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辈子欠你的》云伴星

19、不是好人

　　苏敏生变了，不仅是在学习这方面。

　　苏敏生的变化有目共睹，和他不是很熟的人看得最清楚，像蒋周、卢凯旋和江立这些跟他走得近的，反而是后知后觉，其中蒋周尤甚。

　　他当然不是完全没有察觉，但从未有哪一刻的感觉比那天苏敏生直指他身上的毛病痛批时更清晰。

　　臭味相投的伙伴某一天突然开始上进，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天天的进步，蒋周会着急吗？会的。但改变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承认自己现在不行的勇气——蒋周没有。优越的家境给了他能够不思进取的底气。

　　可“比较”是多维的，在某个维度不相上下，也会在其他的维度产生差距。

　　社会是人与人关系的综合，人性的复杂决定了人际关系的复杂。亲情有血缘在维系，友情和爱情给予了人们自行选择伴侣的权力，自由却残酷，有时候这些关系更像是一场游戏、一场比赛，一旦差距拉到了一定的值，弱势的那一方立刻就出局了。

　　被苏敏生痛批身上的缺点时，他就是这种感觉——我出局了。

　　有这种意识的时候，伴随着的是一阵难言的恐慌和焦虑。脑子里倒带似的，一瞬间呼啸过的回忆有好多，当然不仅仅是和苏敏生相关的，还有很多小时候秦阮刚来家里时的画面。

　　小时候不懂事，得知了秦阮之后会一直住在家里，他有些排斥，就总是整些幺蛾子出来欺负她。值得庆幸的是，他还算善良，那些小打小闹并没有给妹妹带去真正的伤害。

　　秦阮一直很乖，别人说东她就往东，尤其是在家里人面前，从来没见她使过小性子。

　　蒋周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秦阮温顺的个性刚好跟他互补，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后，两个人倒真如亲兄妹一般合拍。

　　蒋周有一个优秀的妹妹，他在外面听到别人夸赞秦阮的时候，比听到别人夸他自己还要开心。那秦阮呢？她冲出来维护他的那一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会有人在他没看到的地方说过他的坏话吗？妹妹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像这样站出来维护过他许多次吗？

　　我是个不合格的哥哥。蒋周这样想。

　　他不知是抱了多大的勇气，承认了自己现在不行。

　　承认了之后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逃避的念头也没有那么令人羞耻。再羞耻也好过看着一向好脾气的妹妹为了维护他跟人冷脸时候的那种无力。

　　虽然被苏敏生那样指着鼻子骂很伤面子，但蒋周是个是非分明的人，苏敏生说的那些话他也觉得很对，因此让人很难生他的气。但芥蒂还是有的。

　　“蒋哥最近别别扭扭的。”卢凯旋这个缺心眼大喇叭一向口无遮拦。

　　听到他的话，苏敏生愣了下，没接话。

　　江立看到了蒋周那横过来的一眼，想接话但不敢接话，最后灵机一动绕开这个话题，说：“蒋哥最近好读书啊！哈哈哈！”

　　一说这，蒋周就来劲了，立刻就装上了：“切，你以为都跟你们似的？我们要高三了知不知道？”

　　“……”苏敏生无语地哼笑一声，上下扫了他一眼。

　　怎么说呢，一切都在不言中，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不过，苏哥，听我爸说你暑假你要进你们公司了？怎么这么突然？”江立的父亲跟苏和光私交不错，大概是苏和光跟他聊起过这事儿。

　　苏敏生当然相信苏和光说要让他进公司实习的事儿不会是随便说说，只不过没想到就这两天的功夫，他都跟朋友提这事儿了。

　　苏敏生眉梢微抬了抬：“是挺突然。”他顺着江立的话说了句。

　　江立听了他这回答，挠头：“苏哥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这么让人听不明白啊？”

　　他这是回答了，但没完全回答。

　　“有吗？我觉得我表达得挺清楚啊，就是你说的那样，挺突然的啊。”

　　一旁的卢凯旋点头附和道：“对啊对啊！不过，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吧？苏哥独生子啊，宝盛迟早是他的，他爸是想让他早点上手管理公司吧！”

　　苏敏生听到“独生子”这个关键词的时候，转头看了眼卢凯旋。

　　应该说缺心眼不愧是缺心眼，任何时候都能精准踩雷。

　　苏敏生的眉梢微抬了抬，神色淡然。他是个十足的小心眼子，记仇极了，苏煦的账还没清完呢，虽说现在不是时候，但是也快了。

　　*

　　天气愈发的热了，教室里成天成天地开着空调，里面的空气很糟糕。

　　苏敏生出来透气，在走廊上遇到一拨人。

　　“哟，苏哥，最近听说很读书呀！”一拨闲得蛋疼的人。

　　苏敏生盯着为首的那人瞧了一阵，实在认不出这人是谁，于是便没开口说话。

　　或许是这群人平时太闲，闲到脑子都生锈的地步，居然把他这反应当成是害怕……

　　“周五上台球室那里去玩儿吗？苏–哥！”他把这个中二的称呼的字音咬得格外重，这种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好像给他开了“脑残buff”，让他整个人流露出来的傻气平地再升了好几个台阶。

　　如果可以，苏敏生真不想跟这种人交流，只可惜，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的烂摊子，当然得自己收拾。

　　于是他回说：“不了 ，我没兴趣。”

　　蒋周这时候刚好从后门走了出来，“怎么了？什么事儿啊？”

　　“哟，蒋哥你来得正好！快来快来……”

　　“哦，这不‘宋包’吗？怎么？来你爷爷这来讨打了？”

　　“蒋周！你他妈可别给脸不要脸！我们是庆远的学生，一中的规矩可管不了我们！”

　　“啧啧啧！你瞧你这点出息吧~成天庆远庆远的，那你爹妈花钱找关系把你塞一中来干嘛？撩丨骚犯丨贱来了？”

　　“我今天可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苏敏生的，我大哥想见他。”

　　苏敏生不鸣则已，一鸣能给人气到原地出殡。他说：“‘宋包’是吧？我先跟你说明一下情况啊。我爸妈为了让我安心高考，我读书的时间他们都算钱给我，一小时五千，所以我的时间很宝贵。你大哥想见我可以，但得花钱。我给我爸妈算的是至亲价，五折，我跟你大哥没交情，他得双倍。我现在报卡号你记一下，收到转账我再去。我的卡是工行的，卡号是……”

　　“宋子逸！老子有名字！”他气急败坏地冲这两个人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他妈的给老子等着！”

　　宋子逸气冲冲地带着他的四个小弟离开了。

　　蒋周看着他们的背影：“那几个是吉祥物？”

　　“比电视剧里穿帮的群演还要不走心啊。”苏敏生补刀，“完全没有必要。”

　　什么叫杀人诛心？这就是。

　　宋子逸铩羽而归，可不用想都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是没完的。但这一周苏敏生实在忙，学业方面，即将到来的学考让苏敏生不得不加大对几门文科的复习力度。

　　除学业之外，投标的方案书他还没有交给路霞，他必须得想个合理的说辞，既能够说服她支持认可自己的方案，又不会让她对他起疑。

　　对比起这两件事情，宋子逸那天给他带来的一段“小插曲”那简直就跟卢凯旋朋友圈发布的日常一样——过了目也记不住。

　　蒋周先前那要认真学习的架势也不是随便摆摆的，他这段时间是真的有在好好学习。每天早上苏敏生几点起他就几点起，没再迟到早退过，就连课余时间也在认真做题。

　　原本不认真的时候并不在意，可都下了功夫去学了，当然是期望自己的努力会有相应的回报的！而最近能够实打实检验自己收获的时候就是七月初的学考。

　　蒋周铆足了劲儿，起早贪黑的，连卢凯旋和江立他都要不认得了，哪还能想起宋子逸还是孙子逸的。

　　因此，周五放学，苏敏生在校门口被一群问题少年“邀请”的时候，人是懵的。

　　这群问题少年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他们仅仅是“不像”，苏敏生嘛，他直接就“不是”。

　　行，一群不仅年纪不大脑子还不好使的小屁孩儿要跟他玩扮古惑仔的游戏，那他今天就陪他们玩儿，顺带再给他们上一堂生动而有趣的普法课。

　　他先是跟这群人说：“我家的司机还在等我，我给他发个信息，叫他先回去。”

　　他说着已经掏出手机发了短信，还把手机显示着的短信记录给这群人看。苏敏生比想象中得要配合得多，他们乐得省心，想着把人带到台球室那边就好，没有跟他多言，只管领路。

　　当然，路上有点无聊，不是没有嘴贱的挑衅过他，被他用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淡淡一扫，一个两个的就都不敢往下说了。

　　苏敏生当了一个多月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渐渐淡出了江湖，可这哥人不在江湖了，江湖上还有他的传说。

　　人对于“危险”是很敏感的，只是听说，并不能威慑到他们什么，只有站在真人旁边的时候才能真正领会到。

　　苏敏生跟传言不太像，传言中的苏敏生极具个性，“人设”很鲜明。

　　但看到了他的真人，一眼又一眼，他们发现他不但看着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而且他们对他还没有一个新的印象。

　　他身上透露出来的信息少得可怜，神秘的事物总是教人害怕。直觉告诉他们现在的苏敏生也是他们得罪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