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人歌月下归》容与先生

10、第十章 两年前江州

　　两年前江州一场十年度花魁大赛，红锦阁原本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新起小歌舞坊，哪知却在那场赛事中夺得头筹。

　　从此名声大噪，才两年时间就成为江州第一歌舞坊。而当初夺得花魁的柳听云，正是以一曲《满庭芳》而闻名于世。

　　平日里少不了各种各样要见听云的人，蓉娘见得惯了，只当又是一个仰慕之人。她呵呵笑了笑，道：“两位是想听曲子吧，我这就给两位找我们这里唱曲唱得最好的姑娘们来。”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不知待会来的可是那位听云姑娘，我听说她唱的那曲《满庭芳》可是有名得很。”男子忽而开口，摆明了就是要听云。

　　蓉娘无奈道：“这位爷，不是我不给你找，只是这听云自从那次之后便再也不见客，这两年来，来找她的客人带来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风流名士，就是那家中财力微薄的公子，宁愿败光祖业家产也要见她一面，可是这听云仍是不松口。”

　　她摇了摇扇子，“若不是这姑娘能给我带来客人，说什么我也不会白养着这么一位烧钱的主啊……要不您再换一位？”

　　男子笑了笑，道：“这听云架子可是真大。”说着自袖中拿出一支霜花碧玉簪，“劳烦将这簪子交与听云姑娘，她见到了便会明白。”

　　蓉娘露出些为难之色，男子向旁边的少年点了下头，少年会意，掏出锭金元宝交给了蓉娘。一看对方出手这么大方，蓉娘方才松下脸色，笑逐颜开道：“既然公子如此说，那蓉娘我便尚且试一试。”

　　蓉娘掂量掂量手中的簪子，心中打起了主意。她将元宝接过来包好揣在了怀里，便退了出去。

　　门口早有些好奇的姑娘等在外面，听说连颇受欢迎的鸢鸢都被逐了出来，要知道，鸢鸢可是红锦阁里除听云之外最受欢迎的姑娘了，却不知怎么就被赶了出来，平时看不惯她的那些姑娘们，便都想来看看这两位架子大的客人是怎样的。

　　一见蓉娘出来，一窝蜂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吵嚷嚷地问道。

　　得赏了锭金元宝的好处，蓉娘难得地没有将她们轰开。她将碧玉簪交给其中一位穿红色彩绣花裙的少女，对她吩咐道：“红衣，你去亭子上看看听云在不在，就说有一位公子在天字号这边等她。”

　　红衣少女接过玉簪，连忙离开走了。蓉娘接着又叫上两个姑娘，说着来到了大厅内。

　　“各位老爷们儿！”她大声地喊道，大厅内吵杂的声音戛然而止，蓉娘清清嗓子，笑得格外开心：“各位都知道，这听云姑娘是从前年那次大赛之后便谢绝客人一直到现在，可是如今有一位公子肯花重金请她出来，不如咱们设一个赌局，且看这听云姑娘究竟会不会出来见他一面，各位说可好？”

　　中间有人哂笑道：“这听云姑娘规矩江州谁人不知，这赌局有什么开法！”

　　“是啊，要说是外地人尚且好骗，蓉大娘，我们你就别想了罢。”又有人接着说道。

　　蓉娘见大家都不肯开这赌局，只道想要乘势捞一把是场妄想，正想着放弃时，突然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我看这赌局倒是可以开起来，而且我还要下注赌这听云姑娘一定是会出来的。”

　　寻声望去，只见是一个模样英俊，穿着淡青色常服的女子。

　　这红锦阁是个歌舞坊，平日里也会有些富家太太，会来找些乐子，出现女子亦不足为奇。反而对她所出之言觉得天方夜谭，其中极力反对的一位男子朝她喊道：“到底是妇道人家，就是目光短浅，我劝你啊还是早些收手为好，别到时候把自己嫁妆都给赔了进去！”

　　男子说完便是哄堂大笑，蓉娘心中更加确定这场赌局办不下去了，至于听云是否会出来见那位公子，这本来就是件无可置疑的事，要不是见那位公子语态神情显得志在必得，自己也不会下来找这一顿不痛快。她忙当起了和事佬，“各位老爷，就莫要再打趣这位姑娘了，我看她像是外地来的，怕是还不懂这听云的规矩。”

　　那女子忽而站了起来，款款走向大厅正中央的位置，见她昂首挺胸，落落大方，倒不像是会畏惧众人的目光。接着便听她道：“我出五百两下注，赌那位姑娘一定会来见那位公子！”

　　当真是一语惊人，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蓉娘见那女子并未退缩，相反还要买进，暗想道：这姑娘看着相貌平常，也不似大富大贵家女子，腰间别着剑，想必是江湖儿女，怪不得口气些许轻狂。不过要是届时听云真的来见那公子了，自己不是要错失一大笔？现在刚好这姑娘愿意当这出头鸟，倒不如趁势将这赌局办下去，暗中叫人去下注，好赚它一笔。

　　想着她顺势说道：“既然这姑娘想要赌这一把，我们大家就不要拂了她的兴致，照我说啊，咱们也就把这一局开起来，是输是赢，全凭的是各人的本事！”

　　男子闻言冷哼了一声，“开就开，老爷我今日便要让你输得一塌涂地。”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张银票来，大喝一声：“我也出五百两，赌听云姑娘不会出来！”

　　看到接二连三地跟随那男子买进的人们，女子唇角微微扬起的一抹笑，她拂袖转身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神色自若地抿着茶，仿佛刚才的一切事不关己。

　　女子无所谓的态度让下注的人们都吃了一惊，按说这种情况也应该是会有些紧张才是，可她那分明就是胜券在握。若不是知晓听云素来不见客的规矩，怕是他们也要怀疑起自己的选择来。

　　这边赌局开得声势浩大，楼上那男子倒是对此没有一分兴趣，依旧静静地喝着他的酒。和他一起的少年郎出门查看了一番后，有些焦虑地回禀了他，见他未曾有半分反应，奇怪道：“公子，若是这事闹大了，咱们偷来江州的事不就让主上知道了吗？”

　　这位被称作“公子”的男子便是楚纨襄，而那少年自然就是跟在他身边的阿元。此刻的他听到阿元担心的事情，稍稍有了反应。沉思片刻，他递给了阿元一张纸条，“莫说是暴露了，只怕过不久我们就该去接他了。”

　　少年阿元一脸茫然地接过纸条一看，立即惊道：“公子，明大小姐尚在人世这事怎么会传了出去！”

　　楚纨襄一时也是有些想不通，当初明府一案，世人早是接受了明府小姐已被匪徒杀害的说法。照说在这天高地远的江州，也应无人认出女扮男装的明卿语。就算是有人认识，她女扮男装，样貌也改变了许多，也只是会被当做有些相似之人罢了，为何这消息会暴露出去呢？

　　想至此，楚纨襄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里不禁升起一阵担忧，暗暗想着：不知道派去的绝命有没有找到她们……

　　“砰！”两人正各有所思，却突然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

　　一个天姿国色的绝色佳人急冲冲地闯了进来，看那样子，似乎是刚急急跑着过来的。

　　她一进来，便四下地搜寻着什么，眉间是掩藏不住的激动与焦急。她垂下的云袖中，紧握的正是方才交与蓉娘的那只碧玉簪。见到那支簪子，再看她如此相貌，楚纨襄便明了，这约莫就是那人要他找的人了。

　　如此倾国倾城的女子为他念念不忘，怪不得那人总是一副无欲无求，寡淡的样子。

　　他起身朝女子走过去，问道：“不知可是听云姑娘？”

　　听到声音，听云这才将目光转了过来，只见是一位温润有礼的公子。她凝眸打量着面前对她到来并不吃惊的人，不确定道：“是你要找我的？”

　　楚纨襄微微笑着不言语。

　　听云见状将那簪子举了起来，“温闫呢，他为何不来见我！”

　　“温闫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况且这次来是跟姑娘商榷些秘事的。”楚纨襄轻笑了一下，又道：“况且温闫兄自知已是很久未曾来看望姑娘，害怕姑娘责罚他，所以便先躲躲风头。”

　　听云不悦地哼了一声，秀眉一蹙，气道：“他以为下回来的时候我就不生气吗？”

　　不再废话，楚纨襄正了正脸色，对她说道：“此处人多眼杂，还望换个地方说话。”

　　听云也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跟我来。”说着便带着两人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们刚一出门，走至二楼正对一楼大厅的走廊，便听得下面突然吵吵嚷嚷地。听云惊吓了一下，倒是楚纨襄和阿元显得很淡定。他们便向听云解释了开赌局一事。听云听了，从上面俯视着下面纷纷抬头看着这边几欲疯狂的人们，嘲讽似的歪了歪嘴角，“真是群无聊之人。”

　　话音刚落，忽然见那人群中竟有一淡青色的身影从人群中飞出，手臂微微张开，如燕子般轻盈的身姿在楼梯扶手上一点，施展轻功跳了上来，落到了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