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鸟，旧鱼》淮橙子

1、蜉蝣

　　十月中旬。

　　昨日下了一场大雨，早晨的空气中有一股泥土的味道，浓稠、粘腻，混着青青草香，草叶上豆大的露珠，缓缓地缓缓地滚下，浸入土地。

　　宋衍用力吸一口气。

　　好像西瓜皮的味道。

　　袋子里的豆浆已经见底，宋衍走几步想要扔到公交站旁的垃圾桶，到了跟前，看着眼前的“青蛙”，大张着嘴，一副“快扔进来，快扔进来”的谄媚样子。

　　宋衍默默地盯着“它”。心想，顾孟家门口放俩这玩意儿可比石狮子好多了，环保又喜庆。

　　对面公交站慢悠悠来了一辆公交车，车还没完全停下，车门只开了半侧，就见车上一人火急火燎地跳下来，左顾右盼地找人，发现那人傻呆呆得站在垃圾桶前和那只“青蛙”大眼瞪小眼。少年急冲冲跑过马路，校园里的铃声恰好响起。

　　“宋衍，傻站着干嘛！打铃了！”

　　少年边说边拉着宋衍往校门跑去，俩人疾步跑去终于赶在关门前进了校园，正想暗自庆幸，就见对面的值班老师怒视自己。

　　“又是你们俩，这星期第几次了！”

　　“身为学生，有没有时间意识！”

　　“天天迟到！学校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才会造成校风不良！”

　　……

　　眼见值班老师骂的满脸通红，唾沫横飞，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少年忙向前道:

　　“对不起老师，我们下次不会了。”

　　“下次再让我抓到你们，我就告诉你们班主任！去把名字记迟到表上！”

　　少年走到值班的检查委员面前，他认得那人，是学生会主席，沈崇予。

　　“同学，顾孟，高二三班。”

　　黑色签字笔在纸上飞舞，忽得停下，他抬头看向宋衍，

　　“你呢？”

　　少年从包里拿出面包牛奶，拉开少女的书包拉链，一股脑都放了进去。沈崇予视线里的俩人渐行渐远，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下:

　　宋衍，高二三班。

　　高二七班作为全年级最差的班级，在午休时刻确是最安静的，爱闹腾的男生去了操场打球，爱闲聊的女生去了厕所边化妆边八卦，只剩空荡荡的教室和几个昨天通宵游戏现在补眠的，还有一个宋衍。

　　宋衍写完几道题，手杵着脑袋一点一点，开始犯困。夏末的风吹进教室，掀起白色的窗帘，翻动桌上的书页，哗啦啦，哗啦啦…

　　风带来了懒意，宋衍索性趴在桌上，缓缓闭上眼，目光的结尾，有人从走廊上经过，身影映在窗帘上，影影绰绰。

　　宋衍和顾孟在地铁站分别。两人住在同一个小区，便经常一起上下学，今天一个往南走，一个往北走。

　　顾孟是私生子，平时和母亲住在之涟小区，只有收到他父亲的短信才能被允许回到祖家。

　　宋衍看着2号线的站台名，下江、渡口、來昌、甬上……

　　甬上，安城的最南边。

　　地铁进站了，宋衍看着里面人头挤人头，选择走一段路再坐公交回去。傍晚的安城，街灯稀稀拉拉的亮起，宋衍买了一只蓝莓甜筒，边吃边逛，路过一家琴行忍不住驻足，站在玻璃橱窗外看了许久，忽然听见琴行边的小巷子里传来声音，

　　“你他么小子胆肥啊”

　　“敢挑衅严哥，闲活太久了啊？”

　　只听见一人犟着回应，

　　“谁怕谁啊，有本事单挑啊！”

　　宋衍皱眉，这是胡乎？

　　巷子里谩骂声推搡声渐渐高涨，宋衍探头看看，那个被拽着衣领，死犟脖子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就是胡乎！宋衍关注了一会，发现胡乎不是不要命的一挑一群，而是双方人马斗殴。于是宋衍马上跑了出去，找了几家店，买了几盒摔炮，赶紧跑回来。

　　宋衍等了一会，趁着两方人马，打的自顾不暇，立即把一盒摔炮摔在地上，

　　“啪啪啪啪啪”巨大的声响在巷子里环绕，吓的每个人震耳欲聋，呆在原地，还保持着打架的姿势。宋衍趁机跑进去，推开胡乎面前的人，一把拉他出来，对后边的人说，

　　“不好意思啊，各位好汉，我弟弟脑子有点问题，今天没吃药，不小心放他出来了，得罪得罪。”说完一溜烟跑没了。

　　沈崇予放下手，看看刚刚被她推到的地方，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骂了一声，

　　“操”

　　跑了老远，宋衍才停下来，看看后面没人追上了，才放下心来。胡乎保持着刚才的惊愕状态，瞪着宋衍。宋衍合上他的嘴巴，

　　“智障。”

　　胡乎终于反应过来，

　　“你干嘛！我们在打架！在争地盘，你懂不懂！”

　　“你这不是打架，是单方面被殴打。”

　　胡乎怒视她，

　　“这是光荣的勋章！现在我临阵逃脱，以后其他兄弟怎么看我！你还说我是神经病！”

　　“不这么说，怎么救你出来。”

　　“里面还有我们学校的人，我明天怎么去学校！”

　　“……”

　　“要不～给你买根巴啦啦魔仙棒防身，回去再战？”

　　胡乎忍着怒气，边翻白眼边闭上眼睛。

　　“啊～我的一世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