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东流》时令少女

20、天下谁人不识君（三）

　　他们突然大笑了起来，“我见过说大话的，没见过你这么说大话的，”他们喘了口气儿道，“你们现在要么掉头，要么，”为首的那位指指自己的脸，“就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没有回旋的余地？”

　　“没有——”回答完，他脖子忽地的一凉，一抹残影消散在眼前的空气中。那女人转眼就站到了他的身后，用什么锋利的东西压住他的喉咙。他没看清她是怎么行动的，就像凭空消失了一下，再一下就是现在的样子了。

　　“现在呢？”方钰说。

　　出了城，方钰和枫儿换了身男儿装，在城外的一处茶栈避避风头。

　　茶栈简陋，两张长桌，四条长板凳，四根细竹竿撑起的挡风棚在冷风中呼啦啦的打颤，煮茶屋上挂着一张四角不平的红布条，大大的茶字缺胳膊少腿，所谓茶栈就是这样的。

　　茶老板见四位客官来了，哈着白气屈身上前，他裹着青灰色的大袄，白胖的脸上笑容和煦，“四位客官喝茶？”

　　方钰付他四小碗的价钱，他笑着接过，做了几次“请”招呼她们坐下。

　　前一张长桌已有人坐，她们坐后一张。苏嬷嬷嫌板凳硬冷，想回车上拿软垫给孟氏垫着。孟氏拦住她，说：“别忙活了，怎么方便怎么来吧。”

　　方钰默不作声。

　　茶来了，她先端给孟氏，然后是苏嬷嬷，最后是自己。茶水不见得好喝，清清淡淡的几片茶叶，但很暖和，捂在手心身子放松，有种不合时宜的安闲。

　　枫儿坐得不是很舒服。她身旁还有人，头侧向里，趴在桌上睡觉。她不想吵醒他，就尽可能的往方钰那边坐。

　　方钰低头，在冻了层灰尘的桌面上写写画画。

　　“承欢什么时候到锦州？”孟氏啜了口茶，抿紧了嘴角。

　　“不知道，”方钰继续画着，眉头微微压了压，“有消息他会告诉我的。”

　　孟氏沉默片刻，说：“一开始就不应该救他。”

　　方钰捧起茶碗喝了一口，好苦。

　　苦得就像汤药。

　　茶栈外路过一队士兵，整整齐齐，各别手上拿着画着画像的熟宣，对照左右两边行人查看。这时候天色阴沉，浓墨欲滴，狂风大作，颇有云雨倾覆之势。

　　方钰戳戳枫儿，枫儿瞥一眼茶栈外，自然的将脸转了过去。

　　熟宣禁不住狂风的搅和，几次吹翻贴在手背，士兵不厌其烦的展平它，看天色不好选择回城再议。

　　熟宣在他们回身时掀起一角，方钰瞥见熟宣上三张迥乎不同的面孔。

　　她微微笑了笑，捧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这一口比上次要好得多。

　　孟氏提起帕子沾了沾嘴角道：“是来抓我们的麽。”

　　“嗯，”方钰轻声道，“算是吧。”

　　枫儿凑过来，说：“什么叫算是？难道他们还抓别人？”

　　方钰勾勾唇角，刚想说什么，言语就被突如其来的哈欠声抢去。这声哈欠声音悠长，底气十足，惹得方钰他们个个相望。就见枫儿身旁那人大幅度的弓起肩胛骨，双臂像是挣脱了什么向上举起，伸展，打开。方钰看见他张着的嘴和噙着眼泪的眼，抬了抬眉。

　　“啊，他不是……”枫儿低呼一声。

　　他咂咂嘴，对方钰灿然一笑，道：“诶，看来我们是真有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