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并蒂双生》冬廿七

35、卫国长公主（一）

　　直至下山回到袖水庄，绯玉和黛玉还是觉得有些迷糊。
　　今天这一日的经历未免跌宕起伏了些，先是抱着死缠烂打心态闯空门，机缘巧合，恰好忘梅山上的守卫出了问题，就被她们这么误打误撞碰进去了，本以为是个佛家庵堂，不想居然是个极其精致的别庄，绯玉机缘巧合还得到了一份天大的机缘。
　　更加侥幸的是，见到了山庄之主，非但没有被怪罪，反而还要收黛玉为徒。
　　最最让人出乎意料的是，这忘梅庵之主，那位形容狂放风华绝世的女子竟然是卫国大长公主！

　　提起卫国大长公主，便是孤陋寡闻如绯玉也有所耳闻，她连今上有几位皇子几位公主都不太清楚，可这位今上唯一的同母妹妹之名却是如雷贯耳。
　　卫国大长公主的经历也算坎坷，她本是先帝的幺女，先帝暮年得了这么个女儿，自幼看得眼珠子一般贵重。当时诸位皇子公主早都长大成人了，卫国公主当时在宫中的地位可以称得上有一无二。直到她十五岁时先帝驾崩，今上登基，据说当时先帝在病榻上还殷殷嘱托今上好好照顾小女儿。
　　不想，转年公主刚刚及笄不久便被一纸圣旨赐婚，下嫁给年近五十的西南镇守将军佑达。佑达年老丑陋，公主色如春花，当时京中议论纷纷，不晓得多少好事之人感叹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不过，宫中并未传出这位公主有什么怨愤之言，就这么平平常常地嫁了出去。不想三年后佑达领军反叛，这位长公主居然大义灭亲，阵前亲自出手，一剑取了佑达的性命。擒贼先擒王，首领被杀，剩下一群乌合之众便如同散沙，被朝廷大军犁庭扫穴一般扫荡干净，自此西南太平，原本不受节制的西南诸地便统一归属朝廷治下。
　　只卫国大长公主因此役功在社稷，获封卫国称号，但因为手刃亲夫，被朝廷上下的卫道士口诛笔伐，弹劾的奏章如同雪片一般堆满了御案，就连今上也抵挡不住，后来只得寻了个借口说是公主伤心过度，离宫清修这才勉强遮掩过去了。但是市井多传闻这位长公主在外逍遥游玩，甚至蓄养面首取乐，很有些桃色新闻流传，可以说这位长公主的名声并不好。

　　绯玉绝不是偏听偏信以流言衡量人品之人，更何况当年之事其中多少内情恐都不足为外人道，她虽然不善权谋，但也知道宫廷朝堂那是最勾心斗角的地方，表面的光鲜亮丽掩盖了多少暗中杀机。不说别的，单单说，身为皇帝陛下唯一的亲妹妹，容貌出众，身份贵重，偏偏在十六岁就嫁给一个四十多岁当她爹绰绰有余的外族将军做继室，若不是别有蹊跷，谁会相信？
　　更何况，当年平叛之后，佑达的幼子逃脱在外，甚至还进京刺杀过大长公主，据说还差点得手了。
　　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单枪匹马在京畿重地刺杀公主，如此荒唐之事若不是有人暗中操作，怎么可能发生？甚至刺杀之后还被此子逃离了京城，何等不可思议之事？！此事略一思索，便让人不寒而栗。

　　正因为卫国长公主身边围绕着这些重重麻烦，绯玉对于让妹妹拜师一事有些犹豫。其实她并不怕麻烦，什么是麻烦？麻烦其实意味着变化，意味着更多交错的人事，绯玉本就想要改变，她绝不希望顺其自然，所以她内心其实是极其欢迎麻烦的。
　　但是，黛玉不同，且不说黛玉的心性过于敏感多思，恐怕受不了外人的指摘和孤立。另外，大长公主本人流言蜚语缠身，黛玉若是拜师，恐怕她的名声也会被沾染，别的倒是不担心，只是恐怕与日后的婚姻有碍。

　　绯玉其实倒是对自己的情况不放在心上，她自己偏向独身主义，结婚什么的并不在她的计划之内，找一个封建大男子主义者去当小媳妇伺候他，从此三从四德规行矩步，这种事真是做梦都没想过。但是她对于黛玉的期待却和自己不同，她还是期盼自己的妹妹能够婚姻幸福，将来再给她生几个嫩嫩的小包子玩。

　　如果想要得到平凡的幸福，那么，行为表面上最好还是和世俗价值观保持一致，即使是伪装的也罢，起码可以避免无由来的苛责和非议。

　　回到山庄，洗漱更衣，用罢晚饭之后，绯玉沉吟良久，略有些迟疑地跟黛玉试探：“妹妹，要不然还是我拜长公主为师吧？”
　　绯玉唯恐黛玉误会，但是有些关于大长公主的消息也不方便跟黛玉一个小女孩儿细说，而且日后黛玉尚且要求医于大长公主，若是心中因此有了偏见，在大长公主面前露出形色来，恐怕便是弄巧成拙了。
　　因此她颇有些迟疑，毕竟，以今上亲妹长公主之尊贵，能够拜其为师，怎么看也是一件值得夸耀的光彩之事，她这个做姐姐的却要开口顶替，着实容易让人误会。

　　黛玉忽然掩口一笑，她用小帕子掩在唇边，侧头嫣然微笑，灯光之下，一侧的珍珠发钗莹莹生光，虽然年纪尚幼，却已能想见日后的倾国之姿。
　　“姐姐……”
　　她刚刚吐出两个字，眼底却滚出泪来，唇边还带着笑，泪水却如珍珠一般潸然而下，绯玉一见，不由得慌了神。

　　“妹妹，别哭啊，你要是想要拜师就拜，不想拜就不拜，天下间也未必只有一位高明的大夫了……你快别哭了……”
　　绯玉有些着慌，赶紧站起身，接过妹妹的小帕子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黛玉噗嗤一笑，忽然伸手抱住站在身前的绯玉，把脑袋靠在她的怀里。
　　“姐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是世俗眼光流言蜚语又能耐我何呢！若是我既要求医，又要撇清自己，让姐姐替我去背这个黑锅，那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我还宁愿就这么病死了呢！”
　　绯玉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心较比干多一窍的妹妹聪明无比，自己的猜测维护反而是小看了她。
　　她忍不住劝说道：“黛玉，我今日本就从长公主之处得到一份天大机缘，若是拜长公主为师也理所应当，并非是为你之因，你并不需要为了求医而委屈。”

　　黛玉松开绯玉，坐直身躯，正色说道：“姐姐，我绝非为了一己之私而屈膝认师之人，今日见到长公主的风姿，我心下着实羡慕，我们二人手谈之时，也谈天论地，长公主曾经游历天下，见识谈吐心胸学识都远在寻常人之上，今日能得其青眼，拜她为师，实在是我的福分。我不在意别人是怎么说的，我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所闻。只是，唯一可虑者，只怕是对父亲的立场有所妨碍，不知会不会给父亲惹麻烦……”

　　绯玉闻言扬眉，这点虽然她也考虑到了，但是她可不在乎，林如海乃是今上任命的官员，忠于今上，大长公主的身份本就跟今上没有根本性冲突，至于未来，皇子之间争夺储位，只作壁上观便是。不管怎样，还是先治疗妹妹的痼疾再说。
　　不过此事的确要通知林如海一声，不过既然妹妹愿意，不管林如海的意见如何，她自然举双手支持妹妹的决定。

　　既然定下主意，绯玉是个行动派，当下便写信命人安排送往江南，第二日两人便再次前往忘梅庵准备行拜师之礼。
　　这动作快得把长公主都吓了一跳，待得听了绯玉的安排，长公主直接把两个小丫头丢了出来。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破落户不成，她要收徒，自然是要林如海亲自写信来求，另卜算吉日，公告众人，仪式完备才是，这个小丫头以为空口白牙叫一句师傅就完了，岂不是把官盐当成了私盐卖了？
　　绯玉无奈，两个人出来也久了，只得收拾东西返回贾府，安心等待江南回信不提。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