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补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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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猛留下了。
江直树预见到了这个结果。某个家伙惧怕于主动将想留下说出口，却更怕江家父母会因为他的执意搬家而感到担忧自责。倘若江猛所谓的自毁倾向是真的，那么这份恐惧大约只会多不会少。
江猛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小江家的重点关怀对象。
早餐没有吃完——不珍惜身体，自毁。
上课睡大觉——不在意前途未来，自毁。
和江直树斗嘴——拒绝美好友谊，自毁。
江猛的各样行为都被江妈找到了完美的理由，好似他的所有缺点都是由不健全的心理状态造成的。
江直树在江妈一次又一次的怜惜痛心里选择转开脑袋，眼望天花板。当事人江猛则是愈发感到一头雾水。包括江直树在内，所有人面对他的态度似乎都变得委婉了许多，江猛一度疑神疑鬼，以为袁美津在美国出了什么意外，或是他自己命不久矣，才得到各种特殊关照。
江直树在江猛进行各种不靠谱假设时，将半寸厚的习题簿重重摊开在桌面上：“有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你还不如多解出几道方程式。”
两人第一次正式的补习时间，江直树再次进入了江猛朋克气息浓郁的卧室。他留意到书桌上方的线条画被撤掉了，但空白的墙面没有被更多海报占据。江猛的房间永远是乱糟糟的模样，江直树自己动手将一堆衣服丢去床上，才在桌边整理出第二张能坐人的椅子。
江猛的好奇心显然不在探索题海上：“那你自己说啊，你干嘛突然间态度180度调转？”
江直树假笑：“所以你是觉得我对你太好了吗？”
“有一点，”江猛一脸戒备，“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对，而且你不止是一只鸡，还是一只有受虐倾向的鸡，”江直树一声嘁，抬手将习题用力翻过几页，一一做上标记，“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公式看一下，然后把这几道题目解一下。”
“你来真的？”江猛一脸难以置信。
“不然呢？”
“难道不是顺着江妈的意思，做做样子就好？”
“你真的不想毕业了？”江直树挑眉。
江猛在眼前人突然的疾言厉色里感到无言以对。他顺便回想起了不久前为了确认袁美津还健在的那通越洋电话，通话另一端的母亲带着一副与江妈如出一辙的苦口婆心，希望他顺利毕业，希望他找到未来的方向，希望他至少为自己的以后负一点责。
而那些深厚寄望在具象化之后就成了摊放在桌面上的习题。江猛沉默半晌，决定勉为其难做一点努力。他花费了一刻钟试图熟悉一下知识点，最终确认了那些数字和字母和他素不相识。题目也是，没一道眼熟的。
江直树在一旁用一只手撑着额，眼球上翻，眼尾上挑，一张脸上减去九分不耐烦，还剩下九十一分的刻薄。
“一道不懂，三道不懂，还是全部不懂？”江直树幽幽道。
江猛转过已经在知识海洋中即将溺毙的脑袋，一脸空白地眨了眨眼。江直树领会了他的意思。
叹息一声，江直树将习题书拉到了两人中间。
对于江猛来说，复习完全就是预习。江直树划拉着铅笔念了一串公式，转头就让他从一堆@！￥##￥%里找出X等于几。江猛和那些字符大眼对小眼一阵后摇摇头，江直树立刻一脸震惊。震惊的原因总结起来大约就是：你怎么能连一加一等于几都不知道呢，你怎么能连2都不会写呢！？
江猛在这样的声讨里感受到无尽的挫败，通常来说他感到挫败时都想打人。于是江直树那张脸越看越是欠揍。
幸而江妈及时推门入房间为两人送宵夜，满满两大盘高热量食物摆上桌，江直树和江猛望着炸鸡和色拉难得一齐陷入了沉默。
“来来来，学习不易，要多多补充体力，养足精神，”江妈瞧上去确实精神很好，转过头后又拍了拍江直树肩膀，“直树，补习时要多点耐心嘛，阿猛的功课基础不太好，你讲慢一点，他也能学得扎实一些嘛。”
“这么厚一摞书，慢的话根本讲不完吧，”江直树一脸嫌弃，感觉到江妈按着他肩部的手暗暗发力，他不得不偏过头再次开口，“那就针对最主要的两门课尽量扎实，其他的，在期末考之后再说。”
江妈满意点头，在揉揉两人脑袋后微笑出门。
江直树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却看到江猛正一边咬着炸鸡一边对着习题苦思冥想。江直树挑了挑眉，默默端着自己的那份宵夜靠上椅背，等待江猛的运算得出结果。
十分钟过去了，江直树吃完了宵夜。
二十分钟过去了，江直树开始犯困。
“算完了没？”江直树在哈欠连天里终于忍不住发问。
江猛头也不抬地对江直树扬起一只手示意稍等，又过了五分钟，他满面自信地直起背公布答案：“X等于3.17812√3。”
“……你是怎么在已知数全部都是整数的情况下搞出根号三来的，”江直树扶额，觉得江妈说得很有道理，“算了，我们先从简单运算开始。”
“我算得不对吗？”江猛一脸不信。
“不对。”
“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
江猛摔了笔，抱住手臂对着江直树摆起臭脸。江直树不理他，拉过习题打算将书翻到最靠前的基础部分，不期然又被江猛按住一只手：“等下，至少先把刚刚那道讲完啊。”
江直树甩开那只手：“我讲得完，那也要你听得懂。”
“你不讲我会好奇好不好？”
“这么好奇，上课时怎么不听一下？”
“喂！”江猛一梗脖子抬高声音，在江直树冷飕飕的视线里又将音调降低，“说好的补习，你这什么态度？”
“我好心好意帮你补习，你这又是什么态度？”
江猛沉默一阵，稍稍端正了态度：“算了，这么吵真的很幼稚。你就不能先讲一下我刚做完的那道题目吗，我印象会比较深刻。”
“可以。”江直树点头。
“讲啊。”又一阵沉默过去，江猛推了一下始终不做言语的江直树。
“拜托别人做事的时候，你好像忘记说一个字。”江直树靠着椅背，抱着手。
江猛和他对视，在对方直勾勾的视线里嘴角抽动几下，最后挤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请：“请……帮我讲解一下这道题目。”
江直树的嘴角也跟着在那声请里抽搐了一下，不过原因和江猛自然是大不相同了。求知若渴的江猛按捺住了揍上那张脸的欲望，在江直树凑近一些开始详细讲解时低下头默默看他的步骤推演。
江猛并没有像江直树说的那样，哪里都错了。至少公式没记错，只不过记混了。
编写教材的人想必心思十分深沉，一层层知识点环环相套，各种公式ABCD就已经足够让人眼花缭乱，哪成想还有A+和B-，大写C和小写d。一道题目演算完毕，江猛同意了江直树的看法，他的远征之路应该从教材第一页开始。
于是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江直树娴熟地圈画出了前两章的重点和例题，耐心讲解后要求江猛进行课堂练习。
江猛将拇指指甲啃得近乎贴肉，几番挣扎后终于将所有题目答完。他按捺着兴奋转过脑袋，却瞧见江直树已经趴在桌面上，枕着本练习册睡着了。
睡着的江直树很静，几乎算得上太静了。微长的额发软绵绵散在脸侧，密密的睫毛在他的眼底投下一排阴影，那阴影在过浅过淡的呼吸间几乎瞧不出晃动。江猛望过去，张张口后并没有出声。
江猛在一片安静里寻找江直树呼吸的声音，那种均匀的、悠长的、细微的，但又令人安心的声音。然而那声音又太过细微，让他隐隐感到一种仓皇的不确定。
江猛抿起唇，微颤着一只手将食指探到了江直树的鼻腔下方。温热的呼吸缠绕上他的指尖，证明其存在是真实的。
江直树在他随着那节奏长长呼出一口气时动一动眉头，张开了眼睛。他反射性拨开了江猛仿佛落在他唇尖的手指，微眯着眼仍旧是一脸的不清醒：“你干嘛？”
江猛收回手搓了搓手指，并没有答话。
江直树观察他的神情，狐疑着用手背蹭过脸颊，试图擦去什么脏东西：“你是不是在我脸上乱涂什么了？”
江猛嘁了一声：“疑神疑鬼，我什么都没做。”
“那你刚在做什么？”
江猛迟疑着道出了实话：“我刚想说试一下你呼吸……”
“探呼吸？”江直树挑眉毛，“你的想象力会不会太丰富？”
江猛啧道：“当我什么都没说。”
江直树摇摇头将习题拉过去，想到先前江猛的各种假想，又忍不住嗤道：“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人疑心病真的很重？”
“有。”江猛面无表情。
“是吗，”江直树打着哈欠检查题目，在连续几个对勾里满意点头，“谁提到的，阿金？或者袁湘琴？”
“心理医生。”
江直树的笔画一顿，自动铅笔的铅芯断掉了一截。
“噗，还真的相信啊，”抬起头，江猛已经转开了视线，一撑脑袋对着江直树做出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喂，阅完卷了吗？我得几分啊，江老师？”
江直树扯扯唇角，将习题簿合起：“满分。再接再厉咯，江同学。”
“谢谢老师。”江猛一乐，仿佛小学生般乖乖鞠躬。
“不客气。”江直树也仿佛师长般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下一秒，江猛捂着脑袋满面嫌恶，江直树抱着被一把拨开的右手还有些没有搞清楚状况。
“你干嘛碰我头发？”江猛一脸的不高兴，“超讨厌别人碰我头发。”
“……”
江直树觉得教师这个职业选项可以从他的人生中被彻底剔除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补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