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与旗袍》爱吃柠檬的猪

2、天地绝1

　　李姿茗是当时京城老旦演的最好的一人，她的声音高亢嘹亮，婉转迂回。眼睛最为含情，演老母亲时，对儿女的宠爱满得溢出眼眸，子女离家，寸寸肝胆揉于高高低低的哀伤。扮演权贵夫人，威严大气堆砌于眼角，只一抬眉，压迫人心，气势十足。
　　私底下的李姿茗，是一头干净利落的碎发，一身干净的灰色长衫，平常看书时，往往戴一副细边圆框眼镜，一眼瞧去，像是哪位教书先生般文雅，与寻常女子有诸多不同。然而，她一开口，整个人的气质就发生了巨大变化，特别是一挑眉，嚣张扑面而来。
　　那日的姿茗用完餐后闲来无事，上街散步消消食。正当她迈着八字步，走马灯花地看着周围小贩的吆喝，行人步履的匆匆，突然，她看到前面一个穿月牙白长衫的男子掉落了东西，而他并不知道。姿茗捡起那袋面粉，快步走了几步，赶上那男子，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转过来的那张脸，让她呼吸一滞。白的有些透明的皮肤，似乎能看到里面的青筋，黑亮的双眼，浓眉入鬓，薄唇轻抿，似乎有点不悦被别人突然叫住。有着一副好皮囊向来对剧团里的女孩子没皮没脸动手动脚的女汉子瞬间红了脸。
　　“你又何事？”
　　“那个....先生，你的面粉掉在地上了。”
　　“好的，谢谢你了。”说着，他就接过了面粉。
　　姿茗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她瞟了瞟男子的左手，握着一根导盲杖。有着这么美的眼睛，竟然是一个瞎子。
　　“.....那个，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姿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不用不用，今天我只是去买个东西。这条路我已经很熟悉了，路障什么的我也了然于心了。姑娘你不必过多忧心了。”男子转头，想走向道路对面。
　　突然，此时道路上冲出了一辆老爷车，速度还非常快。当呼呼的风声越来越接近男子的时候，他愣在了那里。姿茗趁着危机时刻，突然清醒过来，伸手猛地一扯他的胳膊，那名男子顺着惯性倒在了她的怀里。车所带来的尘土糊了人的眼。
　　“还是我陪你一起回吧。”男子没有回应，看来刚才的场景有了影响。姿茗跟在他的旁边，随时准备提醒是否有障碍以及过路的汽车。
　　他的家是两层楼的小洋房，欧式的建筑花纹圆拱，透露出与传统不一样的风格。姿茗很难将这样一个风光霁月的人和他的家对照起来。
　　“就是这里了，谢谢你姑娘。如果赏脸，能否进去喝杯茶？”男子盛情邀请，再加上姿茗本身就心存怀疑，也就没有拒绝。他的屋子果然是欧式风格，华丽的水晶吊灯，西欧的油画，天鹅绒坐垫，壁灯装饰，气派又华丽。他穿着一袭长衫在家中更显格格不入。
　　“若非姑娘帮忙，郭某可能已经丢失了性命。请问恩人大名？”
　　“我姓李，全称是李姿茗。”
　　“原来是李姑娘，京城的老旦第一人，久仰久仰。鄙人姓郭，名为郭天逸。多日前曾听李姑娘唱戏，姑娘如此精湛的技艺让郭某惊叹不已。”
　　姿茗有些稀奇，自己身为一个戏子，竟能使得他人以礼相待，定是男子受过新式教育罢。
　　“那么大个房子，只有先生一人住吗？难道没有人照料吗？”
　　“姑娘不必担心，郭某口味素淡，一般以面食为主，偶尔想用餐好的，便会去外面。”他笑得云淡风轻，姿茗却心生酸涩。一个男子失去了视力，却独自活在黑暗里，每天只有空荡荡的屋子黑暗的世界，出去出了这个牢笼，才能进入真实的世界。
　　姿茗虽是一个女子，但性格就是五大三粗，精细活完全不会，女红更不必说了。到了晚上，她越想越觉得那位先生还在可怜，算了算了，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如果不帮他简直就是良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