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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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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樊越父母,又告别了樊越,傅瑶拿出手机把宿舍楼下的那张照片和校门口刚拍的一家三口合影发给了林烟。
特别温馨的合家福,可惜温馨和睦都是别人的。
图片发送之后她就后悔了,在对方的“正在输入”出现之前,撤回了后面那张照片,心虚的加了一句“发成自拍了”。
还没放下手机,对方就来了电话。
“谢谢你的照片,制服和他很相称。”
后半句的声音明显柔了不少,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对面那人的笑眼,傅瑶也跟着柔声柔气起来,“某个大忙人没能看毕业典礼后悔了?”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么主动发自拍给我,是想我了吗?可否赏脸共度午餐?”
“别臭美了。下午我还要回所里呢,不像某人整天’吃喝嫖赌’,万恶的资本主义啊……啧啧。”
她插上耳机,把手机扔进包里。电话打到现在,也没看见路上有一辆空车,傅瑶继续往前走着,准备到前面一个车站看看公交。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过完这条马路在对面稍微等一下。”
“啊?喂?”
“嘟——嘟——”
就这样被挂了电话,傅瑶过了红绿灯正准备掏包拿出手机回拨过去问个清楚,靠边停下的那辆车高调的鸣笛两声,随即打开了车门。
“上车吧大小姐,让万恶的资本主义带你感受一下资本主义的万恶。”驾驶座上的青年歪着脑袋,透过副驾驶的那扇小窗露出一脸坏笑。
见她还愣着,林烟拍拍副驾驶座,“发什么呆,带你回所里啊。”
“又换车?你不是说有项目赶不过来吗?早知道你来就不给你发照片了。”
傅瑶一边上车一边嘟囔,想想刚才还揶揄他没有见证毕业典礼,简直傻透了。
她才坐下,林烟已经递过一瓶开了盖的矿泉水。
奔走了一上午没停歇确实有点渴,傅瑶接过小啜一口,“什么时候到的?”
“一小时前,没看到毕业典礼是真的,拍集体照的时候人太多也没找着,后来就在校门口等了会儿,正好看到你帮他们在拍照。安全带。”
见她一手是水瓶一手拿着纸巾擦汗,林烟侧身替她系上安全带,然后从扶手箱上拿起眼镜戴上,打了个方向灯便发动车子。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倒是傅瑶被他突然的亲密举动弄得有些尴尬,女生的心思总是更细腻些。
“这位同志你是不是对每个女性都这么温柔体贴啊?这样很危险啊,中央空调功率太大会着火!”
“中央空调?烧到谁了?”林烟认真开车,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就是对谁都很暖的意思,空调先生。”傅瑶把自己面前的空调吹风板关上。
“不过你说你这么会撩、”看他听到这个字后诧异的表情,傅瑶改口,“这么绅士行了吧,怎么也没见你带个嫂子给我认识?”
“用词不当,我本来就是绅士。”如果臭不要脸可以排名,林烟排第二估计没人敢排第一。
八卦的大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傅瑶想了想还是没忍住。
“欸,认真的问你,你有没有和人维持过一段持续的感情?”
她问得小心翼翼,无非是想要证实,他可以继续正常人的生活。
“有啊,你啊。”他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回答的自然又顺口。
“认真点。”
“很认真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般人喜欢在车内挂些平安符、开光的吉祥如意的玩意儿,而他偏偏在车内后视镜上挂了一个岁月感极强的毛绒企鹅。
傅瑶顺眼看去,那个企鹅,还是那个?
先不说在外人眼里这个玩具和林烟的形象严重不符,这褪色得差点认不出是鸡还是企鹅的劣质玩具和车内一看就是精心保养的豪华皮具完全不搭。
此时,这只旧兮兮的企鹅正摇摆着发出可笑的叮铃叮铃的响声,仿佛他们开的是一辆老爷车。
而傅瑶知道,那是他们小时候一起去海洋公园的纪念品,他为满足另一个人而选的……偏偏在今天这个时候,想起来这段很远很远的回忆,胸口发闷。
林烟今天一身黑色正装,中长的刘海上了发蜡整齐的吹向一边。
白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粒扣子,与修身的西装产生了强烈对比。
领带已经被扯松了,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隐约可见锁骨,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斯文败类的慵懒。
要不是后座尚未合上的笔记本和一旁放着的文件夹、资料,就凭他此刻的表情加上眼里的红血丝都足以让人对他的夜生活产生无限联想。
他并不近视,那副金丝框的眼镜几乎没有度数,只是在某些场合下起到装饰——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凸显变态气质、防蓝光、又或者是防紫外线的作用。
傅瑶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光晕之下他挺直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显得十分迷人。
藏在他温柔的外表下,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熟悉又疏离,这是她给他们这段二十多年的革命友谊的总结。青梅竹马如她,也走不进他的心里。
“我的脸很好看吗,难不成你也看上我了?我多年以来的感情终于得到回报了?”林烟很懂得如何破坏气氛,比如现在他一句话就打发了傅瑶。
“安全驾驶。”傅瑶自知无趣,把自己窝进靠垫,便不再追问。
无法想象为了参加樊越的毕业典礼身旁的这位拼命三郎加了多少班熬了多少通宵,一时间这车里淡淡的香薰似乎也掩盖不住刺鼻的烟味。
傅瑶下意识的皱眉嗅了嗅,又轻车驾熟的打开了手套箱,果不其然找到了一盒开了封的七星……还有避孕套。
对于后者,她只能在心里吐槽,刚刚一定是热过头了会担心这个家伙没有伴侣?应该担心的不是没有,是太多才对吧!
“我说你玩归玩,遇到合适的也考虑安定下来吧?看在我为你操碎了心的份上。”
她假装没看到那个小盒子,只拿出那盒烟放在手里晃了晃。
“你自己也说,要遇到合适的。”林烟毫不介意这样的回答就是默认了自己的“玩”,“你只是担心我耽误了那些姑娘吧,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我的取向是……”
“打住打住,骗骗其他人还可以。”傅瑶挥了挥手,“再说,就算是真的我也很开放的,注意安全就行,我是真的担心你。”
“要么,别回所里了。回家?”趁着红灯,林烟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敲着方向盘。
“干嘛?”
“拿户口本领证去。”
傅瑶甩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林烟笑出了声。“给你机会了你又不要我。”
一时无话,傅瑶数完了剩下的香烟便把它放回了原位。拿出手机,看着今天拍的照片。翻着翻着想到了什么,又坐直了身子。
“那你看到他们了咯?叔叔阿姨他们……”
自动无视了后半句的提问,林烟将两边车窗摇下一小段通风,“我今天可没有抽烟。前两天送张老师回去的时候他要抽烟我也不能拦着。”
在傅瑶质疑的眼神中他停顿了一下,“好吧是一人一根,我还特地开窗吹了一晚上冷风,以后保证洗车不留痕。”
像是怕她追问,他自然转移了话题,“礼物送了吗?他还喜欢吗?”
“给了给了,你交代的我能不给吗?到底是什么啊,我也很好奇。但是樊越不拆,他说要回家慢慢拆,我总不能和他说不好意思我忘记送给你的礼物是什么了你能现在拆一下吗。”
傅瑶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你可别送什么我买不起的贵重物品,资本主义的世界我不懂!”
“一块手表而已,工作了该有一块像样的手表。这么多年了我也没送过他什么。”
林烟说的云清风淡,他本来的确是想送一个傅瑶买得起的礼物,但是私心又觉得这样就不能算是自己送的了,于是放弃自我的挑了一块手表。
东西是好东西,价钱就更美好了。
“大不了你就说这是水货,你送的他总归喜欢的。”红灯跳绿灯,他拉起手刹,不紧不慢的启动。
“切,那是你自己不送,”傅瑶插了嘴,一提这事就生气,“哪儿有人买了礼物往自己家里塞的。”
如果不是某一次误开了柜子,她都不知道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节日礼物他都给买着。
那些极具年代感的礼物,包装都开始发黄,静静的躺在柜子里,没有一丝灰尘,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拿出来擦拭。
林烟笑了笑,依旧是听不出情绪的口吻,“这次不是送了。”
“我也不问你那块表够我几个月工资了,大不了我就把你供出来。这样,干脆说你是我男朋友得了,他还得叫你大哥。”
傅瑶瞄了眼林烟,见他依然笑眯眯的,笃定她不会这样出卖自己,便无趣地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打算继续这样?偷偷摸摸,躲躲藏藏?一辈子不见他?”
“偷偷摸摸,躲躲藏藏?你倒是说说看,我有什么必须见他的正当理由?”林烟自嘲道。心中有什么情绪在冲撞,他一脚下去,油门踩得有点猛。
窗外景色飞快的变化,林烟关掉了副驾驶那边的窗户,把自己这边的开了大些。
他把胳膊搁在车窗,声音顿时被窗外的噪音盖去了大半,“不会一辈子的……有时候我很希望快一点能告诉他,但真的到那个时候,我又会害怕。有些秘密,一辈子都不知道,也是好事……”
有很长一段时间,傅瑶都在思考这句听着矛盾的话,她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而等那一天真的来到,傅瑶倏地就想到了当时的这句话。
也许那个时候,他也是真的考虑过放弃,祈祷着有一个人能够发现并且拉他一把。
但是一切都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