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唐潜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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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潜，这是你的妹妹哦，你要好好保护她。”笑得温柔的母亲牵着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小女孩，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妹妹？”
不解地望向母亲，虽然他一直都渴望自己能有一个可爱的妹妹，可是，这并不代表着现在他能够立即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妹妹。
他什么时候有了个妹妹？而且还是一个十多岁的妹妹。
看出了他的思虑，母亲解释道，“你妹妹身体不好，一直住在研究室里。”
可是，就算是身体不好，也不至于他会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存在。而且，身体不好不应该住医院吗？为什么要住在研究室里？
他们家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家族，周围也都是差不多层次的家庭，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到17岁的他，早已见过很多类似这样的事情。
皱了皱眉，态度不太好地忽视了那个所谓的妹妹，向母亲求证道，“亲妹妹？”
“哈哈，”母亲笑开了，松开女孩的手，冲着站在她身旁的父亲说，“这孩子怀疑你呢。”
父亲无奈地笑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背，“是你亲妹妹，一个爸一个妈的亲妹妹。”
既然是这样的话……他松了口气，终于正眼看向这个妹妹，大概是因为心态的原因，心里竟然柔软了下来。
她长得很好看，最好看的是那双眼睛，清澈纯粹，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是山间的清泉，仿佛还能听到潺潺的水声。
“你好，我是你哥哥。”凭着这样一双眼睛，他对这个出现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妹妹多了几分接受，也多了几分好感。
可是，他没有得到他本以为会有的回应。
穿着一身简单素白的衣裙的女孩，在听见他的话后，抬头看向边上的母亲，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老师？”
声音很好听，带着些凉意的空灵，可又缥缈得有些失真。
但，最让他惊讶的不是她的表情，也不是她的声音，更不是她的语气，而是那一声，老师。
她管母亲叫老师？
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只见母亲颇为尴尬地轻咳了声，“他是你哥哥。”
这回，女孩的视线稳稳地落在了他身上，没有犹豫地喊了声，“哥哥。”
语气平淡，目光平静，他在她的眼里，似乎只是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存在。
“嗯，”虽然只是这样平淡无奇的一声哥哥，但他也觉得很满足，“你叫什么？”
女孩伸出手，指了指小臂中间的部位，“99。”
“九九？”他看向她指的位置，什么都没看到，“你手臂，怎么了吗？”
女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似是想起了什么，放下了手，看了母亲一眼，没有说话。
这气氛有些尴尬。
“小潜，把九九带到你旁边那个房间，那里以后就是她的卧室。”
怪不得前两天看黄妈在那里收拾。
“九九，跟我来。”上前伸出手，想要牵住她，却被她退后一步躲开了。
她看了一眼他的手，将自己的手背在了身后，又抬头看向母亲，“老师？”
这，很不对劲。
视线转到母亲身上，带着询问，带着质疑，“她是在研究室长大的？”
“是啊。”
“因为身体不好？”
“对。”母亲明显有些心虚。
他想，他大概猜到了什么。一个他从来都不知道的，在研究室长到十多岁才被带回家来的，管父母叫老师，同父同母的亲妹妹……这意味着什么？
“爸，妈，”他看向目光有些闪躲的父母，皱起了眉，“你们，该不会……”
“小潜，”母亲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质疑，笑容讪讪，“我们只是……”
“你们在研究什么？”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情。”父亲态度强硬。
“这是违法的。”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的女孩，他完全不赞同父母这样的做法。
父亲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唐潜，这是上头拨款下来的。”
原来……怪不得父母这么大胆，原来还有这一层，可是，“这就值得你们拿自己的孩子来当小白鼠？”
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没有情绪的孩子，是他的妹妹，也是他们的女儿不是吗？他们就这么忍心，这么不在乎？
“你们是她的父母。”
说完这句话，他状似不经意地扫了女孩一眼，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儿，对他们的对话一点反应都没有，无知无觉。
第一次，感觉到父母有些残忍。难道他们真的都不在乎吗？在他们眼中，这孩子就只是个实验品？
“所以我们把她带回家了。”母亲这样说道。
“她多大了？”
“12岁。”
那就是说，她在研究室整整待了十二年，这么大的孩子，早就能记事了，而且三观和自我定位基本上都形成了。然而，研究室那样的环境，他并不认为她会对自己有正确的定位。
看她刚才的那一串表现就知道，她很难再融入正常的社会中。
他叹了口气。
算了，即使不对，他们是他的父母，而且带她回来，怕是他们也对她有些愧疚，他总是会帮着的。
“九九就交给我吧。”
母亲笑了，推了女孩一把，“九九，去跟着哥哥。”
她被推得踉跄了几步，站稳后淡淡地应了句，“是。”
在那之后，他便一直带着她。
她从来没有学习过什么，但她的学习能力很强，无论是课本上的一些基础知识，还是课本外的一些能力。每一个教过她的老师都对她赞不绝口，说她在那一方面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但她唯一不能理解的，是情绪。她甚至从来都没有在有笑过。
这一点，他有些头疼。
他明白，她大概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在研究室，父母显然是对她做了什么的，并且很成功。
每每想到这儿，心里总会升起一些怜惜。
不过，大概是因为他一直兜陪在她身边，比起父母，她对他依赖更多，则亲近更多。
他还是挺喜欢这个半路出家的妹妹的，听话可爱又聪明，除了不太有情绪之外，其他的简直完美。她就是他想象中妹妹的样子啊。
“九九回来了？”
“回来了。”
这是第一次的三个月，今后的每年都有这么三个月，父母会把她带回研究室。她会经历什么？他不想去想，他不想知道他的父母究竟把她看成了什么，不想知道她要遭受什么样的事情。
他只能，把这些化作愧疚藏在心里，然后，在平日里对她加倍的好。
她回来了，他拉着她坐在身旁，沉下心来弹一曲钢琴，希望能缓去她所经受的那些。
睁开眼看到，她向来无表情脸上带上了一分柔和，她似乎，很喜欢听他弹琴？那么，他就多弹弹吧。
弹了一曲又一曲，结束的时候，他一抬头，竟捕捉到了她脸上的那抹微笑！
她笑了！
怔怔地看着她，她缓缓收起笑容，尔后，又再一次展开，“谢谢哥哥。”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她看着他，清澈的眼中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心里胀得满满的，这是他的妹妹，是因为他，她第一次笑了。那种满足和自豪感瞬间吞没了他一贯来的理智，但也只是一瞬。
反应过来后，他压住心中的狂喜，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以后多笑笑，笑起来很好看。”
“好。”
这是他的妹妹，是他娇娇软软的妹妹，是最最信任他的妹妹啊。
可是，现在的他再也看不到那样美好的笑容了，是他找推开了她，是他为了父母而和她赌气了。
他明明知道，她对父母不亲近，他明明知道，父母对她的爱并不那么真心。他们更看重他们的研究，而他只是，一味地在自我蒙蔽。
而现在，他再也没有机会给她弹一首钢琴曲了。
那天，她穿着白色衣裙，在那纯白的房间里，给他弹琴，最终在他的怀里停止了呼吸。
她是不是在怪他？怪他想再次将她推到父母那里，推到研究室那个对她来说藏着不少痛苦记忆的地方。
他知道了，他知道父母对她做的那些事了。她虽是父母的血脉，却不是母亲怀胎十月生下的。她是从一个人工子宫里出生的，并且，在出生前，在还是一个胚胎的时候，从那时开始，她从来都没有在停止过被研究。
注射了很多有不同程度不良反应的药物，被取走毛发、血液甚至身体各部分的组织，用于观察和实验。大大小小的手术进行了无数次。
她说她叫九九，如今的他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她的名字，那是她的编号，99。
那天她指着小臂是因为那儿曾印着她的编号，那编号就在回家的前一天被去掉了。
她是第九十九个实验对象，在她之前，有过小白鼠大白鼠，有过家兔，有过猴子，和她同一批的，还有四个孩子。
但他们都陆陆续续地再实验室里闭上了眼睛，只有她，活了下来。
呵，超能力者，这就是他父母所要研究的，这就是那“上头”所要他父母研究的，就因为这个，九九诞生了，就因为这个，她遭受了那么多，最后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离开了世间。
人体实验，何其残忍，她却从来没说过半句疼。可能是习惯了，但这并不代表着没有感受。可他，当时竟然还觉得是她任性了，不肯回家看父母是她的错。
他忘了去想，父母对她什么。也许不曾接触过社会的她不会有什么感觉，但他们将她带回来，他带着她接触了这个社会，他教会了她人类的善恶，他让她拥有了自己的判断和情绪。这样的她，仅仅是不与父母见面，就已经是她的善良了，可当时的他却觉得……
在她闭上眼后不久，父母就给他打开了电话。他们在她的体内放置了芯片，第一时间就得知了她死亡的消息。
他们说了什么？对，他们让他把她的身体带回研究室，他们焦急，但是没有悲伤。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
他没有同意，挂断了电话。
她的葬礼，他没有告诉父母，他想，她大概也不希望父母会来参加吧。
葬礼很简单，来的人也很少。
她没有什么朋友，但是，有一个男朋友。他联系了那个人，那个人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一个女孩，女孩眼睛有些红，比起那个女孩，他平静很多。
“我叫易天黎，是九九的男朋友，她是蒋姝，是九九的朋友。”
他看得出来，这个女生对男生是喜欢的，但更像是放弃了的喜欢，是刻意不去在意的喜欢。而这个男生，九九的男朋友，注意力全在九九的那张照片上。
他还看到了一个人，躲在门口，偷偷地朝他们的方向观望，却始终没有迈出一步。
离开的时候，躲在门口的那个人还在，他看到的，是那个人极度压抑的气氛，紧绷着的痛苦，还有眼中那几乎要支离破碎的情绪。
他调查九九的时候查到过这个人，应该是叫张北岭，这个人和九九有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九九也喜欢过他。但，这都与他无关。
在这之后，除了和父母的关系疏远了一些之外，他的生活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每周，多了一个固定行程。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波斯菊盛放着，照片上的她微微笑着，如果有来世，他希望，她不会再被这样的事情所束缚，希望她自由，希望她能永远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唐潜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