做活呢，让我在这伺候姑娘。”
这么晚了，还做什么活？
两人一时好奇，一起到了东面的屋子，这里本是绯玉的房间，只是初来贾府，绯玉怕妹妹一个人住不惯，两人便一直住在西屋里间，东屋里间做了库房，外间只放了些简单家什。
一挑开门上挂着的天青色软帘，便看到承影带着龙雀、紫鹃正在围着灯赶工。
黛玉一见上头精致的梅竹绣纹，便知是给自己做的，连忙劝止道：“如今还没到大冷的时候，我有绯玉的衣裳穿呢，你们晚上点灯熬夜地做活，把眼睛熬坏了可怎么得了！”
承影并未放下手里的布料，她极是自责：“姑娘们这半年都长高了，衣裳小了是原就该料到的事儿，北方又冷，本就该早点做衣裳，偏偏我粗枝大叶的，也没个算计，光想着秋天要换帐幔坐褥，偏偏这等大事却疏忽了！”
绯玉闻言摇头，这事儿还真怪不得承影，福雅院这几个大丫头虽然都是心灵手巧的，但从来了贾府之后，也都是第一次独当一面当家做主。屋子里头的事儿本就千头万绪的，偏偏贾府人多，交际往来也多，八月贾母寿辰，姐妹二人送的一身衣裳便是承影带着丫头们动的手，上面绣的松鹤延年都是满绣，单这一件衣裳就花了不少时候。这也是她们在京城过的第一个冬天，天气冷得这么早，谁也没料到的。
绯玉直接伸手拦住几人：“罢了，不差这么三两天，黛玉说得对，把眼睛熬坏了不值得。”
尤其如今并没有电灯，富贵人家用得也不过是蜡烛，这蜡烛的灯芯还需要经常剪短，燃烧带来的油烟不光是眼睛，就是鼻子都不太舒服，为什么后世的蜡烛就不用剪灯芯呢？她要好好想想这事儿，如今黛玉的病已经见到希望，她也有心思考虑改善一下生活条件了。
黛玉赶忙让她们收了这活计，一边拿出姐姐刚刚给她雕刻的木剑，让大家出主意打络子。
几个丫头也都围过来赞叹，紫鹃看了，忍不住夸奖：“哎呀，这么精致的木剑，真难为大姑娘怎么想的出来，这桃木辟邪，照理来讲，大红的最好，只如今不合适……”
承影拿过笸箩里各色丝线来，逐一比了比，出主意道：“倒不如用这水绿的，配上白玉环，看起来定然好看。这剑也轻巧，若是用穗子不免显得太沉重，不如下面用线编成小辫子攒起来，下面再加上银坠脚，看起来定然配的很。”
龙雀掂了掂，赞同道：“这剑的确轻巧，不过若是想握着舒服，把手上最好缠上一圈线绳，我看不如用墨色的……”
姑娘们一听，立刻找线的找线，找玉的找玉，还有去配银坠脚的，就连黛玉也跟着出主意，看大家伙这么兴兴头头的，绯玉摇头，罢了罢了，就放她们一马吧，今儿个随她们折腾去吧！
夜里，黛玉绯玉二人并肩而卧。
黛玉看了看挂在床头的飞天剑，心满意足，突然想起一事，侧头问道：“绯玉，今早……”
绯玉知道黛玉想问什么。
这一日，两人的早饭是在荣庆堂用的。
贾母亲自指了盘内的桂花糕，慈祥地笑道：“这可是今秋第一批的新鲜桂花，打苞了就命人守着，刚开的第一日便采了下来，干干净净没见过风雨，再新鲜不过了。这做桂花糕的方子还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你娘从小就爱吃，总说别处做得都不和胃口，来，你们俩也尝尝，这味儿如何？”
一旁王夫人竟然亲自挟了放进二人碗里，黛玉尝了尝，的确是往年母亲亲手做的味道，心里不由得一酸，眼圈儿红了。绯玉也尝了一口，这糕点细腻香甜，的确滋味上佳，但她不爱甜食，幸亏做的小巧，不过一口大小，勉强挨着吞下去了。她也看到妹妹眼睛红了，但如今吃饭实在不好多劝，便主动接过话头，夸奖了几句。
贾母这日着实慈爱，不断地劝二人吃饭，绯玉都有些恍惚，难道真的是离开几日，老太太格外思念外孙女了不成？
饭毕，众人坐下说话，王夫人突然问了一句：“这个月可给你父亲写信了不曾？”
绯玉黛玉二人皆是一愣，不知王夫人怎么会突有此问，她们来此近半年，王夫人还从未关心过她们与江南的联系。
若是真有什么正经事儿找林如海，贾府平时和林府自有书信往来，她们姐妹私下的书信都是林嫂子送去林府，由林仲厚送往江南的，两人并未张扬，怎么会如此问？
绯玉心中嘀咕，面上却是未露，起身回道：“回二舅母，前儿外祖母寿辰，父亲随寿礼发了信来贺寿，我们一道写了平安信回去，应该发出去有五六日了吧！”
王夫人似乎也刚刚想起一般，噢了一声，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贾母岔开了，贾母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王夫人一眼，并未说别的，恰好早课时间已到，五位姑娘便一起起身，告辞退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卫国长公主（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