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昨是今非 同世不同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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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起，凉意生。
路上行人反而比初秋是多了不少，来往穿梭，甚是热闹。黎落相传是战神蚩尤的后代，黎都内上至上尤祁禹岩下至三岁毛头小儿，对于各式兵器都情有独钟。平日里，吴老刀——全黎都手艺公认最佳的铁匠门前就络绎不绝，而眼下更可以说是门庭若市。
妇人们揣着丈夫给的图纸在门口等待、唠家常；男人们眼珠都跟着铺子里的吴老刀转，生怕落下一个铸剑的环节欣赏不到。
又一阵风起，对面茶铺的少女又抿了口身边少年的热茶，撑着下巴，看着路那头。余光瞥见一块小手帕随风扬起，几次翻转，落在一个老者脚边。
这老者自他们来时便坐在这儿了，怪的是，这阵阵秋风，虽不至于让人觉得寒冷，但是凉意陡生几分的确是有的，就连他们俩这样的习武之人，都得啜上一口热茶，而这老者只着一件褴褛的单衣，却连寒颤都没一个；更怪的是，老人一直闭着眼睛，似浑然不觉，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年级，皮肤黝黑，须发却尽白，甚是古怪；而更更奇怪的是，老者盘腿坐在一块完好整洁的布上，这布无论长、宽，都远超于他所需要的，再坐二十个他也是不是不能办到的事。
小姑娘屁颠屁颠得追寻自己的手帕，跑到老者面前却停下了脚步，专心致志得蹲下盯着老者。估摸着还没看清眉眼，一个大汉便捡起手帕，一把把她拽了起来，警惕得扫了扫老头，蹙着眉头，丢下了两个铜板。
刚抬脚要走，只听到一个有力的声音，冷笑两声，说道：“愚者，拿起你的臭钱滚吧。”
话说的不干不净，可是语气不紧不慢，掷地有声，脸上还挂着从容的微笑，没一丝粗俗之气。
那大汉脸一阵通红，怒从心头起：“你这痴老乞，真不知好歹！我好心施舍，竟教你这样倒打一耙！”
路边行人不仅侧目，有些个好事的已经围了上来，老者却依旧闭着眼睛，微笑，从容得说：“愚者不知愚在何处，盲者自以为黑色就是全部，可怜至极。”
大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撸起袖子一把拎起老头，老头却还一副你能耐我何的表情，大汉再也忍不住了，刚要抬手，却觉手腕不能动弹了。扭头刚要发作，一看，是刚刚茶铺里的那个少年。少年器宇不凡，浓眉大眼，看起来不过二十，皮肤白皙细嫩，而更出挑的是他身上出尘的贵气，明明没有直视大汉，嘴角还藏着笑意，却不怒自威，这样的皮相和气质别说是整个黎落，就算放眼到整片大陆，也难有可与其比肩的。可与这温柔的气质不同，他单手便能钳住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武力之深也可想而知。
大汉怒气顿时被浇灭了大半，奈何面子上拉不下，放下了老者，正不知说何是好，少年身后的少女走到了少年身旁，莞尔一笑，道：“这位好汉何必与老人过不去呢，音落来朝的日子眼瞅着也就不过五日了，这样的盛事大家都想着怎么庆祝好呢，大家忙着置办这个那个的，想必您今天来铸兵器也是为了此用吧。”少女见大汉点了点头，娓娓道来，“您是个善人，而那老者生气也有几分道理。您看，他身下的布匹，整洁完好，用这块布做个能过冬的衣裳还是不在话下的，又或者拿去换些银两也可，若是乞人，怎会用这样的布在街边坐着行乞呢？当然，您生气也是应当的，可这老者出言不逊是真，未伤你分毫也是真，您嘴上还击便罢了，这上手……想来想去还是您不划算，况且上尤和尤里在这当口上总是希望大家能安安分分的吧，您说呢？”
少女看起来十五岁左右，身材娇小，唇红齿白，一双杏眼令人生怜，讲话时字字清晰，不禁让人听入耳中、记在心里，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似与那少年出自一家，更非平常百姓所能有的。少年感到大汉渐渐手上不用力了，便放了手，点头道了声歉。
围观群众心下对两人身份也是有了几分掂量，不用说，便拉着大汉散开了。
二人瞥了瞥老者，刚要走，老人喃喃道：“二位，我在这儿等你们好久了。”
二人面面相觑，的确并不认识这人啊……少女走上前去：“您等我们俩作甚？”
老者又笑了笑：“当朝弓引——祁北之和箭引——祁南之，能说上两句话应该是有意思的事，我这么想，就这么做了。”
两人更加震惊，今天出来穿着并不出挑啊，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自己穿金戴银，老人都未睁眼，又从何可知呢？
老人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问，“这世间有没有绝对的事物？绝对的善，绝对的恶？绝对的是，绝对的非？绝对的可知，绝对的不可知？没有事情天.衣.无缝，命运总会给你留下线索，就好比我的布匹，你们的佩环声。”
北之原地转了转，身上佩环相撞的声音确是清脆，再听了听哥哥南之的，心下了然。佩环，乃是玉制的。而黎落作为一个以武力至上的国家，制铁材料是遍地可数，而这样的玉器便是少中又少了。更何况，这是音落送来的玉，必是百里挑一的好货，声音自然不同。
南之笑道，“老人家好耳力，受教。”
“不必。你看这天，就快黑了，黎落固然普遍武力中上，但久久在此停留难免遭遇不测。余下的那位姑娘来了，就快走吧，尤其是箭引你，保重啊。”
北之和南之又是不知该如何作答了。眼下离正午尚还有一会儿，怎的就要天黑了呢？他又如何知道他们在等洛白呢？为何又单单要南之保重呢？
再唤那老者，好似是沉沉睡去了，不再搭话。
也罢，只当做是个怪老头吧。
路的那头，洛白款款走来，自然引人注意。洛白长北之两岁，父亲洛沙是黎落大将，在她年幼时战死沙场，母亲修儒月是当朝谋臣修慕仙的长女，知道丈夫死去的消息，不就郁郁而终。洛沙与上尤祁禹岩年轻时是生死之交，便把当时五岁的洛白接入宫中，做弓引，与南之北之一块儿长大，并不要求其改姓。而不论是在宫里还是宫外，洛白的气质和风度都是数一数二的，在宫里数二，她仅次于尤里——过语，那样的大气和果决她没有；在宫外数一，洛白的温婉祁北之没有。
看见洛白，北之便向她跑去，一把抓住洛白的袋子，伸手摸来摸去：“怎么样，我的糖人买了吗，就是丝铺旁边的那家小摊……”
洛白从身后像变戏法似得拿了出来，北之开心的大叫。
南之拍了拍北之的脑袋，无奈笑道：“娘说不让你买，你倒是玩起了文字游戏，自己不去买，让洛白买给你。啧啧，这样的小聪明从没见你用在过读书上啊。”
洛白递给南之一块丝帕拭去灰尘，一边佯装嗔怪：“北之别理他，乱说！哪是读书的时候没这么聪明——分明习武的时候也没这么聪明嘛！”
北之不服气，鼓起腮帮子，一人先走，洛白和南之连忙追上，哄了起来。
正午，三人的影子很短，笑声很长。
——————我是倔强的分界线——哈——————————--—————————————
天刚蒙蒙亮，沐北从非凡楼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大大的竹篮，朝雾色中的绝尘山走去。还有一个时辰，早膳就得下锅，她要在这个时间内准备好给六十个非凡观弟子的药粥食材，两年来日日如此。
非凡观坐落在音落和黎落的交界处——绝尘山的瀑布后面，难以被世人发现。并且，非凡观并不是人人可以进的，只有音落的贵族才可在此学习音律，而不论贵族有多少，进入观内的弟子必须年龄十六之下，同时教习的人数不得超过六十。有资质的人进一步学习仙道，没资质的人只能提早结束学习，这都靠非凡观的观主仇若迟做主。而非凡观最大的神奇之处在于，若是一年内每分每秒都待在观周围五十里内，则岁数不长、容貌不变，与三百六十五天前相同，这也就是为什么观主仇若迟风韵几十年如一日的原因了。
行至小溪，沐北停下了脚步，四下望了望，不见人影——那小家伙还没来。
索性坐在溪畔等着，大约半盏茶功夫，沐北便起身要走。
“小北！”背后贴过来一双肉嘟嘟的手，沐北吓了一大跳。
果然是这小鬼！“修儒远！吓死我了你！”
转过身，这不过十岁的少年得意得笑着，眼睛边的美人痣更加可爱了，去年他们初见时，他便唤她小北，绝不叫姐姐，明明自己比他年长五岁，纠正了一个月也无果，也就随他去了。两年来，他每天早上都要跟着他去采药风雨无阻。
沐北走在前面，一边拨开草丛，一边留心修儒远，防止他磕着、绊着。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今天来晚了呢？”
“小孩子贪睡不是很正常的事嘛，就算你哪天忘了不来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我当然不会不来，就算我没有哪天手脚都不能动弹了，爬也是要爬过来的。”
“手脚都动弹不得怎么爬啊！”沐北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就那么喜欢辨识药材啊，不错，以后当个药师，一定不凡。”
身后却是一阵沉默。
沐北转头，两年，修儒远便与他同高了，原本低着头，突然抬了起来，盯着她的眼睛，一双杏目里尽是他的倒影，他攥紧了沐北的手，慢慢地问：“沐北，你会射箭吗？”
沐北好气又好笑，这问题他问了不下百遍，她也答了不下百遍：“不会啊，昨天不会，今天不会，明天也不会。我从小长到大都住在非凡观里，非凡观从不练武，我以后也不会去别的地方，又去哪里学会射箭呢？不过，你若是对这个有兴趣，哪天我帮你问问百笑，她什么都知道，明儿我告诉你就是了。”
修儒远眼神里闪过一丝黯然，又顿了顿，笑道：“不用了，没事。”
半晌，便走到了绝尘山下，修儒远望着忙着采药的沐北，心下荡漾出无尽苦涩。他每天都比沐北早到一炷香的时间，而今天本想捉弄她，可是看着她等待的背影，便总想起过往，许诺自己只再多看一会儿，就一会儿……
小北，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弓箭手，昨天也是，今天也是，明天一样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昨是今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