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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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退烧药，秦阮渐渐地有了一点困意，睡之前跟叶子涵打了个电话。
叶子涵听秦阮说她发烧了，根本都没心思管什么电影不电影的了，一个劲儿地问她现在在哪儿，有没有人陪着她。
秦阮很怕她因为这事影响到她今天原本的安排，连忙说家里有蒋周和张阿姨照顾她，实在不行也可以叫家庭医生过来，叶子涵这才放心，挂电话之前还不忘叮嘱她好好休息，生病了就别忙学习了。
秦阮乖乖地答应了。
秦阮生着病，家里又来了客人，张阿姨光是要每隔半小时就上去查看她的情况外加准备晚餐就已经很忙了，顾不上给蒋周房间送什么零食水果饮料了，蒋周也跟他们说了有需要就自理。
蒋周房间里有个小冰箱，里头有饮料，但没有矿泉水和咖啡，苏敏生准备自己下楼去拿。出门的时候，刚好看见张阿姨拎着水壶进厨房的背影，估计是刚去看了秦阮。
秦阮的房间就在蒋周的隔壁，苏敏生走向楼梯的脚步突然顿住，他走到她的房间门口，停留了一阵儿，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猜想她大概是睡着了。于是，脑子里居然又产生了就打开门远远地看一下她的想法。
但他也只是想想，这种行为到底不妥。
张阿姨的身影一直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穿梭，忙得团团转。她碰见苏敏生下楼来，朝他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微笑：“小周的同学，怎么了？缺什么可以跟我讲，阿姨待会儿给你们送上去。”
“不用麻烦，阿姨，冰箱在哪？我就下来拿瓶水。”
“哦哟~你跟我们小周一样的，一天到晚白开水不喝非喝矿泉水，矿泉水这个东西喝下去对身体能好哒？”长辈们的聊天技能当中都有一个奇妙开关，张阿姨即便处于快忙昏头的状态，还不忘惦记孩子们的身体，她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这一点还是我们阮阮最乖了，她很听话的……”
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秦阮房间里没有白开水了，用方言低呼了两句“倒灶”，空水壶被她拎了下来，装满了新的水，但还没来得及送上去。
厨房那边的高压锅里煲了大骨汤，现在正呲呲冒着气儿。眼下她也只得拜托这个小周的同学帮她送一下了。
她叫他：“小周的同学。”
苏敏生笑着说：“阿姨，我姓苏，你叫我‘小苏’就可以。”
“那，小苏啊，你帮阿姨一个忙，把这个水壶拎拎上去放到小周隔壁的那个房间。”
“好。”
从张阿姨的这个请求看来，她也真是忙晕了，居然没有考虑到随随便便放一个大小伙子进一个女孩子的卧室有多少潜在的危险。
但这无疑是给苏敏生找了一个十分正当地理由，让他有机会看看十七岁的秦阮睡着的样子。
感冒药让人嗜睡的副作用教秦阮睡得很熟。苏敏生把水壶放到床头柜上放置的透明玻璃杯旁，秦阮睡着的样子半点不设防，高体温让她的脸颊泛出病态的红晕，额头上的汗珠让她鬓边的碎发和胎毛凌乱地紧贴在皮肤上，她的嘴巴微张着，依稀可以看见洁白的贝齿。
苏敏生忍不住在她的床沿驻足，他俯身帮她掖了掖垂落的被角，又探了下她额头的温度——-还是有点低烧的样子。
怕她醒来想喝水的时候没力气，他出去之前给她倒了满满一杯水。
他走进来的时候刻意没有关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一种避嫌了，同时也承担了自找麻烦的风险，毕竟要是隔壁那三个人里任何一个走出来看见了，他估计都要费好一番口舌去解释。
很不凑巧，蒋周房间的厕所被卢凯旋占了，江立要去一楼上厕所，经过隔壁房间的时候见门开着，好奇地朝里头看了眼，结果刚好看见苏敏生俯身替秦阮掖被角的画面。
当下他的脑子就炸了，他不敢再看，当即就想逃，可这楼他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得的，苏敏生万一待会儿回去看见他不在，那不得杀他灭口？
江立决定立刻回去。
他装作无事发生地样子打开房门，很幸运，他回去的时候卢凯旋还在厕所里，压根儿不知道他出去过，至于蒋周，换了以往他少不了要调侃他上厕所快，今天不一样，他心里惦记着她妹妹的病，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捧着switch，连“game over”了都没注意，恐怕就是这会儿江立陈尸在他旁边他都发现不了。
很快，苏敏生回来找地方坐下，江立悄悄瞥了他一眼，只见他一脸坦荡地拧开了手里那瓶水的瓶盖，仰头正要喝。
这时候蒋周站起身来，说去隔壁看看妹妹。
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喝了一口水咽下去。之前江立有点怵苏敏生，是因为以前跟其他学校的人打群架的时候，见过他跟人干仗时那不要命的疯劲儿，那种惧怕接近于人看到过于锋利的刀片，在接触的时候难免担心它会伤到自己；而此时此刻，江立有点怵苏敏生，那种恐惧是源于他这个人……不妨这么说吧，江立跟苏敏生相处这么久，原本只觉得对方只是个有点东西的“B King”，现在却通过一个细节突然发现对方是大魔王。
他在内心深深的怀疑，如果不是今天这段匪夷所思的经历，大概有天他忽然被苏敏生卖了，还会傻乎乎地替他数钱。
“那个，苏哥，我……”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主动坦白自己看到他在蒋周妹妹房间里的事情，但刚准备开口，蒋周就回来了，他又赶紧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们仨没提前打声招呼过来真的是很不明智的事情。这一趟“蒋家一日游”到头来好像就卢凯旋玩得最开心。到了下午吃晚饭的点儿，张阿姨上楼来叫他们。卢凯旋屁颠儿屁颠儿冲在了第一个，险些撞到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秦阮，蒋周二话没说给了他一锤，可算有人收拾他了。
秦阮腼腆地冲他们笑了一下，她走在蒋周旁边，其他三个人走在他们兄妹的前面。
恰好今天蒋预和周寻要出个短差，饭桌上没有长辈，全是同龄人，他们聊起来也比较放松。
卢凯旋抱怨说他爸让他明天就去公司帮忙，这也是他为什么非要今天过来玩的原因，他又问了其他几个人的暑假安排，就连秦阮都没落下。
几个男生的安排大同小异，最后问到秦阮时候，那三个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好像都比较好奇她的答案。
秦阮有点不好意思，回答得比较小声：“我啊，我一般都是去图书馆或者书店，偶尔会看看电影什么的。”
“啧，妹妹你这次又是年级前五吧！”卢凯旋的语气里难言崇拜。
江立忍不住损他：“真看不出来，你成绩这么差，也挺关心年级榜的哈。”
“滚滚滚！那刚开学那阵儿妹妹‘国旗下讲话’，没少听人讨论她，知道她的名次很奇怪吗？”
“没毛病！但就是当时我们谁都不知道她居然是蒋哥的妹妹，蒋哥到底咋想的啊？我要有这样的妹妹，我得天天在别人面前背她的成绩单。”
蒋周切了声：“就你？几行文言文都背不出来的脑容量还背成绩单呢？”
苏敏生看着他跟卢凯旋两个人，语重心长：“读点书吧。”
就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几句话的功夫，秦阮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
卢凯旋和江立都惊呆了：“就吃这么一点就吃饱了啊！”
……
结果到了最后，这一天还是在欢声笑语之中收了尾。秦阮迟钝的快乐神经似乎也比平时要活跃那么一点点。
蒋周能交到这样好的朋友，她打从心眼里感到高兴。
苏敏生一行人走的时候，蒋周和秦阮还送了他们一段路，说是正好就当散步了。
江立和陆凯旋那俩人太过开朗，衬得安安静静站在中间的苏敏生有些格格不入的，秦阮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的人，善良到说是“菩萨心肠”也不为过。
或许是比起另外两个人，他跟她的交集更多一些，所以当她隔着一段距离看向他所在的方向时，他能够分辨出她是在看他。
她站的地方面朝夕阳，金黄色的光打在她身上，此刻她的笑容是大方的，五官舒展，温柔的眉，含水的眸，从露出来的洁白整齐的牙齿好看到头发丝，漂亮到有些失真。
她抬起手小幅度地挥了挥。
眼前的画面蓦然和上辈子的记忆重合在一起，苏敏生看到她说“再见”的那个口型，脑子里立即联想到了“永别”，心口一阵钝痛。
他身边的两个人都在朝她挥手，苏敏生垂在身侧的手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可以说，他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而又强烈地感受到“活着”的感觉。
刚刚那个画面甩了他一耳光，让他认识到了很重要的一点：哪怕现在秦阮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也永远别想甩掉曾经她因为他死去的阴影。
欠她的，他永远也还不完。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