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辈子欠你的》云伴星

3、太疯了

　　重生后的第三天晚上，苏敏生做了个噩梦，梦到了一栋别墅起火，他站在火海之外，透过大片大片跃动的火光，看到了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路霞。

　　苏敏生一直以来都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这是重生之前的事。

　　苏敏生从噩梦中惊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路霞。

　　现在是凌晨三点，这个点，他妈早该睡了，他等了好久，对面才接，接起来就骂：“你要死啦苏敏生！”

　　“我不小心按出来的——”他收获了一顿骂，他的话都没说完，对面就把电话挂了。

　　后半夜苏敏生就一直没能睡着。他觉得这样真不是办法。之前，市长家的火灾就发生在五月十九号，距离那一天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十几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中间可能发生的变数太多，譬如他的重生……

　　问题就在于这些变数是不可控的，有个著名的理论叫作“蝴蝶效应”，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不能放过，否则叠加再叠加的结果可能会是一场巨大的风暴。

　　上天既然都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无论如何都想要阻止这场悲剧在他眼前重演。

　　他想想……

　　这场悲剧的源头是宝盛的经营出现了问题，唯一的出路就是拿下涌宁市新工业区建材供应的单子。但很显然，这是政府的生意，要想和政府合作，各项工程项目都是要竞标的。

　　这不仅是宝盛的救命稻草，在同行业内的企业眼里这也是一块大肥肉，谁见了不想上来咬一口？因此，竞争格外激烈，逼得路霞都亲自下场去涌宁市的“太太圈”里应酬了。

　　苏敏生在认真读了两天书以后，又旷课了，旷了一上午。

　　蒋周这下真被他整懵了，“‘哪边的墙比较好翻？’苏敏生，你特么不是有病是什么？你到底想干嘛？”

　　“我就想去外面找个环境比较好的网吧订个包间。”他一脸诚恳。

　　“……”真有你的。

　　蒋周决定跟他一起去，不过，他们俩翻墙逃课又不是头一回了，苏敏生这才当了两天好学生，这怎么能连哪边的墙好翻都忘了呢？

　　他心说：装货。

　　于是，当天早上，这俩人就从寝室后门的墙那儿翻了出去。苏敏生跟着蒋周，十分顺利地找到了附近环境最好的一家网吧。

　　虽然两个人当中有一个人已经记不清了，但他们确实都是这里的常客。换了别人穿着校服进来这，一准被拦，但见了苏敏生和蒋周，网管十分给面儿，“你们等我再去借两张身份证啊。”

　　苏敏生叫住网管：“不用了，只要开一台机子，包间，大点小点都无所谓，干净点，安静点。”

　　网管有点惊讶，刚刚苏敏生讲话的样子，令他感到非常陌生。

　　蒋周跟网管的感受差不多，但他已经开始习惯苏敏生频繁出现的反常言行了，因此反应很平淡，不过是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回过头对网管点了下头。

　　网管拿自己的身份证开了台机子，跟他们说：“二楼右手边最靠里那间，零五六号机，身份证号就是我的，你之前存过了吧？”

　　苏敏生在他说起身份证号的时候，第一时间打开了手机备忘录，确认了里面有且只有一条身份证号，他没再在吧台多站，甩下一句“谢谢”后就上楼了。

　　蒋周跟着他一起去到包间，这才想起来，听说他要翻墙逃课，自己就立马跟来了，一路陪着他到网吧，结果他就开了一台机子？！

　　蒋周在这一刻，在苏敏生走到电脑前坐下开机输身份证号和密码的这一刻，他迷茫了。

　　他跟来这里干嘛？坐网吧里玩手机？

　　苏敏生看上去也丝毫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他到网络上找了一个在线的网站，首页可以清晰地看到此网站的主要功能是在线办公。

　　苏敏生此举完全涉及到了蒋周的知识盲区，“‘筋斗云文档’……听都没听过，你怎么知道这么偏门的东西的？首页还写着‘在线办公’，你来这办公来了？”

　　苏敏生淡淡地应了声：“嗯。”

　　“我操……”

　　“蒋周，你再去开一间包间吧。”这是他的衷心建议，不然实在是太吵了，很影响他的效率。

　　“……”蒋周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用这么诚恳的语气说这种话，温和当中透露着一丝凶残，伤害性不高，侮辱性却极强。

　　蒋周没再说话了，苏敏生埋头敲文档，一时间包间里只有键盘声和鼠标声，画面十分诡异。

　　在这诡异的画面之下，苏敏生这两天以来在蒋周心目中建立起来的“神经病”形象更深刻了。但蒋周这个时候真就是一个缺心眼儿，半点怀疑都没有，兀自低着头玩手机。

　　“咔”——这声按回车键的响声过后，苏敏生便没再有动静了。他放松地靠上椅背。

　　蒋周转头看到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生命不息，装逼不止。”

　　他愿称苏敏生为“涌宁Bking”。

　　“苏敏生，你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失去所有朋友的。”

　　“嗯？”

　　“真的，再铁的关系也禁不住你这么装啊！你歇会儿不行吗？”

　　装？苏敏生听到这个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蒋周这货厮鄙视了。可以理解，毕竟站在蒋周的角度上思考，苏敏生这两天的种种言行怎么看怎么装。

　　苏敏生思索了一下，选择了最省功夫的答案，摇头说：“不行。”

　　“……”蒋周果然彻底语塞了。

　　苏敏生：“走吧，回学校。”

　　回呗。出来就挺草率的，回去得也很干脆。这一趟，蒋周觉着自己白跑了，实际并不是，苏敏生是拿他当带路的“工具人”了。

　　苏敏生刚刚给他爸的私生子发了封邮件。

　　苏敏生他爸，苏和光，现任宝盛集团的董事长兼CEO，在经商方面颇有手腕，年轻的时候是涌宁市里有名的才俊，不过也是个渣男。

　　苏和光不只有苏敏生这一个儿子，他在外还有个跟小三生的私生子，比苏敏生还大两岁，名叫“苏煦” 。

　　苏敏生从长相到性格都是随苏和光多些，这个苏煦则不然，他随那小三多些，智商方面也是，蠢得可怜，更可怜的是他就这点智力还自命不凡，非要跟他角逐公司继承人的位置。

　　不过，曾经苏敏生同他开始交锋的时候，自己也没聪明到哪儿去。要不说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大呢，天分这东西还真不是人人都有的，苏敏生稍微花了点心思钻研了一下公司管理的事儿，很快就赶上了苏煦日日努力的成果了。

　　苏煦急得跳脚，不惜联合外人在自家内院“点火”。

　　苏敏生想毁掉这样一个人，根本不用费心思，只需稍稍引导一下他，他就能自燃。

　　没记错的话，苏煦现在已经在入职宝盛行政部了，当下公司这个情况，正是他立功的好时机，他一定不会想放过。

　　苏敏生送给他了一个能立功的机会，他在发给他的邮件里抄送了一份名单。按照他记忆力的时间线，过不了多久，涌宁市市长周俊峰就因贪污落马了，就是在那场火灾之后没多久的事，因此，苏敏生对这条新闻的印象格外深刻，他记得周俊峰假户头的名字还有几个向他行过贿的企业家的名字。

　　他在邮件里提到了两个周俊峰的把柄，并且暗示苏煦可以借此威胁周俊峰，这样一来，宝盛准备投标的项目就稳了。

　　苏敏生放好了钩子和饵，只等要钓的那条蠢鱼上钩了。他心情极好，回去的路上打电话给路霞：“喂。”

　　“喂，儿子啊，妈妈在忙……”路霞说话间，还夹杂着麻将牌的碰撞声和闲聊声，很显然，路霞估计正在一个牌局上，不是很方便讲电话。可是，苏敏生的目的没达到，并不打算就这样挂电话。

　　正所谓“慈母多败儿”，路霞跟绝大部分母亲一样，还是会有对孩子发脾气的时候，但她肯定是在那绝大部分里面脾气最好的，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很宠着孩子的，只要是非原则问题，她对苏敏生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苏敏生当然知道这一点，他跟路霞说：“别忙了，你回家歇两天吧，我生病了，要请假在家休息几天，李阿姨做的饭我吃不惯。”

　　蒋周惊了：“你可真行，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苏敏生伸出食指在唇上抵了下，很快又放下，但蒋周领会到了，他这是叫他闭嘴。

　　蒋周十分配合，没再说过话，可似乎没什么必要。

　　因为苏敏生那个“噤声”的手势好像就是随手一打，过后他直接就背过身往前走了好几步，跟蒋周一下子拉开了近六米的距离。

　　然后，他接着编瞎话：“我胃疼，今天早上起来疼到现在，嗯，我上校医室看了，那儿的药都没用，而且医生说了，胃病靠养不靠治。”

　　苏敏生说完，沉默了，估计是听路霞讲话，大概几十秒之后，他跟蒋周走到了他们翻墙出来的地方，他站在墙根下，面色从容，语气平淡：“我在学校待不下去了，我要回家，你要实在抽不开身也可以，你继续忙你的，你也知道，你不看着我，我要是出去惹点祸，到时候你会忙到想回家都回不了。”

　　……

　　他又说了好多给人感觉不是人能说出来的话，蒋周都听到了，所以在苏敏生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惊恐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苏敏生抬了抬眉梢：“你干嘛？”

　　蒋周：“你现在太疯了。”哥们儿有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