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过氏儿女 音落来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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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落乃是朱襄氏的后裔，专于音律，修于八卦，对占卜之术颇为擅长，不太善武，黎落则以武见长，音律等远远落后于音落。二者又相毗邻，与独自强盛的羽落不同，自然是互帮互助。除此之外，过语是音落首领过谞的二姐，是被仇若迟承认的仙风道骨，资质过人，后与祁禹岩联姻。有这层关系在，音落和黎落的关系自然是不言而喻。
但尽管如此，自古两国交好，也都是派使者来朝，首领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宫殿；当然也有微服私访的，但兜兜转转左不过是在自己的国土内。而这回音落来朝，按照使者先行送来的口信，万承（音落对首领的称呼）过谞和万载百华年皆要前来，并携其儿女，即音落的日灵、月灵。
祁禹岩心下疑窦重生，此举其一可能是源于想念家姐，才来走动走动；而这其二……怕是，时候到了。
祁禹岩不再多想，望着从凉宫正门行入的轿辇。
第一座轿辇门帘前一块黑色绸缎，一看就是价值不菲。扶手上雕满图腾，以玉石点缀，轿辇两侧纯黑的锦缎上，以金线端然绣着两条蛇，栩栩如生。
洛白站在南之身侧，昨夜北之不巧感染风寒，今天便缺席了，想她要是在的话，肯定兴奋极了。洛白垂首，用余光瞟了一下，轿辇第一辆为黑色，第二辆为水蓝色，而后四辆皆为纯白色，比第一座要小些，可其奢华程度相当。
洛白想了想，又心下了然：听闻音落子女有五，二子三女，今天只来了四座轿辇，应该是刚两岁的过柏潇不便远行。
行至凉殿台阶下，祁禹岩携过语走下台阶，洛白和南之跟在身后。行毕，侍从去拉开过谞的门帘。
过谞身着纯黑色便服，袖口镶着两块玉石，未等百华年跟上，便凑近上前，和祁禹岩、过语寒暄，喜上眉梢之态让而立之年的他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其华贵之气自然不必多说。
接着走上前来的百华年面露不悦，却不放肆表露出来。南之猜测可能是因为她头上那坨——真的是坨——足以闪瞎身边的人、足有千斤的千金首饰。黎落没有这样的繁文缛节，想到北之平常一身轻得走路也经常磕着碰着，若是再加上这个……速度能比得上乌龟便是她胜利了。
洛白也盯着千斤发饰出神呢，却听身旁一阵轻哼。样貌大约十七八的少女顶着和百华年相似的首饰，站到了他们中间，手自说自话得勾上了南之的胳膊：“我原以为黎落和音落是相当的呢，一路走来，看来上尤治国甚是简朴啊，玉石都没一颗。”
话中不无讥讽之意，她还歪着脑袋打量着凉殿。洛白看着她不安分的手就来气，凉殿从未用金银修饰，红砖白瓦简单却大气。本来习武之人就是要繁中寻简，那样夸张的华丽本就不是他们所追求的。
洛白先深呼吸了一下，莞尔道：“曾在书里看到，橘逾淮为枳，橘与枳是否有好坏之分呢？一个好吃，一个药用价值高。音人心中玉的价值逾绝尘山则是黎人心中的铁，黎落本身就是以武见长，铁的重要性自然多于玉，这个道理您竟然不明白？”
“再说回以武见长，本身习武讲究的就是招式中以简代繁，对于您来说黎落是过于朴素了，而对于我们来说音落也过于繁重了，都是一样的道理，择适宜者而用尔。”
“又说，观事物是否可只看其表面？未进凉殿便先叹起了黎落，这……”
洛白淡然一笑，“看这位小姐姐这样天真直率，照传闻所言，您多半是过柏弦了吧。”未等对方说话，洛白先伸出了手，“幸会，在下是上尤和尤里的养女，洛白。”又未及对方伸手，便握上她的手，褪下南之的胳膊，旋即放开。
南之好笑，惹到洛白，过柏弦只能在众人面前丢脸了。微鞠一躬，也笑道：“在下祁南之，家妹祁北之近日微恙，洛白您也见过了，请多指教。”
好一个请多指教，洛白暗讽过柏弦没文化。没教养，又暗示过柏弦其蛮横无理之名早已名扬天下了。眼下过柏弦脸上当然挂不住，而百华年未听到他们这边的对话，只当是在自我介绍呢，未等过柏弦发作，便牵了她走向过语：“这个就是柏弦了，这个是伯祝，我的孩子，龙凤胎，长子、长女，今年十七。”
其得意之色尽然，过语当即对百华年这人有了几分明白，只低头浅笑：“一弦一柱思华年，好名字、好名字。那这两位小娃娃呢，看起来不过十岁吧。”
百华年瞥了瞥：“哦，这个是妃子所生的，叫过柏筝；万承心善，这个是在绝尘山下捡来的，叫过伯引。”
柏筝是桓妃所生，而在百华年这里，竟是连桓妃的名字都不想提。而伯引，尽管只有八岁，面对百华年这样的羞辱，也依旧是毕恭毕敬的行礼，可见平常也是这样的待遇。过语心里对百华年算是清晰了，她本身出身宰相之家，是百楚歌最小的女儿，骄傲是自然，其蛮横之气在其女儿身上也体现得十分明显。以前只听闻她的霸道，而今，发现她也不是个聪明人。
祁禹岩早与过谞先行一步，侍从们跟在五十步远的地方。
方才过谞问他可否借一步说话，他心下就已明白了，怕是……逃不过了。
过谞望着道路尽头的那片天空，喃喃道：“祁兄，眼下天还亮着，我平时最喜欢这阳光了，不喜黑夜，您觉得有法子让这天永远亮着吗？”
祁禹岩叹了口气：“天黑和天亮是自然的定律，是一场轮回，阴阳调和，相生相克。若是您，身为音落首领，也觉得没法子，我自然是无从知晓了。那您……有法子吗？”
祁禹岩还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了问。
过谞慢慢摩擦着双手，摇了摇头：“不才，我也无能为力。但是关于天黑的认知，我与祁兄相同。人、神、魔，岂有一方常胜之理？自上次人大败魔，已经平安生活了三世，南方传来消息，骚动再起，我便存了戒心，命人占卜，这回，上天把注都押给了魔族了——魔魂要出世了。”
祁禹岩停下脚步，魔魂，史书上从未有过详细记载，只是听闻魔魂是魔族千年智慧的结晶，掌握着最大的魔力，是上天给魔族的最大馈赠，其强大由此可见。
祁禹岩：“仙界如今不愿插手人魔之事，那么，过兄的意思是？”
过谞：“要出世，即是还未出世。未出世，我们机会便大一些。上天这回是把注押在了魔族身上，可是却也不失公平。含銮玉出生的孩子，便是上天选定为人而选定的，听说銮玉落成了三块，那么将其聚在一起力量自然可于魔魂一较高下吧。虽然目前我只知晓您这儿一块，但是倘若这一块可以随您出征，扼杀一个魔族的萌芽，我想、胜算还是大一些的，事不宜迟啊。”
祁禹岩闭上双眼，紧蹙眉头。
浮云遮去了太阳的光辉，一切笼罩在阴影之下。南之，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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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若迟站在最前方，背对着身后的学生，六十张矮桌整齐呈六列，在她身后排开。
她幸自踱步，心烦不已。音落这一代子嗣年岁相差不多，而资质却相差许多。先前的过柏弦和过伯祝资质极差，十六岁之前学业不合格，音律依旧七窍通了六窍。过伯引是难得的妙材，几乎划为过语同类，已先于他人，修起了仙道。柏筝是不上不下，柏潇是毫无心思学习，黏在书上的一只死蚊子都比音律更有趣。从未教过这么堪忧的一届，离出观就两年了，她当真不知如何是好。
心烦之时，背后传来嬉笑声。仇若迟冷下声音，转过声：“谁在说话？”
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停留在最后一排的顾常身上，他抢先举起了手：“师傅，是郭百笑！还、还有沐北！”
百笑坐在第二排，转过身怒瞪一眼：“你个死胖子，明明是你在说话！我刚刚就是在画画！”
下面一阵哄笑，顾常也急眼了：“不认真看书你还有理了？谁看见我说话了？”
顾常是音落大臣百楚歌的外孙，大家心中都想着让三分，没人敢举手。只有坐在百笑前面的沐北举起了手。
顾常得意得说：“要不怎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没教养的凑一对了。”
顾常暗讽沐北和郭百笑没爹没娘，有些人也附和笑了几声。郭百笑就是过柏潇，知道郭百笑真实身份的人不多，在座的有伯引、伯筝和仇若迟三人，而尽管算是兄妹，这两人也没想帮她。过柏潇是万承的私生女，身份卑微，除了过伯引，她自然也是被百华年和她那对龙凤胎常年欺负，而父亲身体每况愈下，也无暇顾及了。五岁来到非凡观，便想隐姓埋名，她恨透了皇宫，恨透了过家，求师傅仇若迟只唤她郭百笑就好。其他的兄姐，对这个妹妹也不在乎，便没有过问。
仇若迟哪里不知道孰是孰非，但既然他们自己没有能力说服大家，就只能承担后果了，只好依照观归：“沐北和郭百笑罚洗碗一月。”
晚上，沐北坐在窗前，翻着手中的《律·二十五》，专心致志。
百笑坐在床尾，也像看书一样看着沐北。不，不应该是看书一样，应该是看着鸡腿一样，十分专注。百笑刚入非凡观的时候，便与沐北同住。沐北性格温婉，为人宽厚善良，长得也好看。而百笑小的时候沐北总是护她，顶撞了一些贵族子弟。又知沐北和百笑都是个孤儿，旁人便迫于权贵的压力，一并孤立他们。百笑住进来的时候刚满五岁，沐北已经十五了；不知待了多少年，沐北从不出观，而百笑每年都要回音落，已经从当时的小娃娃，长成了大姑娘。但百笑觉得，无论沐北是耐心照顾自己的姐姐还是乖巧可爱的妹妹，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便是她了。
沐北察觉，直接飞去一个纸团，百笑一把抓住，沐北笑了笑：“怎样，看够了没啊？有话快说。”
百笑凑上前去：“沐北，你说，你怎么那么厉害啊。如果迟公公发现你音律全五十册早就看完了，她会是什么表情，还是冰山脸吗？”
百笑觉得仇若迟虽然美艳，却过于凶悍，不男不女的，一直叫她迟公公。
沐北放下手里的书，看了看百笑：“你想说的不是这个吧。”
百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得笑了笑，转而变得苦涩：“小北，只有两年了。可我一点都不想走，你学得好，兴许还可以留下，而我没有仙风道骨，肯定要被送回去的。可我一点也不想被送回家乡，我想和你待在一起；但是留在非凡阁日子也很煎熬，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沐北放下白天的发髻，拍了拍百笑的胳膊：“我帮你想想办法，别苦恼了，先睡吧，会好的。”
月光如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过氏儿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