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初进荣国府（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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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垂花门，早有众小厮们拉过一辆翠幄青绸车候着。
黛玉见了车极为惊讶，下意识目询绯玉：这不是去拜见大舅舅么，怎么拉了车过来，难道还要出府不成？
邢夫人看出二人疑惑，赶忙笑着解释：“你大舅舅住东面，不住这边屋里。”
她温柔慈和，笑容满面，对二人颇为热情，不见刚刚在厅里隐形人一般的尴尬。邢夫人心里挺快活，刚刚绯玉直接给妯娌王夫人个没脸，正经让她看了出好戏。自古以来妯娌就是天生的比较对象，她自从嫁进贾府以来，一直被王夫人压得死死的，何尝有一日享受过长嫂的体面尊贵？本来管家之权理应是归她这个一等将军夫人才是。不想老太太偏心二房，非说自己见识浅薄，出身低微，硬是一直让弟妹管家，就连自己的儿媳妇王熙凤也和她姑妈一个鼻孔出气，对自己这个婆婆只是面上功夫。她早就看这王家姑侄不顺眼了，如今倒好，来了两个打不得骂不得的外甥女倒是替自己出了口恶气，哼，谁让王夫人到处显摆自己管家太太的地位，这下可好，现眼了吧，被人家把话给糊脸上了！
邢夫人心里快意，亲自携了二人坐上车，内门狭窄，小厮们抬起拉至宽处，方驾上驯骡，从西角门出去往东过荣国府正门，进入东面一黑油大门中，度其位置大约是原本的东角门改造的，车行至仪门前方下来，邢夫人搀着黛玉的手，引着绯玉，进入院中。
院中处处树木山石交错，房屋院宇小巧别致，不像是正房轩峻壮丽，反倒像是花园别院。
还没进门，一群妖妖娆娆盛妆丽服的女子迎了上来，绯玉见大半都挽了头发，心里猜测是大舅舅贾赦的的姬妾，一看这数量，不由得咂舌，这当朝男人的光棍指数被他拉高了多少啊！虽然还没见过贾赦本人，只看这些后院佳丽，就知道他的品味必定偏爱妖艳贱货，打眼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进了妖精洞了！
进入正室，邢夫人让姐妹二人坐了，又吩咐人奉茶，一面命人到外面书房去请贾赦。邢夫人十分热情，那些个姬妾也乱哄哄的捧了点心果子上来，绯玉只觉得乱红迷眼，浓香逼人，一时间恨不得立刻带着妹妹逃走。
正此时，下人来回话说贾赦“怕伤心”就暂时不见了，还说了两句客气话，绯玉拉着黛玉站着听了，赶忙告辞，邢夫人还苦苦挽留，邀请二人一起吃晚饭，绯玉以袖掩面，实在不想客套了，黛玉笑回道：“舅母爱惜赐饭，原不应辞，只是还要过去拜见二舅舅，恐领了赐去不恭，异日再领，未为不可。望舅母容谅。”
邢夫人只得罢了，亲自送至仪门前，又嘱咐了众人几句，眼看着车去了方回来。
一时两姐妹又回了荣府，去拜见二舅舅贾政。
众嬷嬷引着，来至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进入堂屋中，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是“荣禧堂”，大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又有一副对联，乃乌木联牌，镶着錾银的字迹，道是：
座上珠玑昭日月，
堂前黼黻焕烟霞。
两姐妹打量了一下，这才是正堂，一条大道直通大门的，原来二舅舅竟然住在府里的正房中。黛玉有些疑惑，有心要问，身边人多眼杂，只得先将疑虑按下，待无人处再和绯玉细说。
一边妈妈继续引着二人往前走，王夫人时常居坐宴息，亦不在这正室，只在这正室东边的三间耳房内，耳房内也不见王夫人，姐妹俩在下首的椅子上等了片刻，只见一个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走来笑说道：“太太说，请林姑娘到那边坐罢。”老嬷嬷又引着两人到了东廊三间小正房内。正房炕上横设一张炕桌，桌上磊着书籍茶具，靠东壁面西设着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王夫人却坐在西边下首，见两人来了，便往东让。
两姐妹哪里能坐在长辈的上首，只向下面椅子上坐了，王夫人因说：“你舅舅今日斋戒去了，再见罢。”
绯玉心里嘀咕，怎么这大舅舅二舅舅跟商议好了一样，都不见人，大舅母倒还好一派热诚，这二舅母让她们姐妹从正堂到耳房又到东廊小正房，搞得跟首脑接见似的，这架子摆的够高的。她知道自己刚刚在厅里说话得罪了人，如今王夫人絮叨只垂头微笑听着，一言不发。
只听王夫人嘱咐道：“你三个姊妹倒都极好，以后一处念书认字学针线，或是偶一顽笑，都有尽让的。但我不放心的最是一件：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今日因庙里还愿去了，尚未回来，晚间你看见便知了。你只以后不要睬他，你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
绯玉心知她说的是宝玉，黛玉亦常听得母亲说过这位衔玉而诞的表兄，外祖母最是溺爱的，无人敢管。
黛玉笑道：“舅母说的，可是衔玉所生的这位哥哥？在家时亦曾听见母亲常说，这位哥哥比我们大一岁，小名就唤宝玉，虽极憨顽，说在姊妹情中极好的。况我们来了，自然只和姊妹同处，兄弟们自是别院另室的，岂得去沾惹之理？”
绯玉心里暗暗给妹妹鼓掌，说得好，你以为你儿子是金元宝，人人都爱不成，我们稀罕去搭理他？
王夫人笑道：“你不知道原故。他与别人不同，自幼因老太太疼爱，原系同姊妹们一处娇养惯了的。若姊妹们有日不理他，他倒还安静些，若这一日姊妹们和他多说一句话，他心里一乐，便生出多少事来。所以嘱咐你别睬他。”
两人一一答应着。只见一个丫鬟来回：“老太太那里传晚饭了。”
王夫人忙携黛玉从后房门出去，途径贾琏和王熙凤的屋子，不过小小一所房室，走不多远，便是贾母的后院了。
从后房门进门，已有多人在此伺候，见王夫人来了，方安设桌椅。贾母正面榻上独坐，下首五张空椅，熙凤忙拉了绯玉在左边第一张椅上坐了，绯玉连忙客气推让。
贾母笑道：“你舅母你嫂子们不在这里吃饭。你们是客，原应如此坐的。”绯玉黛玉方告了座，坐了。
贾珠之妻李氏捧饭，熙凤安箸，王夫人进羹。旁边丫鬟执着拂尘、漱盂、巾帕，李、凤二人立于案旁布让。外间伺候之媳妇丫鬟虽多，却连一声咳嗽不闻。绯玉见了这排场只觉得咂舌，怪不得贾母被称为老祖宗，这吃饭的规矩也忒大了点，儿媳妇孙媳妇亲自站着伺候，不喜欢的大儿媳妇连伺候的资格都没有。林府向来人口单薄，当日祖母在世之日也没见过这样给贾敏立规矩，这等场面还真是第一次见识，不觉得羡慕，只觉得压抑。
菜肴如同流水般摆上，不过略动了几筷子就撤下，绯玉虽未细数，估计连冷菜加点心羹汤也有三四十道菜，荣国府果然豪奢无比。只是北地菜肴味厚油重，肥鸡大鸭子轮番摆上，这菜完全不和黛玉的口味，两姐妹不过捡着蔬菜夹了几箸。这些日子姐妹两个吃饭，往往说说笑笑，随性自在，如今在这规矩整肃的地方都有些食不下咽。
寂然饭毕，各有丫鬟用小茶盘捧上茶来，早见人又捧过漱盂来，姐妹俩也照样漱了口。盥手毕，又捧上茶来，这方是吃的茶。林家素来惜福养身，饭后务待饭粒咽尽，过一时再吃茶，方不伤脾胃。黛玉本想做做样子喝一口，绯玉可舍不得妹妹遭罪，暗暗使了眼色，只不过略略沾唇做做样子就放下了。
贾母便说：“你们去罢，让我们自在说话儿。”王夫人听了，又嘱咐了两句，带着李纨和王熙凤走了。
贾母带着几个孙女外孙女闲聊，问起念什么书。黛玉回道：“只刚念了《四书》。”
黛玉又问姊妹们读何书，贾母道：“读的是什么书，不过是认得两个字，不是睁眼的瞎子罢了！”
怎么这老太太对女儿和孙女的态度截然不同，母亲贾敏可是个才女，绯玉暗想，如果贾府没有好先生，就要跟父亲林如海写信求助了，总不能耽误了自己妹妹！黛玉是良才美质，自己还在简繁切换，都是不能离开师傅教导的时候啊！
绯玉心里盘算，忽然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响，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初进荣国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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