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轻轻痒痒暖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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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直树难得空出时间和江猛一起练球，但另一人显然并不在状态。
依旧是两人局，江猛持球。江直树在他眼神松懈时贴近一步，一把截下球后打算过人上篮。江猛的反射神经快过大脑，身体直觉性横过去阻拦。然而江直树的气息堪堪贴着他的颈部扫过，江猛整个人一僵，脚下一错，绊了几步后跌倒在地。
“你没事吧？”
江直树没有料到江猛会被自己撞到，一愣之后没有投篮，而是抱着球转身，对着地上的人伸出一只手。结果却是被一把抽开。
“别碰我！”江猛神色戒备。
江直树收回手，撇着嘴瞧江猛跳起来，然后依旧维持着一脸怨气狠狠地拍掉身上的浮土。
距离变态事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江猛始终是一副古怪的嫌弃样子。江直树觉得自己也快要受不了那种时不时落在背后的怨念视线了。
“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江直树率先发难。
“你还好意思问我……”又是那种熟悉的视线。
江直树忍住翻眼球的冲动：“有什么问题就把话说清楚，我不会读心术。”
江猛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竟是停留在红色上。他顿在原地攥拳头，接着一扭头向场边走。江直树以为江猛又要负气走人，然而不一会儿人又回来了，江猛将从包里翻出的手机砸给他。
“自己看！”
江直树的迷惑在瞧见手机里的照片后转为惊怒。画面里的是儿时被强行扮女装的他。江妈承诺过不会外泄这些照片，然而就像江直树经历过的和父母间的无数次信任危机一样，她再次证明了承诺通常都只是嘴上说说。
江直树合起眼呼出一口气，最终冷静道：“这些照片有多少人看到过？”
“江妈发给湘琴，阿金他们都看到了，”江猛嗤了一声，“放你的心，我们还没有无聊到要把这些发上校园论坛。”
江直树将手机丢回去：“所以呢，这些照片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江猛话喊出一半又硬生生吞回去，初恋幻想破灭什么的自然是打死也不能说的。于是江直树就只瞧见他脸上神色一阵变换，最终依旧是定格在怨念上。
“你什么？”
江直树走近一步，江猛立刻神色大变地后退。江直树挑起眉再进一步，江猛便皱着鼻子再退。两个人就那么你进我退地一步又一步，直到江猛整个人贴到了运动场的铁网上。
他在江直树还要继续逼近时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不许再靠近了！”
江直树将一只手撑到江猛瞪大着眼的脑袋边上，在极近的距离保持视线相对，眼尾自然带着些微挑的两只眼睛眨啊眨，而且眨动的频率慢到几乎带上了挑逗意味。他在那样的对视里继续贴近，近到江猛皱着脸闭起眼，惊恐地转开脑袋。
“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江直树啧一声，拉开距离后一把将江猛歪着的脑袋推到了另一边。
江猛涨红了半张脸：“你你你还问我！你是想干什么！？”
江直树模仿他犯结巴：“我我我是想让你知道那样一直被人盯着有多烦。”
“江大头！”
江猛恼到要爆炸，一把揪住江直树的T恤领口将人扯到面前，然而距离一近，浑身不自在的又是他自己。他干脆回身一把将人推进了场边的铁网上。
江直树踉跄一下，扶着网子刚站稳，又被江猛一声嗓音过大的责问搞到有点晕头转向：“你是不是喜欢我！”而且这句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像有问号。
“什么？”江直树几乎要失笑，“是我疯了还是你傻了？”
江猛再次后退一步保持距离，神色戒备：“我早就该知道你有问题。又是扮女装，又是故意接近……”他眯起眼，“袁湘琴情书那一次，看来也是你早有预谋——”
“随随便便亲上去的是你吧？”江直树被如此的不讲道理惊呆了。
“我是被你算计了！”江猛擦一把嘴巴，一个战栗。
“你真的想太多。”
“你听好，我不想和你有任何……任何超越朋友之外的关系。”
“我们不算朋友吧？”江直树提醒。
“那就是任何超越同居人之外的关系！”江猛改口，但觉得好想哪里更不对了。
“还是同学关系好了。”江直树扶额。
“总之你不要对我抱有任何幻想，我们完全、绝对、一点都不合适。”江猛决绝地两手比叉。
“说完了吗？”看着对面的人点头，江直树呼出一口气直起身，在江猛反射性后退时翻了个白眼，“我对你完全、绝对、丝毫没有任何幻想。女装是因为我妈小时候更想要一个女儿，我当时还不懂得反抗，但那不代表我的性取向也被改变了，OK？”
“可是……”
“还有，即使一个人喜欢同性，那也不代表他是变态，”江直树用着如常的慢悠悠的语气，“有一个词叫做LGBT，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去了解。总之，我没有喜欢过你，也不会喜欢你，更不可能喜欢你。我解释得够清楚了吗？”
“LG……”江猛皱着眉疑惑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确认道，“那你为什么突然之间对我这么好，还拜托我留下来？”
“因为我妈拜托我。”江直树叹气。
“只有这些？”
江直树在那逼问里犹豫一下，干脆反问道：“你还希望有哪些？”
江猛嫌弃地一撇嘴：“最好什么都不要有。”
“放心，什么都没有。”
如果真的有点什么的话，那或许是同情。但江直树说不出口。
尽管他一度见到过，甚至参与过江猛的不幸，他知道对方表现得越是凶悍，那些外表下潜藏着的不安和空虚就越是巨大。江直树或许会有偶尔的心软，但江猛并不需要同情。
受伤的野兽会将手无寸铁却试图帮助他的行人咬伤、甚至致死，缺失方法论的善良是鲁莽愚昧的。
江直树即便是难得大发善心的行人，那也是个全副武装的行人，并且不像江妈，以他的判断，江猛这只泥地里打滚的野兽，靠着夜深人静里独自舔伤口，大约也是能够得以成活的。
所以，他们两人之间，只能是什么都没有，更不会有什么。
不同于心思像海般深的江直树，江猛的思维往往是简单的。不开心了，那就运动，揍人、打球或是撸猫；开心了，那还是可以运动，揍人，打球，或是撸猫。
夜深人静，近几日的闹心情绪得以整理发泄，江猛是开心的。他在撸猫。B仔被江猛抢走了先前江直树留下的夜宵，并不开心，而且江猛还在连续大力地薅他的毛。台中的一年四季都是掉毛的季节，B仔觉得自己要秃了。
江猛在对B仔说江直树的坏话，那是一种带有暗爽的开心：“什么LGBT，你说说，他平时了解这种东西，小时候还扮女生，要真的没那方面的癖好，那才奇怪，是不是？”B仔不想理他。
“难怪他对那些递水、递信、递早饭的女生看都不看一眼，原来是因为性别对不上号。他还把阿金的大名记那么清楚，我认识阿金那么久都不记得喂，啧啧啧，阿金危险了啊。”B仔被薅得心烦。
“这么说来，我和他同住一间房子，那不是更加危险，”江猛手下一紧，B仔被薅得险些叛离组织嗷嗷叫起来，“江直树这个家伙，最好是不要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喂，B仔，要记得谁才是你的主人，帮我看着江直树那个家伙，不许他喜欢我。”
B仔在冷静一下选择喵喵叫，江猛很满意，继续大力地帮他顺毛：“不错，就是要这样，做一只有操守的猫，知不知道？以后不许再吃江大头给的宵夜，胖成这个样子，你应该感到羞耻，知不知道？”
B仔觉得作为一只猫，比起胖，秃更加让他感到羞耻。他嗷喵一声，一挥爪扫开江猛的大手，接着一矮身子，迅疾地冲上楼梯，一个转弯后消失在了二楼的黑暗里。
“啧，大胖猫，没良心。”江猛的怨气被他甩在身后。
半梦半醒间的江裕树被一阵异动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是B仔在挠门，江直树已经打开门将大胖猫放进了房间。B仔喵呜着在他们的卧室里兜了两圈，一阵观察后，它用与浑圆身形不符的轻盈跳上了江直树所在的双人床下铺。
江直树关上了卧室门转身，猫咪已经盘起尾巴，在他的被子上方蜷缩成了一团。他摇摇头关了灯，房间重回黑暗，B仔轻呜一声，昏暗光线下瞳孔放大，两只圆圆的猫眼瞧上去楚楚可怜。
江直树轻轻揉了一下他的脑袋：“下不为例。”
江裕树从上方探出半只脑袋：“哥，你要让B仔在这边睡哦？”
“可能猫窝不够暖，明天帮他加一只垫子。”
江裕树点点头，打算躺平继续睡觉，对着天花板神游一会儿道：“不过这种时候B仔都没有去找霸王龙，他知道的话肯定会不爽。”撇撇嘴，点点头，“嗯，我明天要告诉他一声。”
江裕树想象了一会儿江猛暴跳如雷的样子，感到满意。他翘起嘴角打算翻个身睡觉，不料下铺传来自家老哥凉飕飕的问话：“你什么时候和他那么熟了？”
“啊？”
“最近这段时间，你们的关系好像越来越好了。”
“我没有和他关系好啊，”江裕树有些心虚，“我只是比较喜欢看他吃瘪嘛。”
“你在紧张什么？”
“啊？我没有紧张啊，我哪有紧张。”江裕树干笑，笑容在一转过头看到老哥搭在床侧的脑袋时戛然而止。
江直树对着一脸紧张的弟弟眨眨眼，黑暗里瞧不清神色：“爸妈不在，周围也没有行人，你没有任何通讯工具，但是有一只游泳圈。我和霸王龙同时掉进河里，你把游泳圈丢给谁？”
“嘎？”江裕树被这样鲜明的情景，具体的条件震惊得无法作答。
“丢给谁？”
“丢给……”四年级小学生并不知道这时候的犹豫就已经表明态度了。
江直树在黑暗里揉了揉弟弟的脑袋：“丢给霸王龙吧。我会游泳，那家伙的手太短了。”
“睡吧。”
江直树打了个哈欠，一矮身子返回了下铺。江裕树还有些愣愣的，他听到老哥说了声晚安，B仔也跟着说了声喵呜，于是也懵懵懂懂回了声晚安，一翻身睡了。
江直树躺进下铺抖抖被子，猫咪听话地挪挪地方，缩在了他的脚边。又长又软的皮毛蹭过他的皮肤，轻轻的，痒痒的。
或许这就是随着江猛的到来，小江家的改变所带来的感觉，轻轻的，痒痒的，细微却不可忽视，同时也并不是那样难以接受。
或许还带着些温暖。B仔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江直树的脚底板，那让他闭着眼睛，忍不住极轻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轻轻痒痒暖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