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卫国长公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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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姐妹二人才出门两三日，但一回到贾府，福雅院上上下下却宛如一下子又得了主心骨，一个个都喜出望外。尤其是林嬷嬷，不过几天不见，就拉着绯玉黛玉从上到下、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地细细打量，唯恐自己不在眼前，自家姑娘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她一边问长问短，一边招呼丫头们舀水梳洗，又催着人去厨房上热茶端点心，丫头们人来人往，个个被指派地脚不沾地，原本安静的福雅院一下子就活了起来。
被留在贾府的紫鹃快步上前替黛玉解开披风，一边欢喜地说：“姑娘可算是回来了，这几日老太太都急得等不得了，原说今儿个就要打发琏二爷亲自去接呢！”
黛玉微微颔首，站定了任由紫鹃动作，一边转头对身后的绯玉说道：“姐姐，那我们先去见过外祖母吧，也跟她老人家请个安。”
绯玉向来不爱下人伺候，自己动手解开披风，随手甩在椅子上。承影赶忙拾起来，整理平整挂在了衣架上，又有小丫头们用大铜盆端了热水进来，绯玉也不用别人捧着，让她们只管放在脸盆架上，自己洗手擦脸。
她边往手上打香胰子，边对妹妹说道：“不急，先梳洗了换了衣服再去，灰头土脸地过去老太太看了也不像。紫鹃，你先去荣庆堂跟老太太禀报一声，就说我和妹妹已经到了，换身衣服就过去给老太太请安。”
紫鹃连忙答应，伺候黛玉擦完了脸，才快步出了福雅院。
绯玉又命干将白鹄等人把行礼放好先去休息，这几天她们也辛苦了。遣散了丫头们，她进了内室，换着家常衣服，低声问林嬷嬷道：“这几日贾府可有什么事情？”
黛玉惊讶地看了一眼姐姐，她立时猜到绯玉打发紫鹃等人离开应该是故意的了。
绯玉见黛玉的神情，刻意提醒：“这贾府上下几百口子，每日大小事情一箩筐，咱们家里清净惯了，原不懂这些，不过若是两眼一抹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一脚睬进坑里去了。”
绯玉其实并不是这样谨慎的性子，可贾府这地方对于她而言可谓是负分刷满的泥潭，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激起她的警惕心。
林嬷嬷听了却是连声应许：“大姑娘说的极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人在屋檐下，起码要瞎子吃馄饨——心里有数。二姑娘以后也要心里暗中留意着才好。这几天，荣庆堂那边并无他事，寿辰那几日太热闹了，老人家好生累了一遭，自然要好生歇息几日，身子倒是还好。就是宝玉总闹着见咱们二姑娘，因此老太太今儿个才说要去接。还有，大舅老爷这些日子迷上了金石，见天儿琢磨好石头，听说买了一方什么黄，花了六百两，在府里账房闹腾着支银子呢！二舅太太的这几日脾气越发不好，房里的几个姨娘丫头都挨了罚，听说是贾府大姑娘那边消息不大好，具体内情倒是没听说。”
绯玉撇撇嘴，不置可否，又问起宝玉和贾府三姐妹：“凤凰蛋和三位春姑娘呢？”
林嬷嬷听得绯玉随口给人取外号，忍不住笑着说：“宝玉表少爷因贾老太太寿辰，学里原就请了好几天假，如今生辰过完了，读书也是半去半不去的，偏生二舅太太那边恰好忙着贾府大姑娘的事儿，没空去管他，这就如同没了笼头的野马，可是撒了欢了，这几日几乎天天都陪着三位春姑娘来咱们福雅院呢。"
“咦？胡先生没管？”黛玉听了也好奇地问，胡先生可不像这么好说话的人啊！
林嬷嬷更是忍不住笑弯了腰：“管倒是没管，不过胡先生每次他来就不断让他背书、解文，把他考校得满头大汗，这么着两三回就不敢再凑着上课的时辰来了，我看他是怕了胡先生了。不过不上课的时候还是经常来玩，因咱们姑娘都不在，我们也不便赶人，反正他们兄妹们只是在东厢房玩耍。”
绯玉点点头，心里大致有数了，胡先生可是个绵里藏针的主，估计一打眼就知道宝玉的性子，考校些四书五经的学问足够让宝玉对她敬而远之了。
黛玉已经换好了一身月白绣竹枝对襟褙子，脚上也换了家里头穿的软底绣鞋，绯玉点点头，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独珠发钗，便牵着她的手，往前头去了。
荣庆堂里因着寿辰刚过，不少地方还贴着大红的“寿”字剪纸，厅堂里用金线并红绒线打成的三尺高的“寿字结”还高挂在正中，就连立柱宫灯上都挂着铸造成寿字的金坠脚，一片大金大红，看起来比往日还要热闹缤纷。
因为身上戴孝，绯玉黛玉在贾母寿辰之日并未来坐席吃酒，如今一见这荣庆堂的摆设，真有点被闪瞎了眼的感觉。
贾母见了两个外孙女，好一阵子心啊肉的亲热。她把黛玉揽在怀里，一边摩挲，一边对下首坐着的绯玉说道：“你这丫头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你母亲从小最是柔顺不过的，你父亲也是个斯文知礼的，偏偏你却是个不肯听人劝的霸王，也不知道哪来的山野郎中，不过听些不知真假的传闻，你就非得带着黛玉巴巴地去了，看看把你妹妹折腾的，不过两三日这脸就瘦了一圈儿。若是你妹妹有个头痛脑热的，看我不写信告诉你父亲去！”
黛玉听得外祖母数落姐姐，只偷偷地笑，她知道绯玉不会在意，因此非但并未帮姐姐辩解，反而趁机回头做了个鬼脸。
绯玉更是不放在心上，只左耳进右耳出，唯唯诺诺，做出一副鹌鹑样儿来。不管贾母这番关心做派有几分真心，只要她对黛玉有几丝真意，她就不会顶撞贾母，何况，只有贾母重视黛玉，贾府上下这些势利眼对黛玉才会更尊重。至于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她自信并不需要某些人的看重来作为依仗。不过贾母这口吻不像是对外孙女，倒像是对外孙子，尤其是“告诉你父亲”，这不是宝玉贾琏之流专享的词汇嘛？
贾母这里不过才唠叨了几句，还没细问二人求医之事，忽然有下人进来禀报，史家侯夫人来拜访了。
绯玉一听姓史便知是老太太的娘家人。史家本是四大家族之一，号称“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由此可见史家人丁繁茂，族人众多。贾母便是保龄侯尚书令史公之女，史家如今也颇为荣耀，一门两侯，长子早亡，次子史鼐袭了保龄侯，三子史鼎军功卓著获封忠靖侯。听说保龄侯如今外放，看来今儿个来得估计是忠靖侯夫人。只是一般出门做客都是早上，如今这时辰眼看就是中午了，怎么偏偏这时候来了？
说话间史夫人已经进了门，她行色匆匆，就连绯玉这种不擅长看人脸色的人也发现她似乎很着急。
绯玉起身，黛玉也从老太太身边下来，老太太给二人介绍，“这是我外甥媳妇，前儿我生日你们没出来，今儿个且好生见个礼。”
姐妹二人一起给史夫人福身，称呼“表舅母”。
史夫人赶忙笑着扶起，她笑容爽朗，看起来四十来岁，面色微黑，身材高挑，比起邢夫人、王夫人别有一股飒爽之气。
她一手携着一个，极力称赞：“这是敏姐姐家的两位千金吧，生得跟她们母亲一个模子，真是画上的玉女一样的人儿。我们家的湘云跟你们年纪虽差不多，性子却粗糙得多了，只可惜前些日子跟着二伯家外放离京了，不然倒可以一处作伴玩耍。”
她一边说一边顺手从手上摘了两个宝石戒指给两人做表礼。
这位表舅母明显没料到会见到她们姊妹，这表礼给得敷衍，就连夸赞的话也牛头不对马嘴，绯玉黛玉本就不像，绯玉的长相随了林祖母，黛玉的容貌兼有父母二人的长处却不相似，她这夸奖也太不走心了，还有提起湘云这形容词可真是够“粗糙”的了，也不知是何等大事，竟然让一位侯夫人如此心不在焉。
贾母人老成精，早就看出史夫人有事，见礼一毕便打发了二人，让她们回去好好休息。
绯玉也松了一口气，若是贾母追问求医之事，她还真不擅长说谎，可如今尚未尘埃落定，卫国长公主之事本就复杂，她可不想贾府再搅和进来。
不想回到福雅院还有一个“大麻烦”在等着。
宝玉和三春听闻她们姐妹回来了，都一起跑了过来。
绯玉虽不耐烦，但贾府也只有这么几个同龄的小伙伴，为了妹妹，只得耐着性子应付一二，大伙儿在东厢房一起喝了杯茶，聊了一会儿田园秋色，迎春见黛玉面带倦色，便带着妹妹们拉着宝玉告辞了。
宝玉虽然依依不舍，但是他素来便自诩是个体贴的，即使频频回头还是走了。
绯玉赶忙让妹妹去小歇一会儿，两人一通好睡，直到晚饭时分才醒。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卫国长公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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