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续篇之公孙钤（一） ...
-
最近蹇龙觉得日子实在是十分风平浪静，遖宿国主毓骁依照约定也将自家皇太子毓昉送到了四国城为质。
据说回国的时候，毓骁在雾澜江边捡到一个英气逼人的男人，不仅学识渊博，而且深沉内敛，深得民心。
蹇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皱着眉头掐算半天，好半晌才冷笑起来:“遖宿估计要换新王后了。”
到底老天怜惜毓骁。
毓昉初进四国城，除了各种不适应之外，也没有表现出其他的反应:温和内敛，敏而好学。
除了和裘浚哲走的很近之外，他好像也只亲近天璇二皇子陵晏。
蹇龙琢磨了两天，偷偷叫住了陵晏。
“所以，你是希望我能去打听一下，毓昉和他父亲夜枭的感情如何？”陵晏扬起好看的眉头，神采飞扬。
“你知道什么了？”陵晏一脸有八卦要分享的表情。
蹇龙双手一背，神秘兮兮的说:“消息互换。”
你告诉我毓昉和夜枭的感情，我告诉你我知道了什么。
“我爹”毓昉茫然又惊愕的看着眨巴着眼睛的陵晏，用依然茫然无措的语气说:“我……我没见过我爹。”
耷拉着小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陵晏怜惜的摸了摸小可怜的脑袋，可怜见的。
“他……没见过夜枭”蹇龙皱着眉头，掐着手指算了算。
“你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陵晏一脸好奇的问。
“最近，遖宿国主捡到一位外来客，”蹇龙揣着手一脸高深:“这位外来客估计很快就会全面顶替夜枭的地位了。”
四个国家的这几位王子，和自家父亲或父王都很亲昵。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但是每个国家的王子和自家爹爹的相处模式却是很诧异的。
天枢的两位皇子和爹爹孟章的相处和普通人家的父子很相似，只是更加亲密而已。
天权王执悦和天权太上王执明的关系更像是好朋友，让人羡慕。
天玑的几位皇子和他们的爹爹……或者也能算是爹亲……的关系……就像是四个儿子两个爹亲……好像……天玑王蹇宾和王后齐之侃两个人没有哪一位比较像爹爹吧！
而天璇的王后公孙钤，更像是天璇四位王子和陵光五个人的爹亲，是位正直又十分温柔的爹爹。
天璇五位陵姓人士都很依赖这位爹爹。
尤其是，这一位卫道士一样的男人可以公然站在自己父亲对面，保护爹亲和夫郎的时候。
四国历四年十月，天玑，天权，天枢，天璇四国国泰民安，国运昌隆，四海平定。
在几个国家的王后接连衣锦还乡的时候，陵光也动起了去公孙钤家乡的念头。
公孙听到这个建议的时候，只是皱着眉头不说话。
“公孙，你不愿意吗？”陵光诧异的说。
不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公孙一直都盼着能衣锦还乡，给自己那个偏心的父亲瞧瞧，公孙钤和公孙继，究竟谁才是天之骄子。
他有多想，立刻回到家乡，将他那个人人欺凌的爹亲接回四国城奉养。
但是，不论是律法或是道德，这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有很难办的事情”陵光歪着脑袋看着公孙，笑容灿烂：“如果仗势欺人办不了，那不如公孙和本王一起去天枢走一下，或许仲堃仪可以给你一个好建议。”
就是仲堃仪不行，还有苏翰和慕容离呢！
“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有什么是比一国之后腹黑更悲惨的事情
那就是，从王上到王后，从国丈到皇子，一个比一个更腹黑。
公孙钤牵着陵光的手，一步一步走回天璇后宫，心中哀叹，果然自己就是比不上仲堃仪有办法。
“谁让公孙是个正人君子，本王就爱正人君子。”
陵光一身玉色常服，披散着一头弯弯曲曲的长发，看着自家丞相兼王夫指挥一众小內侍收拾各种器具。
长叹一声，陵光拉了拉公孙钤的衣角，扬起头说：“公孙，我们是微服出巡，不要这么紧张好不好，我们出去玩啊，是去你家，不是别的地方。”
公孙钤跪在陵光面前，“就是因为去我家，我才更担心。”
那可不是什么山野草庐，而是个虎狼窝啊。
执明和其他几人送陵光公孙出四国城，在城门口遥遥相望，执明看了看骞斛，略带眼馋的说：“王叔，我们不能跟着出去玩吗？”
蹇斛老神在在的揣着手，略有深意的看了几人一眼，深沉的说：“等半个月，咱们再出发，好戏总要等上一阵才能更好看。”
蹇宾拉着小齐的手，互视一眼，流露出一种果然有好戏看的神色。
公孙钤的家乡在天璇和瑶光的交界小镇，公孙氏以前在天璇也算是名门望族，不说门生旧吏，就是公孙世家子弟也大多在朝中有所作为。
只是随着钧天政变，傅氏一门祸乱朝政，公孙氏逐渐没落。当代家主公孙鹜带领全祖蜗居天璇一隅，矢志光复公孙氏。
公孙鹜一生重武轻文，想通过武举之路重新走上仕途，但人到中年也只是一个武艺有些门道商贾。
公孙鹜自己不能完成光复家族的任务，便将希望加注到了子嗣身上。
只可惜，他命中子嗣缘不厚，虽然后院住了一位夫郎，四位侧室五人，却也只有两名侧室能诞下子嗣。
长子公孙继，次子公孙钤。
长子公孙继，生父懋氏，乡绅之子，公孙鹜生父做主抬入家门为贵妾。
次子公孙钤，生父吴氏，公孙鹜正室夫郎文哲韫随嫁內侍，因其三年无所出，抬为妾室。
两人相差一年入内宅，相差三天生下子嗣。
懋氏为人圆滑，深得公孙鹜喜爱，连带公孙继也成为掌上明珠。
公孙鹜对公孙继许以厚望，自小宴请名师，苦学文韬武略。
而公孙钤则在文哲韫的极力打压懋氏的战争中，获得和公孙继一同学习，一同出入公孙氏书房的权利。
公孙继其实不笨，相反他的天分也极好。
但可惜，公孙钤的天赋远在公孙继之上，自小被很多先生誉为天才。
文韬武略，一点即透。
只可惜，在偌大的公孙家，除了他的生父吴氏，就连允许他学文习武的文哲韫也极力打压他的天赋。
文哲韫很害怕，懋氏是乡绅之子，眼界不宽，心思不细，打压起来极其容易。
但吴氏不同，虽然他胆子极小，但自小随侍自己左右，心思细腻，聪颖绝伦，有着来自瑶光慕容氏的绝顶资质，只是运气不好，吴氏所在的家族正室得罪瑶光皇室，被连坐入奴籍发卖。
这样的背景，吴氏原也应该是天之骄子，但奈何，他天生胆子小，心思和善，最不喜争执，每每在文哲韫和懋氏之争中，受到牵累。
有从天玑游历的善卜之士，为公孙鹜卜测一挂之后，语言公孙鹜的两子之中，定然有一人能复兴公孙氏。
只要公孙鹜能善待他们母子。
这个人的卜测一向很准，只可惜，公孙鹜觉得，这个能复兴公孙家族的人，理应是他长子公孙继。
而对于公孙钤来说，更糟糕的不是公孙鹜是这么觉得的，更糟糕的是就连文哲韫也是这么觉得的。
胆小一辈子的吴氏，在文哲韫和懋氏即将联手的时候，便察觉出了端倪，做了一件他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那就是，连夜将公孙钤送出家门。
“我对我爹亲发誓，不出人头地，绝不会家乡一步。”
陵光半晌，粲然一笑：“那，公孙丞相，现在算不算衣锦还乡。”
公孙钤笑着点了点陵光秀气的鼻子，叹然说：“就算衣锦还乡，也要让他们先主动将爹亲放归。”
没了人质，公孙钤和公孙鹜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只是，这五六年过去了，公孙家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公孙钤却并不知晓。
依照公孙继的资质，和公孙鹜的人脉，估计现在也是小有所成才是。
公孙钤走下马车，扶着车辕看着明艳光鲜的公孙府门。这么看，公孙家确实也出息了。
门口停了三四辆马车，公孙家门房不可能不知道，从门缝中看了半天隐约瞧见二少爷公孙钤从马车上下来。
锦衣华服，好不贵气。
公孙钤默然半晌，才咬着牙将一直好奇看着他的陵光扶下马车。
还没等一旁的內侍跑去敲门，门房的小厮便已经开了门，惊讶的将两个人请进了府门。
“二少爷，你怎么回来了？”小厮很诧异的说：“大少爷今年参加科举，没中，老爷正不高兴呢。”
言下之意，您现在回来，当心被牵连。
陵光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牵住了公孙钤的手。
“无妨，去通报吧。”公孙钤看似平和的说。
陵光莫名想起了初见公孙的时候，公孙说的那句“礼不可废”
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么卫道士一样的男人。
但是当陵光看见正堂中的几个人之后，觉得这可能就是个意外。
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人，都是公孙的……家人
陵光第一次有些后悔，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要跟公孙回家呢？
“公孙钤见过父亲，见过正君，见过大哥。”
陵光干脆躲在公孙钤身后，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人，休想让本王行礼，本王是不会承认这些人是家人的。
公孙鹜皱着眉头冷哼一声，他本就不喜欢这个儿子，当初一声不吭就离家就算了，偏偏要在这么重要对我时候回来。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你不知道你大哥要开始相看夫郎吗，人家嫌弃你大哥有弟弟怎么办？”
这都是什么理由陵光愕然。
公孙钤好像在听陌生人说话一样，浑然不觉，只是淡淡的说：“我这次回来也只是想与父亲商量，准许父亲放归爹亲，让儿子接去侍奉。”
“放归你爹亲”公孙鹜一扬眉毛，“你不声不响的一走那么多年，回来就说要接你爹亲出府。你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公孙钤伸手将陵光护在身后，怒视大哥公孙继：“此人是我夫郎，公孙继你休要打歪算盘。”
公孙继坐在右侧座，自从陵光一进门就看了满眼，公孙钤偷偷瞪了他几眼，却发现人家丝毫没有看出来的意思。
我家夫郎确实很漂亮，但也不能让人这么觊觎。
吴氏看见儿子和他的夫郎的时候，也不由得惊艳了一下，他儿子的夫郎真的好漂亮：“儿子，你这个夫郎是个什么身份啊？”
这么漂亮夫郎，身份一定也底不了。
公孙钤看着自家爹爹一脸小心翼翼的表情，一扫刚刚的抑郁心情，笑的极其温和:“是啊，不仅不低，而且还高的吓人呢。”
不过，公孙钤说的虽然是实话，但是他爹亲却实在是不肯相信。
陵光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公孙钤和他爹亲悄悄说话，一脸茫然。
公孙继一夜辗转反侧，身边的小通房气嘟嘟的看着他，又不敢开口问。
公孙继仰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今天公孙钤领进门的小夫郎。
大眼睛，小脸，卷发，看的他心里一直痒痒的。
不管用什么手段，他也要把这个小夫郎弄到手里。
一夜辗转反侧，公孙继第二天难得起了个大早，在小通房的白眼中穿上了家里为了他相看夫郎专门定制的衣服，宽袍大袖，白底紫翻边修青龙的衣服，神气活现的闯进公孙钤的小院子里。
他本想早早起床，闯进公孙钤两人的卧房，看小夫郎一个春光乍泄。但没想到，几个人早就起床了，正围坐在院子的小桌上用早餐。
他原本就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但此刻看见公孙钤三人的早餐，也顿时觉得自己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
明知那一桌子都是山珍海味，但每一道都精致的不像是人间烟火。
配上小夫郎精致玲珑的面容和笑容，要说仙人降世也并不过分。
不过此刻除了公孙钤给了他一个厌恶的白眼之外，吴氏和陵光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予公孙继。
陵光是真不想理他，吴氏是被陵光缠着没工夫理他。
公孙钤的爹亲胆子小，说白了就是善良懦弱，和陵光那个早逝的爹亲很像，都是善良胆小备受欺凌的人。
当年没有能力拯救爹亲的陵光，见到吴氏的第一眼就发誓一定要保护这个人。
如果说慕容离一生顺风顺水的，第一次遇到的挫折就是陵光给予的国破家亡，那么公孙继一生顺风顺水，第一次遇到的挫折就是公孙钤给予的头破血流。
在公孙继的记忆中，公孙钤还是那个在自己身后让自己鄙视的小孩，虽然神色淡然，但每每考校功课的时候，都会比自己差上一些。
明明是个什么都不如自己的人，但为什么就会娶个可心的夫郎？
公孙继冷哼一声，并不打算搭理公孙钤的怒视，而是径直走到陵光的面前，挑起最轻薄的笑容走向陵光。
陵光其实连个白眼都没想给他，但他这辈子可能也没经历过这种情况。就算以往有不知陵光身份的登徒子，也都会被一种侍卫、裘振、公孙钤挡在一里开外。对于突然出现的登徒子，陵光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
公孙钤早就料到公孙继会骚扰陵光，在他刚刚准备开口的时候，便冲到公孙继面前，将陵光和自己爹亲护在身后。
公孙鹜大踏步走到公孙钤的小院子里的时候，公孙继被一名小厮搀扶，右手捂着自己的额头，献血从指缝里流出。
而公孙钤则贵坐在地上，吴氏昏迷不醒的躺在地上。
公孙鹜的第一反应就是公孙继将吴氏打昏之后，公孙钤才打伤了他。所以，他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就示意家丁先将大少爷扶下去治疗。
“我要和二少爷商量大事。”
公孙钤安顿好爹亲，和陵光交换了一个带着笑的眼神，才转身和公孙鹜走进书房密探。
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全都是仲堃仪和公孙钤的计划，只是将公孙继打到头破血流的事情却是神来之笔。
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要利用公孙继的好色风流来诓骗公孙鹜，让他错以为是公孙继调戏弟弟的夫郎被吴氏阻止，慌乱间“失手”伤了吴氏，而公孙钤也正好以此为借口来要挟公孙鹜放归吴氏。
但整个计划中，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公孙继并没有打算调戏陵光，只是一再出演挑逗。而公孙钤在忍无可忍的时候，直接出手打伤了公孙继。
至于吴氏，是被身后的陵光借机迷昏来给公孙鹜制造错觉得。
虽然过程可能看商量的不太一样，但结果是一致的就好。
公孙钤和陵光成功拿到了放归书，并在得知真想的公孙鹜之前报备了户籍，坐实了放归之事。
而之后不管公孙鹜如何跳脚，那就不是公孙钤现在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续篇之公孙钤（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