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辈子欠你的》云伴星

25、你怎么这么舔

　　蒋周回到教室的时候，苏敏生坐在位置上，他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无意识地锁着，他手边有一份饭，这会儿还冒着热气儿。

　　“秦阮让我给你带的。”

　　虽然苏敏生再三保证了，但根深蒂固的偏见仍然不会轻易地销匿，蒋周靠了声，想也没想张口还是老句式：“你不是答应过……”

　　苏敏生转过头，用一种似乎是“关爱”，又好像是“嘲讽”的眼神看向他：“我跟你保证了，这还不够吗？”

　　的确，从这个话题从摆到明面上至今，已经可以说是老生常谈了。苏敏生一再保证，他又一再怀疑，在这件事上，他们陷入了一个死循环里。别说苏敏生，就是蒋周这个主动发难的都感到疲乏了。

　　蒋周没说话，苏敏生朝他伸手：“写完了吧？你先吃饭，试卷我替你去交吧。”

　　他仍然不说话，但把试卷递了过去。

　　蒋周防贼一样的态度当然激怒过苏敏生，身正才不怕影子斜，苏敏生这种“身不正”的，其怒是“恼羞成怒”的“怒”，问心有愧的情况下，也不好意思气太久。反而他越是被激怒，越是心虚，总想着做些什么来补偿，于是又是道歉又是保证的……

　　话要说回来，他这趟就算是“还债”来的，他唯一承认的债主也就秦阮一个。面对其他人时的那点活泛劲儿，到了秦阮面前半点都使不上。这会儿的秦阮对他无意，他装可怜最多博点同情，真到关键时候，照她种偏私的性格，还是会坚定地站在她哥哥那边。

　　这对兄妹可以说是他见过的心最齐的兄妹，单个人拎出来都是好相处的，可一旦扯上另一个，讨好他们的难度直接翻了几百倍。

　　苏敏生想到之前蒋周在群里主动提起暑假上他家玩的事情，也不知道作不作数。毕竟蒋周本来就不是什么说一不二的人，何况涉及到了他妹妹，蒋周怎么反悔都有可能。

　　令苏敏生没有想到的是，吃个饭的功夫，蒋周到底是想通了什么，居然主动提起这件事。难得最近有一件事十分顺利，苏敏生很开心，但又怕表露得太过会让蒋周改变口风，于是短暂的一愣过后他只克制地点了点头。

　　江立和卢凯旋这两个人之前嚎得起劲，可没两天便把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抛到脑后，所以当蒋周又在群里提起这件事情时，他们的反应跟第一次几乎没差。

　　【SU】：没脑子就是好。

　　【蒋这个周】：没脑子就是好。

　　……

　　期末考一天天逼近，蒋周苦学了俩礼拜，成效还是有的，除了语文之外，其他科目全部都及格了。苏敏生稳步前进，成功上榜年级前五十。

　　至于江立和卢凯旋，他们还是有进步的，具体表现在他们终于主动去查自己的排名了。

　　“我靠我靠！蒋哥牛哇！”卢凯旋发了条语音消息，虽然说的是人话，但听不听内容只总结听到的效果就是“鬼吼鬼叫”。

　　身为江浙对口相声的开山鼻祖，捧逗缺一不可，下面一连串的都是江立的“展开说说蒋哥牛在哪里”。

　　半句没提另一位，毕竟苏敏生脱离他们“学渣”群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年级前五十那都是保守的发挥了，现在他们就是看到年级榜首是他们都不会太惊讶了。

　　【J.L】：期末考结束了，暑假要开始了！

　　【了吾】：去蒋哥家里打卡！

　　【蒋这个周】：买票了吗你？[微笑]

　　【SU】：[微信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J.L领取了SU的红包]

　　【J.L】：谢谢谢谢，蒋周不领我领了。

　　【了吾】：我靠！！！

　　【蒋这个周】：？

　　蒋周无语住了，捧着手机正纠结回些什么来怼江立，房门被敲响了，他走过去开门。

　　“哥，下楼吃饭了。”

　　秦阮站在门口，等他一块儿下去。如果她先去了，蒋周晚到，周寻少不了又要数落他一顿。无论事情大小，这对兄妹永远都在维护彼此，这已经成为他们的习惯了。

　　蒋周反手把门一带，习惯性地揽上妹妹的肩膀，然后就皱起了眉，数落道：“你现在越来越过分了，就考个期末考，瘦得都硌手了！”

　　“哪有……”秦阮刚想转移话题，却没来得及开口。

　　蒋周把她的头扭了过去面向他，盯着她的脸接着数落：“我打游戏都没你学习用工，你这卧蚕就要变眼袋了。”

　　“哥，你还分得清这个呢？”

　　“你别转移话题啊！你再这样下去身体垮了怎么办？吃得还没猫多……你今天不吃掉两碗饭别下桌。”

　　秦阮结结实实被恐吓到了，整个人都蔫儿了。周寻见到宝贝女儿这样很是心疼，关切地问她：“宝贝怎么了？”

　　他们长大一点之后，她很少会问“是不是哥哥欺负你了”这样的话，她对蒋周这点信任和了解还是有的。

　　“没……”秦阮可不能说理由，如果说了，估计她晚饭得被摁着吃三碗才算完。

　　只可惜，她息事宁人的打算被她哥看穿，被当场戳破：“我让她晚饭吃两碗她就蔫巴了。”

　　秦阮：“……”

　　本来胃口就小的秦阮在吃掉蒋周特别为她盛的慢慢一整碗压得实实的饭以后，求助的眼神落在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蒋预身上。

　　蒋预不忍心：“行了，你妹妹本来就吃得少，别一下子吃太多了积食。”

　　周寻点头附和：“就是，差不多就行了。”

　　“行！合着最后就我一个大恶人呗！”刚开始你俩也没拦着呀！

　　秦阮轻轻叫了他一声“哥哥”，冲他讨好地笑，她最会在他面前卖乖了。

　　周寻经常跟秦阮说：“就没比你哥更好哄的人了。”确实如此。接下来，蒋周没再提这茬儿，直接换了个话题。

　　“过两天我要带同学来家里玩。”

　　孩子要带朋友来家里玩，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好像从家里两个孩子上了初中以后，蒋周就再没带朋友来家里玩过了，因此蒋预和周寻听了都有些意外。

　　“可以啊，什么时候啊？你记得提前跟阿姨说一下，她好提前买菜。”

　　“买什么菜啊？就按平时吃呗，有的吃他们还挑？”

　　“所以说你是小孩子，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哎行行行，我提前说，我提前跟张阿姨说，行了吧？别念叨了妈。”

　　他们母子俩在拌嘴的时候，秦阮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有点出神的样子。她总是这样，时不时就会露出恍惚的神情，最早是周寻注意到了这一点，当时还担心她会不会有什么注意力缺陷之类的问题，可从秦阮平时大大小小的考试成绩来看，不像是有这种障碍，周寻只当她就是比较爱发呆。

　　吃完晚饭后，秦阮回到房间，习惯性地坐到书桌前，她拿过寒假布置的一叠试卷，随手翻了两页，大致浏览了一下题目。看着上面大同小异的题型，这次放假前，有几个老师特意交代过这些作业对有部分同学来说没有全做的必要，可以按照自己的能力和需求挑着写。

　　套着透明手机壳的白色手机屏幕朝下，安静地趴在未开的台灯下。秦阮的所有电子设备在她手里大部分时间都只发挥最基本的工具性的作用，比如手机，就是用来打电话的，她很少用它娱乐，更准确地来说，是它根本娱乐不到她。

　　没什么存在感的手机或许也心有不满，嗡嗡振动了两下，屏锁上好几条微信的消息通知，是叶子涵发来的消息。

　　【叶子】：宝贝，明天出来玩啊，我请你看电影！我爱豆的新电影上映好几天了，再不去都要下了！！[发怒]

　　【叶子】：你可别告诉我放暑假第一天你放着我这么个大美女不泡要去泡图书馆！！！[发怒][发怒]

　　【叶子】：拜托了宝贝，你就陪我去吧～

　　秦阮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眼眶莫名其妙地发酸，她点开对话框，回复了一“好”字过去。

　　大家好像都很期待假期，可对她而言，假期的每一天都很难熬。她跑去阳台上，寄希望于晚霞和湖光能给她郁结的内心带来一点慰藉，可是结果是她枯坐在藤椅上许久，强行压抑翻涌的负面情绪，好像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她看着远处平静的湖，满脑子都是被绑得像是一个粽子的自己在湖里慢慢沉下去的画面。

　　她像是被下了咒一样，动弹不得，此刻她身体最自由的部分是从她眼眶里逃出来的泪珠，他们一颗一颗砸在她的裤子上。

　　天色一点一点黑了下来，晚霞的颜色慢慢变灰，然后变黑。直到夜幕彻底降临了，她才开始恢复行动的力气，她扶着藤椅扶手，站起来的动作像是开了零点五倍速的效果，磨蹭拖拉，艰难无比。

　　这个晚上她又没有睡着。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她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差，吃午饭的时候蒋周看她不对劲，拿了药箱里的温枪给她测温，测出来三十九点五度——高烧。

　　“我不想打针。”

　　“这么大的人了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还有脸提要求？”

　　“我答应了叶子要陪她去看电影。”

　　“你烧糊涂了吧！都这样了还看电影，你不打针不吃药的，不如直接要她来给你送终好了！”

　　蒋周的脾气一向挺臭的，但他几乎没怎么凶过秦阮。要不是涉及到她身体健康方面的问题，他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

　　秦阮也是，即便脾气软，可她几乎没在人前掉过眼泪，可能是生病的缘故，心理防线比较脆弱，这会儿被蒋周这么一凶，不仅哭了，还哭出了声儿。

　　眼前一个生病的秦阮就够让蒋周焦头烂额的了，还有他未知的麻烦正在赶来的路上。

　　卢凯旋刚考完就背着蒋周拉了个三人的小群，密谋在暑假第一天突袭蒋周的“老巢”。

　　【SU】：有病。

　　【J.L】：有病。

　　说是这么说，可这两个人谁都没退群。卢凯旋心照不宣，发了集合的时间和地点，他们果然准时到了。

　　下午一点整，他们按响了蒋家的门铃，是张阿姨开的门。

　　“小周，你同学来了。”

　　“……”蒋周想爆粗口，看了眼一旁眼眶和鼻子还红着的妹妹，又忍住了。

　　苏敏生走到客厅，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秦阮的异样，她哭过。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瞪向蒋周。也是奇了怪了，他居然会产生向蒋周兴师问罪的想法，明明他是最护着她的人。

　　蒋周这会儿正烦着呢，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对他们三个人解释说：“我妹生病了。”

　　“妹妹好！抱歉啊，我们本来是想给你哥一个惊喜的，结果来得不是时候。”

　　秦阮刚哭过，讲话还有点鼻音，瓮声瓮气的：“没事，我才要说抱歉呢，招待不周。你们玩儿的开心，我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她起身上楼，听到蒋周不放心地叫住她：“阮阮，难受的话要跟我说。”

　　依她的性子，难受死了都不会说的。

　　这一点，除了秦阮本人，恐怕就只有苏敏生最清楚了。于是，在她开口之际，苏敏生提议说：“我们改天再聚吧，贸然过来，本来是我们的问题。哪天玩儿都行，今天妹妹不舒服，蒋周你还是专心照顾她要紧。”

　　秦阮闻言，忙不迭摇头：“没事没事，没关系的，我不要紧的。”

　　听到这儿，苏敏生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又是这句话……

　　“我不要紧的。”

　　若非当下的时机不合适，苏敏生真想问问她：在她眼里如果连她自己都不要紧，那究竟什么才要紧？

　　蒋周见她这样，又有点儿来火了，可想到她刚才掉眼泪的样子，终归不舍得凶她。他知道如果这时候让苏敏生一行人回去，她一定会产生心理负担，索性就顺着她，大不了他待会儿多留意一下。

　　蒋周让她带着测温枪和退烧药回房间，又交代张阿姨隔半个小时就去她房里看看，这才放心一点。

　　另外那两个人明显还有点在状况外，他们没见过蒋周这样的一面，十分稀奇。

　　还是卢凯旋这傻逼，他问蒋周：“哥，你怎么这么舔？”

　　苏敏生：“……”

　　江立：“……”

　　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