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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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军在看到苏敏生旷了一上午的课后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感到很惊讶。结合他这两天的表现，邱军甚至大胆猜测了一下，一度以为他是来“投案”的，没想到是来请假的。
“一礼拜？有点久啊。”
“嗯，因为一天两天养不好胃。”
“……”据他所知，七天也养不好胃吧，找一个像样的借口就这么难么？荒唐！
邱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这么抬头看着他。他看苏敏生，苏敏生也看他，神色坦然地迎上邱军探究的目光，与其说是对视，不如说是“对峙”更合适些。
对峙的结果半点不出人意料，邱军抿着唇用鼻子长呼出一股气，伸手出夹在书堆里的一沓假条，刷刷刷一气儿在班主任签名处签下自己的大名，“剩下的请假时间和理由你自己填吧，填完了记得拿去给林老师签字。”
苏敏生目的达到了，轻快地朝班主任颔了颔首，走了。
教学楼里每层都有两个办公室，涌宁一中师资队伍庞大，一个办公室里可坐着不少老师。苏敏生向邱军请假的时候，有好几个老师或手里捧着杯子，或翘着二郎腿撑着个头，明目张胆地看戏。
邱军本来也没觉得这算什么事儿，但在同事们关爱的目光下，他内心竟渐渐生出几分憋屈来。不过这也没有什么，苏敏生已经回教室收拾书包去了。
邱军叫他填好请假时间和理由去找高二年级段的段长林老师签字，苏敏生没有填。虽然十七岁时候的同班同学他没记住几个，但对班主任和校领导们，他印象深刻着呢。林老师自己也带班级，他带的是十六班，办公室在四楼。
按照流程来说，苏敏生找他签字这一步还是在“批假”这一环节。所以，当林海看到苏敏生背后的书包时，感觉自己被羞辱了，再看到他递过来的假条——除了班主任签名那一栏以外其余都是空白的，林海差点没背过气去。
林海沉下脸，抬眼朝苏敏生的脸一瞥：“怎么回事？请假时间呢？请假理由也没写，开支票都没有这么开的！”
林海显然也是忘了一点，这是苏敏生第一次请假，以往他要不就是逃课，再就是直接周日返校都不返了。如果照这样一想的话，苏敏生现在的表现那已经可以说是很乖巧了。
林海一直都是当段长的，同样经常跟问题学生打交道，但他跟邱军的情况稍微不一样。邱军当班主任，他跟问题学生打交道，只是因为这两年倒霉，恰巧问题学生在他带的班上。而林海没得选，他是年级主任，整个年级或多或少，总有那么几个不安生的，他们的班主任管不住，就由他来接管。要轮到他来管教的孩子，那一个两个的没有一个是善茬。
林海倒是想和颜悦色地对他们，可他老虎不发威，那群兔崽子都拿他当软柿子了。因此，不管他冷着脸的训斥最终起不起效，林海都要走这么个过场。就这会儿，他其实预想过苏敏生会顶嘴。
而正当苏敏生刚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报告。”
办公室平时也会有许多学生进出，这没什么稀奇的，涌宁一中到底还是规矩的学生多，进办公室前打报告，这也没什么稀奇的。但打报告的那道声音传到苏敏生耳朵的瞬间，仿佛触及到了他脑子里的哪根神经，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老师，林老师，打扰一下。”是刚刚那个打报告的声音。
“噢，是秦阮啊。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林海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现在正站在苏敏生后面的女生身上，她站在苏敏生的斜后方，只能露出半边脸和身子，这还是她费力地踮着脚，朝右边歪着上身的结果。老师面对好学生和问题学生的双标在此刻很显著，林海斜了眼苏敏生，“往旁边让一让，你挡到人家了。”
苏敏生机械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刚刚从林海口中，“秦阮”这个名字，加上她说话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他确认他最亲近的人就近在身边，他却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林老师，我们班的周元他的语文分算错了。我刚刚问了我们林老师，她让我来找您，她说分数已经登了，让我问问您这边能不能改。”
涌宁一中每学期每个班的人员都会一些变动，平行班的变动还比较小，每个段的三个创新班的变动会很大。其变动的依据就是整个学期的每一场大考的平均分，所以月考成绩很重要，尤其是对创新班上的学生而言。
秦阮是高二年级创新A班的学习委员，负责确认班上同学每一次的大考成绩，这一次她说的这个同学是在刚刚才告诉她说自己的分儿算错了，低了足足二十分。这是周元反馈迟了，责任不在秦阮，但她也做不到就干看着他着急，于是就替他跑了这一趟。
林海听了秦阮说的这事儿，皱起眉：“分算错了，现在才报？对自己的分数这么不上心，要是因为这点分拖了后腿也活该！你跟他说，可没下次了啊！”
秦阮不迭地点头，“谢谢老师，我回去会跟他说的。”
“低了几分啊？”
“二十分。”
“嗬，这个周元心是真大啊！行了，你回去吧，我待会儿登上去帮他改一下。”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嗯，去吧！”
秦阮走了，从进来到离开全程，她都没在苏敏生身上投放过多的注意力，进来时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她比他几乎矮一个头，他给她让路的时候她也没抬头，好像是用很轻的声音道过一声谢的，却也没有特意去看他的脸。
经过刚刚那一番，林海多了一件事情等着处理，他没了多余的功夫再多向苏敏生说教。秦阮一走，林海就给他签了字。苏敏生接过假条，往外走的样子就跟丢了魂似的。
他知道，他今天回家之后，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可当秦阮这一次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的脑子一下子就空了，完全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有那么几秒，他下意识地连呼吸都摒住了。
对于苏敏生而言，他站在秦阮身边，好像就连呼吸都是一件冒犯的事情。他就不应该再出现在她身边的，当初她选择以那样一种方式离开，不就是选择了永远都不再跟他相见了吗？
苏敏生浑浑噩噩地走着，回过神来已经快走到学校的门卫室了，他反应迟缓地看了眼手里的请假条，发现标着“寝室联”那部分他忘记撕下来交给蒋周了。
他没再折回去，去门卫室登记的时候把请假条上空白的部分填上后就走了。
……
“太太，我接到少爷了。”
重生前的苏敏生很少会做噩梦，且为数不多的噩梦与现实相关的无非就一个，他母亲的死。而现如今，苏敏生的噩梦又多了一个……
“太太自杀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开会，他的助理郝轩从会议室的侧门跑进来告诉他这个消息。郝轩的普通话很标准，苏敏生每一个字都能听清楚，但组成一句话以后他出现了理解障碍，一时间他接收不了这句话的意思，于是他问了一遍：“什么？”
“郑阿姨去房间里叫太太吃饭，怎么都叫不醒太太，她去探太太的脉搏，发现脉搏停了，她叫了徐医生，还叫了救护车，徐医生那边确认太太没救了。”
“……你说她自杀了？”
郝轩点了下头，幅度极小，他说：“您节哀。”
这句话落，会议室彻底陷入了死寂。苏敏生掐着无名指上的婚戒，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刷地起身……
电梯里，郝轩站在角落，“车已经备好了。”
“打电话，让司机走，我自己开回去。”
“您一个人不安全，我陪您吧。”
他摇摇头，随后忽然问道：“徐医生说过死因吗？”
郝轩回答：“徐医生发现了一个原本是装维生素片的药瓶，他说太太可能拿这个药瓶藏了安眠药。”
电梯到了负一楼，苏敏生独自开车回家，想赶回去见秦阮。结果是，他在盘山公路上遭遇了车祸，车毁人亡。
在最后，苏敏生没能回到家，也没能见到秦阮。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