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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张北岭番外(修) ...

  •   他失忆过,在上大学之前。

      他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些什么,只知道自己醒来后,看到的就是那个据说是他母亲的人满是嘲讽的脸,“你居然没有死。”

      这很奇怪。

      母亲的身后还站着警察,后来他知道,他的失忆是因为母亲开车撞了他。

      他的母亲似乎不喜欢他?

      “永远不会有人喜欢你。”这是他从母亲那里得到的回答。

      这是他醒来后,母亲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上了大学后,他交了很多一起玩闹的朋友,他们的日常就是打一些无伤大雅的赌,做一些没头没脑的事。

      很快,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因为本质上,他并不是一个多么细心的人,只要不谈感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感情有些害怕,不过母亲那句“永远不会有人喜欢你”,他记得很清。这句话的原因,大概就在他失去的那些记忆里。

      他不记得,所以不明白,但本能的对感情抗拒让他知道,这大概是实话。

      他是一个颜控,他遇到了一个很好看的人,她叫唐九九。

      但是,有一天唐九九说,她喜欢他。

      听到这句话,他先是震惊,不解,尔后是怀疑。

      她喜欢他?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他?

      可是,他看到在她的眼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向来清冷的她,却对他笑得满是温情。

      心里似乎破开了一个缺口,那些以为不曾存在的感情争先恐后地逸出,一发而不可收拾。

      他想,他也喜欢她。

      但是,他又本能地有些小心翼翼,想要收起这份感情,然而感情不是想收就能收回来的,他无能为力,又越陷越深。

      直到,他听到医生说,她只有40天了。

      他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无力,促使着他逃离。直到他反应过来,他才发现他逃了,留下她一个人,去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

      脑海中除了恐惧不安,又多了一份愧疚,以及没有来由的无奈和妥协。

      毫无征兆地,他晕了过去。然后,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他,连站都还站得不太稳,由于父亲工作的调整,他们搬家了。

      父亲的工作很忙,母亲也是。因此,小小的他被托付给了一个保姆阿姨,跟着阿姨吃,跟着阿姨住。所有的生活都是阿姨照料的。

      比起父母,什么都还不太懂的他反倒跟阿姨更亲一些。

      对此,父母也在意过,烦恼过,相互抱怨过,但谁也没办法放下自己的工作去照顾他。几次争吵之后,他们也就不再在意了,无疾而终。

      然而,被他所亲近的那个阿姨,在一次日常的采买途中,出了车祸。肇事司机逃逸,监控的角度没能拍到车牌号,最终也就不了了之了。

      阿姨在医院里抢救了十来个小时,最终结果,截瘫。他慷慨内疚的父母出了全部的医疗费,但也仅仅是医疗费。阿姨以后的生活怎么办,从此都只能坐在轮椅上,面对这样的变故她又怎么能接受,她的家人又要怎么接受?

      这件事,在他父母心中停留了一段时间就散去了,他们又为他找了一个保姆阿姨。

      这个阿姨对他很是尽心,这时候的他也长大了一些,对这个阿姨他也多了一些亲近。

      可是,这个阿姨也出事了,走路的时候滑了一跤,尾骨骨裂。

      父母在表示一番慰问之后,这件事就过去了。

      接连两个阿姨都出了事,父母也不再请阿姨了,不过好在他也大了一些,父母就将他送去了幼儿园。

      可惜,他在幼儿园也没有待很久,因为和他玩得最好的那几个小伙伴都相继出事了,严重程度不一。他隐隐约约发现了什么,父母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父母把他接回了家里。

      “小岭,以后,你不要和别人走得太近。”母亲面色复杂地这样同他说道。

      小小的他瑟缩了下,不安地绞着手指,大大的眼里泛起了泪花,“我是坏小孩吗?”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喜欢的人都会出事,可是,这大概是他的问题?

      母亲叹了口气,久违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是好孩子,可是你不能喜欢别人,知道了吗?”

      懵懂地看着她和父亲,小小的他点点头,原来,这真的是他的问题。

      被他所真心喜欢着的人,似乎都会遭遇不幸。

      得到这个认知,他惶恐,不安,更是渐渐地封闭了自己。但这些,长期出门在外的父母并没不知道。因为在他们面前,他一直都是一个懂事的孩子。

      幼小的他一个人在家,因为母亲的再三嘱咐,和新来的保姆阿姨也不那么亲近了。偶尔晚睡的他,偷偷看着晚归的父母,他们脸上的疲惫和麻木,都被他看在眼里。

      他只敢远远地看着,不敢走近,因为他害怕父母也会出事,就像是之前那些他亲近的人一样。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他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他被送到了学费昂贵的私立学校,全寄宿制。

      上学之前,母亲又和他重复了一遍那句他早已听过无数次的话,“不要喜欢任何人。”

      每次听到这句话,他心里总会蒙上一层阴翳,他不知道自己身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他只是乖顺地点头。

      他听话地,不同任何人亲近,不去喜欢任何人,他在摸索着自己的生存方法。

      起初,他只是将自己从人群中独立出来,隔绝任何人的好意和接近,渐渐地也不在被人所亲近。孤独,是很痛苦的,他讨厌孤独。

      于是,逐渐地,他调整了自己的方式。他试图和每一个人聊天,和所有人一起玩,但是,对每一个人都不那么亲近。

      心中有些战战兢兢的他,一段时间后发现,没有人出事。他似乎找到了生存的办法。

      他很开心,他拥有了很多很多的玩伴,却没有一个能够称之为朋友的人。因为,他控制着,不和任何人交心。

      他不想再害了任何人。

      逐渐,他变成了现在这样的性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在人群中总是那个热闹气氛的人,却又是随时可以游离在外的人。

      他觉得,这样也挺好。

      初二那年,父母离婚了。

      他觉得,这一天终于来了。这两个忙于工作,不太有时间交流的人,终于下定决心,不再过这种搭伙过日子的生活了。

      没有人问他的意见,他们两人各自商量,最终把他交给了母亲。

      他和父母交流甚少,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反正跟着谁都是一样的。

      安全地上完了初中,成绩很好的他升入了一所重点高中。

      随着年纪的增长,渐渐长成了一副少年模样的他,遇到了女生的告白,而且不止一个。

      正值骚动的青春期,他和一个长得更好看些的女生在一起了。

      他想试试恋爱,况且他也挺喜欢那个女生的长相。活泼大胆,笑起来却有两个甜甜的酒窝。

      他喜欢她永远都是活力满满的样子,他喜欢她的甜甜的笑,他喜欢她看向他是,眼里的那片闪烁的星空。

      但他,不能喜欢她。

      他可以喜欢她的所有,但他不能喜欢她。于是,他对她一边接近,一边疏远。

      她察觉到了,问他为什么,内心不断挣扎的他告诉了她,有关于他身上的那份奇怪的“诅咒”。

      她听了,只是觉得好笑。

      “那一切都不过是意外而已,”她笑着看着他,眼里还是那片他所熟悉的星空,“那些事和你又会有什么关系,而且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身边都没在发生那样的事了不是吗。”

      “那是因为,我没有喜欢任何人。”他这样反驳道。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以为,喜欢是可以控制的?”

      他的确是这么觉得的,但这时候又不那么确定了。

      “所以,你喜欢我吗?”她笑眯眯地搅动着面前的果汁,眼中透着得逞的狡邪。

      他笑了,大概那个所谓的诅咒不过是小时候的无知,他也该放下了,“喜欢。”

      一番交流后,他打开了心扉,两人之间最后一层隔阂终于化开,他那些最后一点点残余的顾忌,最终也在时间里无声地消退了。

      她没有出什么意外,他放心了。

      有些兴奋地和母亲坦白了这件事,他很开心这长久以来的困扰不了了之了。母亲似乎早已忘了那些事,在他的一番说辞下才反应过来,对那些事也只是一笑而过。

      放下这一块多年的心病后,他也渐渐和母亲多了联系,渐渐对周围的人敞开心扉。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正当他逐渐遗忘了那所谓的诅咒时,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他的母亲遭遇了劫匪,财物被抢,但人没事。

      这件事,并没引起他的注意,然而很快,大事发生了。

      他的女朋友发现自己身上有些出血点,起初没有太在意,以为是不小心碰到伤到了,然而很快,出血点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多,去医院后发现,是急性白血病。

      他懵了。

      医生告诉他,这是M3型,绝大部分的患者都是伴有染色体易位,之后查出,她也正是染色体的原因。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觉得,这是自己的原因。

      M3早期危险,但只要治疗得当,治愈率还是很高的。

      为了配合治疗,她休学了。内心自责不已的他请了假,天天陪在她身边。

      “这不是你的错,医生也说了,是基因的原因。”她这么安慰他道。

      他沉默了很久,艰涩地开口,“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他能听得出她的声音有些发虚。

      她沉默了。

      “我们分手吧。”他听到自己这么说。

      “好。”他听到她这么回答。

      她似乎是松了口气,说完便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最终,积极治疗的她受了一些苦痛之后,基本治愈了,她离开了医院,重新学习,并且按时去医院检查是否有异常。

      目前的治愈并不代表着完全治愈,但所谓的完全治愈不过是五年内没有复发,可以长期存活,但与未得过白血病的人还是不同的。

      而他,自此,再不敢言爱。

      他记得,当他告诉母亲这件事后,母亲脸上的嘲讽,“永远不可能会有人喜欢你,你这个灾星。”

      那时候他才知道,母亲被辞职了,就在他和母亲逐渐变得亲近的那段日子里。

      母亲对工作的热枕超过一切,被辞退,这对她来说是多么大的一个打击。

      她将他视为所有厄运的源头,心生扭曲,开车撞了他。

      被撞的那一刻,那浑身的疼痛在他对上母亲那双布满疯狂和仇恨的眼睛时,竟轻了几分。

      大概母亲说的没错,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一开始就不该喜欢任何人。

      再醒来,他一身冷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原本清澈的眼中染上了浓郁的悔恨。

      他,都记起来了。

      ——————————
      这是一个艳阳天,微风摆弄着草地,树叶将阳光剪得稀碎,洒在充满蝉鸣的小道上。他踏着步,第一次走上这条小道。

      脚步坚定,目的地明确。待他停下脚步后,目光直直地投向那冰冷石碑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得让人遗憾的唐九九,精致的面容,嘴边是若有似无的浅浅的弧度。

      这是,唐九九的墓碑。

      捧着花束的手有些僵硬地,缓缓将花摆在早已摆满了花的墓碑边上。

      这里的花,大多是白色的菊花,混在其中特别显眼的红玫瑰,大概是易天黎带来的吧,那束波斯菊却不知是出自谁手。

      他放下的这一捧花,又为这花堆添了一抹蓝紫色。

      站起身,目光又落在了那张黑白照片上,眼底翻腾着种种情绪,最终只化作嘴边的一句叹息。

      “对不起。”

      眼眶红红,声音里也带上了鼻音。

      呆呆地盯着相片里的人,他的脑海里闪过他们相处的所有场景。明明时间那么短,他却觉得,像是回忆了一生那么长。

      站了许久许久,他闭上了眼睛,泪水瞬间占据了他憔悴了许多的面庞。

      那一束鸢尾花在阳光下舒展着,在风经过时摇晃着,在它主人的沉默中诉说着,那绝望的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张北岭番外(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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