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惊鸿记》孤火星辰

46、许芳苓这个姑娘

　　几日前朝堂上轩辕澄赐秀女事件，还真让他促成了两对佳偶。

　　云相毓得了一套泾阳城西御赐的宅子，带着两个女儿出了宫。

　　这日正听着苏嬷嬷回报说其他秀女也都陆续离了宫，我心情大好，突然有宫人来报说有位秀女求见。

　　苏嬷嬷紧张我的身子，也紧张我的心情，便让人在殿外候着，自己出去问话，回来时带了一封信给我，说是那秀女称受我的故人所托，帮忙带信封给我。

　　我拆开信封，一眼就看到了署名，赵绮岚。

　　她此时不是应该在赵丞相祖籍那处吗？怎还能有熟人可以带信给我？

　　“苏嬷嬷，方才送信的秀女是谁家女儿？”

　　“回娘娘，是正奉大夫肖大人的女儿。”

　　“肖大人？”我觉得熟悉，却一时想不过来是谁。

　　“是前丞相家中四姨娘的亲哥。”苏嬷嬷提醒道。

　　我脑海中回想起一个神似小姐姐的面孔，是了，四姨娘肖泮泮是正奉大夫肖成哲的妹妹，也是赵禹林的生母。这样看来，她们还是顾念旧情的，起码与被贬的赵淄楚一家有联系。

　　“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是。”

　　我原本有些昏昏欲睡，这会却打起了精神，想看看赵绮岚究竟在信中写些什么。

　　信的第一部分强烈谴责了我，说我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大家死活。

　　我思来想去也不明白，大家的死活明明是赵丞相作出来的，与我的一己私欲有什么关系？

　　信的第二部分描述了一下她与七姨娘回泾阳城之后外祖不愿收留，说定是我在皇上面前进了谗言。

　　我又想不明白了，都被贬去祖籍的人怎么还能擅自回城，要不是她写信我都不知道她们回来了，又如何进谗言？当然我要是一早知道了确实会进一进的。

　　信的第三部分就比较直截了当了，说约我单独见面，跟我讲讲小姐姐与赵丞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花夜楼又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地点约在清泉山，时间是五日后。

　　我撇嘴嗤笑，当我是傻的吗？

　　我是对小姐姐与赵丞相的过往好奇，对花夜楼存疑，但是独自赴约跟自杀有什么分别。

　　我把信扔到一边又趴回榻上欣赏自己昨日的“调戏皇帝图”。

　　“果然～有模特我就画的比较好嘛！”

　　＊ ＊ ＊

　　苏木宫初春的小花园里樱草纷繁，小风习习，一只奇丑无比的风筝就这么挂在了最老的柳树枝上。

　　未几，咋呼的声音就在园子里响起来。

　　我闲来无事出门去瞧，就看到几日未见的粉衣少女一如往常的颐指气使，站在树下招呼宫人上树帮她取风筝。

　　消停了好一阵子未见的许芳苓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有点不知道怎么跟她打招呼。

　　“快点啊！笨手笨脚的！哎～慢点慢点，那可是本郡主亲手做的，弄坏了唯你是问！”

　　“郡主……”刚爬上去的小宫女听到都要哭了，“纸鸢已经破了，怕是被树枝刮了……”

　　“不可能！我做的可结实了，你先仔细给我取下来！”

　　我叹了口气，“芳苓，让她下来吧，找个侍卫取。”

　　“赵玥然？你不在屋子里养胎出来干什么？”

　　“你的芙蕖宫离我这那么远，你放纸鸢跑我这里，如今又弄出这么大声响，不就是想让我出来？”

　　许芳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满是被我说破的尴尬。

　　我也不理她，转头叫侍卫。

　　“不成！”她叉腰道，双颊因为羞恼多了层粉红，“侍卫都粗手粗脚的，这一取定然会坏了！”

　　我抬头望着微风中在树枝上凌乱的风筝，就这残破不堪的样子，显然已经绝无可能生还。

　　“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咬咬牙，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宫人大声道：“只要你重新帮我做一个，扇面也要你亲自画，我就原谅你！”

　　还有上赶着来原谅人的？

　　“你要原谅我什么？？”

　　她想了想，说不出个所以然，却也不减气势，“原谅你以前做的所有不光彩的事。”

　　“比如呢？”

　　她一听，立刻急了，“你还……还非要我说出来不成？！”

　　我摇摇头，毕竟年纪太小了，也不想再多跟她计较。

　　“进来吧。”我说完自顾自往回走。

　　“怎么～”她松了一口气，“你答应了？”

　　我点头。

　　她找了这么一个委婉的方式来跟我缓和关系，我也不想再别扭之前的事。

　　走到一半我突然停下脚步，身后的人咚一声撞在我背后，我向前趔趄两步稳住身子。

　　“你干什么突然停下！我要是撞倒你怎么办？！”

　　我也被她说的有点紧张，肚子不舒服了起来。

　　只是明明没碰着，大概是我心理作用吧。

　　“去我的画室吧。”

　　我原本打算带她进寝殿，却想起来桌上还铺着轩辕澄的画，总不能被她看了去。

　　好在先前我准备了一间画室，虽然不怎么用，却也一应俱全。

　　许芳苓哼哼唧唧跟在我身后，一点也不像来求和好的人。

　　画室在苏木宫西北角，屋子里光照不足，微微偏冷，但胜在异常安静——前提是没有个麻雀在身边叽叽喳喳。

　　“赵玥然，你准备画个什么啊？”

　　“自然是画只鸟，画麻雀吧？”

　　“麻雀有什么好看的！你好歹画些稀罕的啊～你到底行不行啊，会不会做纸鸢。”

　　我老实地摇头，我只有小学的劳作课动手糊过一个燕子，材料还都是现成的。

　　“我只会画个样子，木架得你自己来。”

　　许芳苓惊讶地张张嘴，“纸鸢你都不会？我都会！你有没有童年？”

　　可能真的没有吧……我努力回想了一下，这具身体似乎也没有关于童年的太多记忆。

　　“我没有童年，童年都在学画画了，你要不要。”

　　“要！”

　　我还是画了个燕子，依照记忆还画的卡通了些。

　　她与宫人在一旁兴致勃勃地搭木架，绑麻绳。

　　一时间屋子里居然很和谐。

　　“这是什么啊？燕子长这样？这么花里胡哨的，眼睛还这么大？这是蝴蝶吧！”

　　果然和谐不过三秒……

　　“那你就当她是蝴蝶吧。”

　　“你居然是用绢画的？”

　　“嗯，纸易破。”

　　“那能放起来吗？”

　　“能。”

　　我其实也不知道能不能，只依稀记得在书上看到过有相关的说法。

　　好在不久后就得到了证实。

　　我们赶在天黑之前做好了风筝，许芳苓依然是活泼样子，好像身上的劲头永远都用不完似的。和几个宫人捧着风筝跑在最前面。

　　我漫步跟在她后边，朝苏木宫附近的一片空地走去。

　　彩色的风筝跟着一阵东风飞向了空中，空地上都是许芳苓开心的笑声。

　　我远远望着她，心里渐渐释怀了一切。

　　她不过是个心性单纯的孩子，身边也没什么可依靠的人，轩辕兄弟也不是一直照顾她，想来一直都是孤单的吧。

　　所以格外珍惜对她好的人，比如赵绮岚。

　　想起她，我就想起寝殿里那封信，心下烦躁。

　　赵绮岚的外祖家不愿收留她们娘俩，应该也是顾及天家颜面，但给他们些银钱安置他处总是可以的，不至于到自生自灭的地步，至于我好奇的事，我自由办法打听，不至于靠她。

　　想通了我也就不纠结了，朝许芳苓走去，准备跟她告别了回去休息。

　　“赵玥然！”她把手里的绳子递给身边的宫女，“你饿了吗？我们去溟水斋吧？”

　　“你要出宫？”

　　“不是我，是我们～我许久没吃溟水斋的菜，十分想念，一起去吧？”

　　她满目期待，我也不想破坏好不容易好点的气氛，再加上，说到溟水斋我居然也有点馋……

　　“走吧走吧～”她牵住我的手，好像又变回了从前那个蛮喜欢我的小姑娘。

　　“晚些去吧，我与皇上说一声。”

　　“不用啦！说一声还要你亲自去一趟吗？”她叫过身边的宫女吩咐了两句，又朝我道，“这点小事让她们去吧。你就坐我的马车吧，软软的很舒服，尽管放心～”

　　“好吧……”

　　“你还没在溟水斋用过晚膳吧？”

　　“怎么溟水斋白天与夜里菜谱还不一样的吗？”

　　“这你都不知道啊！那你是真的该去尝尝～我跟你说，溟水斋晚膳里有一道鱼头豆腐汤，真是一绝！宫里的御厨都做不出那个味道来！”

　　于是我屈服于口腹之欲，义无反顾跟着许芳苓上了她奢华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