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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身陷花夜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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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荔宫今日比往日还冷了几分。
管事嬷嬷去瞧烧地龙的宫人是不是偷懒了,却发现不是地龙的问题,是皇上周身散发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寒气。
轩辕澄左胸口中箭,虽然伤得不深,却牵连着左臂动作不便,此时麻木地垂在身侧。
疼痛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赵淄楚欺人太甚!”轩辕澈看到自己哥哥神色不济,不禁怒从中来,“居然连自己女儿都不放过。”
说罢,又带了几分犹豫,“哥,玥然她……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吧?”
轩辕澄却沉默了。
这阵沉默让两兄弟都感受到更多艰涩。
“哥,要不找莫良颂吧……”
听到莫良颂的名字,轩辕澄才从长久的麻木当中清醒过来一般,“找他做什么?要靠他一辈子吗?”
“我轩辕家有丞相的诅咒不成?从前父皇就栽在自己丞相手中,这赵淄楚要不是倚仗花夜楼,他当自己真的有做丞相的本事吗!”
“赵淄楚没这个本事,花夜楼也没这个本事。”
“哥,你的意思是?”
“是赵禹棋,”轩辕澄拿起案几上赵玥然新画好的扇面,“赵淄楚还不会这么快有动作。”
“哥,你说是赵禹棋?”轩辕澈面露不解,“可他不是救了你?”
“不,”轩辕澄盯着扇面若有所思,“刺客的事与他有关,也是他带走了赵玥然。”
“既如此,为什么不抓了他?”
“阿澈,抓他要有名目。我抓他,问他要没嫁给我的妹妹吗?还是质问他何以安排刺客,又假意救我?都没有证据。”
“哥!我觉得玥然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她离你那么近,要下手的方法多了去了,何必要用这么个法子?”
“我不知道,只是……若她真的是丞相派来我身边的,她到底想要什么呢?丞相现在在朝中的势力还不足以有大的动作,或许,她的作用就是动摇我的心?”
“哥……”轩辕澈很少看到他大哥露出迷茫的表情,在他的记忆力,轩辕澄从很小的时候就只剩皱眉的表情了,再大的艰难也因为他喜怒不形于色让自己不那么害怕。直到遇到赵玥然,他才像是活了一般,有了少年人的样子。
“太巧合了,从她的出现,到她做的事。”
“你还是怀疑她,对吗?”
派出去盯着路子风的人回报说赵禹棋是很可能是十三皇叔的儿子,联系认识赵玥然以来关于她的一切,轩辕澄不得不陷入沉思,她的生母是花夜楼的人,她阴差阳错地帮赵禹棋升了官,她将曜国二皇子留在身边当掌柜,这之中千丝万缕的联系都让他怀疑。
只是,她明明可以做的更多却没有,难道是在等什么时机?
手里的棕榈扇面画着幅淡雅的水墨画,轩辕澄右手用力,未几,扇子断成两半,掉在了地上。
*
“姑娘,吃饭了。”
侍女汀兰摆好桌子,雪霞羹、蜂蜜花生、蝴蝶虾卷、凤尾烧卖、藕粉桂花糖糕、翡翠白玉汤……果然比丞相嫡长子的早餐规格高出了几个档次,若不是在宫中住了一段时间,我还不晓得这是比照着皇帝的早膳来的。
我依旧四肢无力,被赵禹棋关着的这半月里,不知道他和嫣萝用了什么法子,让我不定时昏昏欲睡。
他二人极少出现,只让嫣萝的丫鬟汀兰照顾我食宿。
倒不太限制我出入这个房间,也不必太限制,我身上的力气甚至只能支撑我走到二楼。
汀兰扶我坐下,在我的盘中夹了各几样菜,又盛了一碗汤。
“汀兰,你们嫣萝姑娘呢?”
“奴婢不知。”
我看她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按说不应该如此安静,想来也是被交代了不许与我太多交流。可我眼下能指望得到外界消息的,也只有她了。
“汀兰,你多大了?”
听到我问她年纪,小姑娘原本低垂的头抬了起来,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觉得回答年龄应该无妨,“十一了。”
“十一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你高呢,身体差,瘦瘦的一点,总是生病,我娘很怕养不活我,总是抱着我掉眼泪。”
小姑娘有点动容,“我都不太记得我娘亲的样子了。”
“汀兰,你是什么时候进的花夜楼?”
“我是在花夜楼出生的,只是我娘亲后来跟人走了,没要我。”
“我娘也曾在花夜楼呢。”
“后来呢?也跟人走了吗?”
“嗯。”
“那你比我运气好呢,你娘带你一起走了。”
“你不想走吗?离开这个地方,过一些寻常姑娘家的生活。”
“姑娘你说得轻巧,我无依无靠,离了花夜楼如何过活?”
我被她问得一时尴尬,不知怎么找补。
“再说了,嫣萝姑娘说了,我们都会被贵人带走的。”
“那……你就没有自己想做的事吗?只在这里等着被带走?”
“谁说只是等着被带走!”小姑娘有点急了,“这里能学到好多东西呢!我是因为近来照顾你才没去清荷姑娘那里学曲子。”
“你还会唱曲儿呢?”
“会的,花夜楼才不养闲人。”说完,有点轻慢地看了我一眼。
我想了想故意逗她:“学那么多做什么?最后还不是一样的命运。”
“谁说的!你可别轻视我们花夜楼的人!我们都是要替贵人做大事的。”说完,似乎察觉到自己失言,便缄了口。
我也不想一次问太多引得她多心,便默默咽下盘中的菜。
这花夜楼果然不是普通的风月场所,我记得在宫中时嫣萝曾与我提过一次,说她替轩辕澄办过事。难不成,汀兰说的贵人也是轩辕澄吗?那么花夜楼这个地方,其实是受朝廷管控的吗?
不对啊……既然轩辕漓要造反,又怎么会把我关在轩辕澄的地盘?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些古人!说起话来九曲十八弯一环套一环就算了,做起事情来也这么让人摸不清套路!亏我还豪情万丈地赶来参加宫斗……真要是死在这里,连局势都没搞清,简直不能瞑目。
晌午时嫣萝来了。
我睡睡醒醒,有气无力问她:“外面现在什么形势,能告诉我吗?”
她娇笑,“立春,冰雪消融,万物始生,马上就要采选了。一切,都要有新的开始了。”
“采选……就没人,找找我吗……”
“没有呢~从来只听新人笑,何时闻得旧人哭?”
到底什么情况啊?!失踪人口不用报备一下的吗?
汀兰低头站在墙角,有点好奇地看了看我。
“嫣萝……”我被关起来这么久头一回哭,“你知道我有多爱他的,我不能眼看着采选开始了,就这样被他遗忘,由着他抱着新人笑,你帮帮我……”
“哟,那你可高估我了,”嫣萝面不改色踱步到床前,挑了挑我的下巴,“为了男人哭的女子我见多了,你这招对我可没有用,不过不用太过担心,谁知道你的他还能笑多久呢。”
我抓住她的衣摆还要再问,她却甩开了我,“你不如想想怎么讨好抓你的人吧,他那么疼你,指不定能心软。”
嫣萝走了,屋子里奇异的香气更盛,我睡意渐浓时突然明白了这香气恐怕就是我乏力的原因。
我从怀里拿出轩辕澄给我的玉牌,这玉牌的缀饰上有个金扇,棱角还算锋利。趁着汀兰不注意,我朝自己胳膊划去。
疼痛感让我霎时间清醒了很多,我用被子掩住胳膊,柔声道:“汀兰,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小姑娘摇头,“嫣萝姑娘都帮不了你,我又怎能?”
“我晓得不能太为难你,我的要求一点也不难,你知道城东的素问书局吗?”
“我不会帮你递消息出去的。”
“不是要你递消息,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买一个话本子回来,这总可以吧?”
“买话本?只是这样?”
“对,只是这样。”
汀兰歪着头,似乎想思考清楚其中奥义,我在被中将金扇又刺地狠了点,掉出几滴眼泪,“你方才都听到了吧?我相公身边就要有新人了,他很快就会忘了我……”
“……你相公都要忘了你了,你还想着看话本子?”
“嗯……你有所不知,这话本的故事像极了我与他,我只想,聊以慰藉罢了。”
胳膊已经破了皮,疼的我眼泪刷刷的掉,汀兰看着不像假的,遂问道:“是什么话本?”
“《将军与我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五十五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