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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平安子夜录-樱木抄 ...
“木魅晨走,山鬼夜惊”——【吴城赋】
樱木抄
她以为她对他故意,执意的守护可以换回他同样赤诚的心,可人非草木,哪有那么多无缘动情。
百年孤独,魂未散,谁人负。
楔子
我从没想过我会这么难过,要知道在千叶死去那会儿都没流半滴眼泪。
以前她尚在的时候,总爱在这静谧的院子里独自出神,贺田的府邸也算大的了,但下人倒是少得很——都被千叶遣送回家了,也不知道何时起,她养成了这样沉敛的秉性。
往事太长,一说起来就没个尽头。打我有意识起,常听千叶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那是她的夫君,贺田家的家主,我却从未见过那人。
后来总算在她的回忆录里听出个大概,天皇征兵,她夫君一腔热血,忠于大和,当晚便收拾了行装带兵去了,留下哭得梨花带雨的新婚妻子和肚子里的孩子。啧啧啧,真真是个烂俗的故事。
本以为他会平安归来,可直到她年轻温婉的脸渐渐苍老,皱纹一点点爬上眉间,那人都没有再回来。
难为千叶几十年,都在日复一日的等待和想念中熬煎。
奇怪的是,我的樱花却开得越来越好了。
她临死前,我想着我总该和她说说话了,不然一直在这树里不言不语,倒是太无趣了点,枉为了我这木魅的身份。我问她:“你后悔吗?”
她看着我,三分惊诧,反问我:“你是树灵吗?”
因为化不出人身,我只好甩了甩枝杈回应她,抖落满地樱花。
她沉默了良久,我甚至以为她被吓傻了。终究是我太唐突,应该先给她托个梦的,好歹我也是个有节操的妖怪。
然而她笑了起来,她说:“我从来不后悔。”我永远记得那时的场景,她站在漫天的樱花雨里,那双本该黯淡无神的眼睛在说那句话时神采奕奕,仿佛散出了光。
人类啊,真叫人不懂。我虽不曾出这院子,可估计世间的感情都差不太多,想来想去,终于得出个结论,所谓爱情,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犯贱。
人间变换得快,有死亡就有新生,千叶去世那晚,我清楚地听见屋子里有婴儿的啼哭声。
男孩被取名为初延,贺田家第三十六代家主。
他似乎遗传了他祖母的毛病,总爱坐在院子里对着我絮絮叨叨,起初我觉得烦,后来竟然也习惯了,不然没人陪伴,百年多孤独。
他看着我,一双眼睛泾渭分明,他说:“总觉得你不像一棵树,而是一个朋友般的存在,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叫……叫樱井绘好嘛?”这个名字听着很受用。
“嘿,你说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妖怪啊?”他又问。
我白眼快翻到后脑勺,特想从树里跳出来告诉他:当然有,我就是。
后来想想还是别吓他了,不然魂魄吓走了长大了变成个傻子就不好了。
初延这孩子其实挺奇怪的,小小年纪,哪那么多想法,天天心事重重的样子,不是唉叹家道中落,就是愁苦民生疾苦,也真是个操心的命。
我的枝干愈发粗壮了,我估摸着也快到了能幻化成人形的时候了。
想想就觉得好啊,我就可以和那个羸弱单薄的男孩子谈天说地,或者陪他去看看大好河山,这样他就不用总是郁郁寡欢了吧。
可我没想过会有这天。
当那把斧子砍向我身体的那一刻,我只觉得我的灵魂被生生打散了,余光中我瞥见初延那张带着复杂的脸,在血光中倒衬得越发白皙俊朗了。可笑我曾经觉着这张脸再看几百年也不会腻,这一刻只觉得恶心得上下翻涌。
从前我不懂人心,现在依然不懂,终究是我太愚钝罢了。
千叶的脸又浮现在眼前,那日也是这样,她站在漫天樱花里,笑笑说:“我从来不后悔。”
可我后悔,我后悔没有早点和初延相见,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人非草木,哪有那么多无缘动情,百年孤独,魂未散,谁人负。
初延,我再也不能陪你看樱花了。
壹
平安京仿唐都长安、洛阳而建,自古繁华。沿着朱雀大路西向而行,在右京的近郊处便能看得见一处不大不小的老宅。宅子中规中矩,除了看得出很是有一些年头外,没有什么值得一谈的特色,只有庭院里的一棵樱树,亭亭如华盖,直侵云汉,并无曲节。右京的所在,由于沼泽众多,瘴气中人,日渐荒废,因此人迹罕至。而这处老宅的庭院,在这天清晨里却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一、二,嘿!”
“怎么样?砍开没有?”
“差远呐!连道印子都没有!”
说话的汉子被人群簇拥着,肌肉虬结,一只手拄着把大斧,另一手举起来甩了一把汗:
“怪了,真累死人!”
穿灰布衣服的老人颤颤巍巍,硬挤过人群揪住汉子的衣角:
“我早说过,不要再试了!”
老人手摸树干:
“这棵树我小的时候就在这里,不知道几百年了,灵性着呢。你们这样胡闹,惹恼了神灵,可是要出大乱子的呀!”
众人看得出这老树怪异,但毕竟不愿相信老人的所谓神灵的言语,于是又一迭连声催促汉子再加把劲,天皇旨意严峻,如果中午之前搞不定这老树,将要面临的惩罚可是比鬼神之说更有威慑。老人还想再劝,人声鼎沸,老人的话淹没在杂乱的乱语声之中。
汉子挣开老人的手,活一活手腕,在掌心唾了两口,把腰带往里狠狠一杀,双手把紧了大斧,鼻子里“哼”的一声举过头顶。
顿了一顿,“呀!”的一声大喝,抡圆了斧子向树腰狠命砍了下去,只听见金石相斫的一声嗡鸣,斧子猛地弹了回去,带着汉子原地转了一圈,吓得离得近的众人向后退了好几步,跌跌撞撞地互相挤在一起。汉子踉踉跄跄,又用斧子拄地站稳,手心的血顺着斧柄流了下来。大家上前看去,老树依然纹丝不动,那把大斧已经崩了刃。
人群里良久无声,大家面面相觑。这时站在前排的一个锦衣少年脸上显得尤为惶急,搓着手走到汉子旁边,踏足问道:“大哥。。。要不我来试试?”
汉子看着少年苍白的脸颊,纤细的身材,满脸狐疑:
“你?”
少年喃喃道:
“毕竟……我家的树……让我试试吧,万一……就砍开了呢?”
贰
“这宝珠秉性最奇,经年奇香,处暗光生,能寒夜温润,酷暑清凉,只有一样,这宝珠取自昆仑山幽深之所,灵气蕴藉之处,如若久不滋养,光华黯淡,化为顽石,必须辟灵木之芯,造函呈储,方能异禀永赋。这是我真宗皇帝一片美意,望国君妥善收存。”
大极殿上,大宋来使手捧木匣,其中一颗鸡子大小的碧莹圆珠,散发出幽幽清香。
宋使不无得意地看了一眼天皇,又说道:“只是这呈珠的木匣使用日久,功效渐退,久闻贵国樱木颇具灵性,质地又坚,如能得而取匣,实为上佳之选。”
“这......”
天皇看着众臣,忠臣面面相觑。良久才有人说道:
“上告尊使:这樱木生长最是缓慢,何况又要取芯使用,如果没有百年的气候,万难成为可用之才,这......”
宋使寻声看向说话的老臣,语气颇带戏谑:
“贵国有三岛之广,千年之业,难道连百年的樱木也找不出一棵么?”
天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老臣道:
“百年的樱木自然是有的,只是京畿之地,急切难得啊......”
没等老臣说完,天皇已经开了口:
“樱木虽然难寻,毕竟不是难比登天之事,尊使尽请安歇几日,几日之间自能取木成匣。”
天皇的目光里颇含深意,一点一点从群臣的脸上拂过去。
“如此,在下就敬等国君好音了。”
宋使一躬到底,交付了宝珠,趋下殿去。
沉默。天皇不发一语,群臣也一声不吭。有人抬起眼皮偷瞧一眼天皇的脸色,随即又更深地低下头去。天皇的眼前已经是一片微弯的脊背和脑瓜顶。
“难道连百年的樱木也找不出一棵吗!”
天皇重复了一遍宋使的话,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若有若无的回声,碰到墙壁又荡回来,把群臣后颈的毫毛都撩拨得竖立起来。上回向大宋纳贡的船只路逢台风,全部倾覆,大宋既往不咎,这次遣使安抚,如果再出差池,那真是颜面无存。
这时忽然有人说道:“奏陛下:贺田家的老宅......”
半句话好像烟花的引信终于到了尽头,群臣的声音突然沸腾了起来:
“对!贺田家的老宅!”
“那是贺田千叶老夫人栽下的樱木!”
“算来也有一百年了吧!”
天皇的眼睛这才微微抬了一抬,露出一点光彩:
“初延?”
群臣的眼睛齐齐向后看去。站在众臣的最末端,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嗫嚅良久,方才抬头道:
“回......回陛下,那树是......有的。”
叁
正值早春,晴梅朱粉艳,嫩水碧罗光,街道两边随处可见风格迥异的店铺茶馆,熙熙攘攘的左京一向是达官显贵的居住地所在。
路上缓缓走来一个一袭黑袍的年轻公子,头上带着垂璎冠,腰间带着金鱼袋,领口绣着的金色纹络趁着白皙的肌肤,嘴角微微翘起,这沉闷的颜色却显得他愈发芝兰玉树。
穿着华美和服的少女们见了他纷纷用袖子掩了嘴嘻嘻笑着走开了,却又不死心似的回头连着赞叹,也有胆大的上前颌首欠身娇俏着说声“博雅大人好。”那公子便扯出一丝笑意,眼波流转摄人心魄,好似春风化雪一点点在空气里荡漾开来。
源博雅漫步至一个不起眼的小巷,踩着曲曲折折的石板路,又转过一个弯,眼前就豁然开朗起来,这是一处庭院,中间一片清澈湖水靠着假山,右侧一条木质长廊,错落着几个石凳,倒是小巧别致。
博雅从长廊穿过径直走向里面的房间,还未敲门便听见女人娇媚的笑声撩拨神经,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透过房门道:“博雅,来了进来坐便是,何必在外面偷窥呢?”
左右的歌姬美艳妖冶,却没有正中那人夺目,席地而坐的白衣公子屈膝靠着木柱,手持酒盅轻轻啜饮,狭长的凤目微微垂下,再抬起来就看见一张如水墨画般山明水秀的脸。
安倍晴明摇着五骨扇,打开又一合,轻声念了句符咒,周遭突然安静下来,刚才的歌姬全都不见了,笑声回荡在屋子里,地上多了几个纸做的人形,随风扑闪了两下臂膀。
“今天怎么没去上朝?”源博雅问他。
“懒得动了。”依旧是懒洋洋的语气。
博雅不由得扶额感叹这个当朝一等的阴阳师还真是嚣张任性。
“天皇几日前要的百年樱木找到了吧。”晴明随口问。
“找是找到了,只不过砍不倒,谁砍都没用,贺田的家主贺田初延说去试试,树没倒,倒是把人弄晕了。”
晴明歪着头,眯着眼睛:“我现在就希望那树别流血,不然今天又闲不下来了。”想了想又说:“其实那珠子倒是个宝物,只可惜天皇不赏我也不能硬抢啊。”说罢咂咂嘴,一脸无奈。
博雅瘪了瘪嘴:“阴阳师大人拜托你别这么贪行吗?说吧,给你办事你都收了多少宝贝了!”
顿了顿说了一句让晴明直翻白眼的话“还有我得告诉你,那树……确实流血了。”
肆
贺田初延已经喝下了两壶茶水,此刻又端起了茶盏,喝了一小口,又放下,又拿起来,再喝一小口。
贺田家的新宅对于初延来说已经不算是新家了,自从八岁时父母相继谢世,天皇念及旧功,赐下这做新宅,到如今也有了快十个年头。厅堂是富丽了许多,门面是阔气了许多,又添了不少下人,
初延依然觉得这里相比鬼气森森的老宅少了家的感觉。
那时候父亲在朝为将,母亲常年卧病在床,下人们又早被遣散,住在邻家日渐稀少的右京,照理说由于冷清,应该是有些阴森的。每日里阳气正重的时候倒也还算温暖,到了黄昏时分,太阳下了山,沼泽的瘴气升起来,连室内都有很重的水汽。家里由于母亲的日渐倦怠而常常不掌灯盏,有时雾厚得像是掺水的牛乳,院落之外只能看得见白而浑浊的雾幕,里面藏着隐约的黑影,好像静止,又好像随风在移动。辨不出方位的沼泽和野林深处偶尔传来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尖利叫声,诡秘而飘忽。
在双亲亡故,新宅又没竣工的一段日子里,八岁的初延最初在每个晚上都在屋里点起所有的灯。这一天的雾尤其大,有限的光驱不走从窗缝钻进来的水雾,风把灯光吹得摇摇曳曳,屋里反倒更鬼气森森。在屋中待得脊背发凉,不知所措的初延就逃到了院子。
院落中的空气却出乎意料的清新,似乎以院墙为界,浓厚的瘴气被隔在外面。初延觉得呼吸顺畅了起来,连心里的惶恐也安定了许多。初延迈开了脚步,开始活动活动由于紧张而僵硬的筋骨。随着脚步的移动,恐惧的影响开始退散,等到他走到院子中间的樱花树下,他的心里已经一片清凉。
正值樱花盛开,香气渗入心脾,仿佛柔苡在胸膛的轻轻摩挲。花瓣纷纷飘落下来,随风萦绕在初延的周身,令初延有一种被怀抱的感觉,那感觉依稀有几分熟悉,而偶然拂过他面颊的花瓣,轻柔而缱绻,总让他的心里不禁一荡,八岁的初延还不懂得,如果风流的文人来形容这花瓣的轻抚,会说它像极了情人的吻。
初延安静站在树前,他觉得眼前这棵静默的树带给他难以言状的安全感。
他忽然觉得委屈。恐惧没逼出他的眼泪,在他不再恐惧的时候却突然很想哭。人只有在绝对安全的时候才会展现脆弱,只有在很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倾吐自己的忧伤。
初延抱着树干哭了出来。起初只是默默流泪,接着小声啜泣,接着嚎啕大哭。哭声里他颠倒地念叨着自己的孤单,和害怕,用他掌握的有限的词汇形容着他对父母的想念。
哭到筋疲力尽时他就蜷在树下沉沉睡去,花瓣簌簌飘落,在他的身上盖着薄薄的一层,令他看起来像一只被主人披上毛毯的闹倦了的猫咪。
睡梦里他隐约见到有一个穿着粉白衫子的女孩,绕着他翩跹地舞蹈,忽然拉起他的手,把嘴唇凑到离他耳朵很近的地方,很有几分俏皮地说:“别怕,姐姐罩着你。”
这是父母走后初延睡得最香甜的一个夜晚。从此他爱上了在这棵树下的感觉。有它在,他就再不怕猫头鹰的长啸和浑浊的瘴气,再也不会因为邻里稀少,没有玩伴而觉得孤单。他爱在树下看家里收藏的记载神怪的书册,那天看一套《日本灵异记》看到两眼放光,忽然对樱花树问道:“樱井绘,你说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妖怪啊?”一树的樱花与枝叶随风抖了几抖,似乎没有做答,有似乎用少年听不懂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他听过父母讲起这棵树的来历,也朦朦胧胧知道祖父和祖母的故事。祖父出征前为祖母植下这棵樱花树,希望在他不在身边的日子里有这棵树陪在祖母身边。那时的他已经能理解祖父是了不起的英雄,口耳相传的颂扬是最直接的证明,可他还不懂什么是伟大的爱情,以及在伟大的爱情里这棵树有什么不平凡的意义。
可他现在知道这树对于自己而言的确是不平凡的了。白天的慰藉,夜晚的安然,他知道这棵树是他的依靠,带给他从未享受过的安全感。
“家,不就是给人温暖和安全感的地方吗!”在樱花树陪伴的日子里,他一个人在老宅也有家的感觉,这感觉在他去了新宅后再未有过。他觉得虽然自己是唯一的家主,在这里仍然像是唯一的客人。在这里没有谁能作为他的庇护和依靠,他的开心难过都只在心里对自己说。
“要是樱井绘在该多好!”他经常这样想。他想念在树下心里清凉的感觉,想念睡在树旁时频频入梦的少女。那少女在他心里只有一个美丽却模糊的影子,每次在梦里相遇,他们的玩闹总会很开心,少女的活泼俏皮总能令他内心里紧绷着的那很弦松弛下来。
可是等到醒来之后,对于少女的样貌,嬉闹的内容,就都在脑海里变得模模糊糊,只能依稀记得粉白颜色的倩影,和清甜的笑意在颊间和心井里若隐若遗。
只有一次,他在树下哭得筋疲力尽睡得很沉的那一次,他头一回在梦中遇见少女,她在自己的耳边说:“别怕,姐姐罩着你!”
那句话至今在耳边依然清晰。
他记得她的声音像是清晨最干净的风,拂过了樱花最烂漫的地方,带着花蕊的甜香,轻柔地怀抱着自己。就是这句话,给他面对孤单和恐惧的勇气,让他觉得有如家人怀抱里一般的柔软和安全。
伍
朝堂上群臣的欢呼冲撞着他的耳膜,令他有些恍惚。
砍树?砍倒樱井绘?
“我要没有家了啊!”那一刻贺田初延的心里这样想。从听到要百年樱木的时候他就感到了不安的情绪升腾起来,一下一下冲击着胸臆,那时还有万一的侥幸,觉得大概不会有人记得起他家早已荒废的老宅,更不会记住老宅里那棵孤独许久的樱井绘。
可这万一的侥幸覆灭得太突然,又在这极特殊的场合,面对群臣的欢呼,他连一点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他听见天皇吐出“极好!”的评语,几位大臣对他祖上的幸运的福荫说了几句恭维的言辞,脑海里只是浮现多少年前的模糊而温暖的画面,一时间想丢了魂似的。等他完全地回过了神,已经身在家里的桌子前,好像还喝下了两壶茶水。
家人来报说门外已经有护卫纠集起了壮丁,只等家主引路伐树。此事关乎国体,连家人也隐隐知道要害,想到解决的途径要着落在贺田家的手上,家人感到与有荣焉。
只是家主闻言,手上猛地一抖,竟将茶汤泼了一身。
“这位大人毕竟年轻,问道好事竟然兴奋成这个样子。”家人在心里暗暗摇头。
“等我更衣,就来。”初延脸色苍白,起了身。
该办的事还是要办。不然又能怎样呢?无论自己有多珍惜,对于他人来说,那不过是一棵树而已,看着碍眼说不定也就伐了,何况又是沾染了关乎国体的大事。
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父教子亡,子不亡不孝。就好像如果当年自己最心爱的弹珠碾碎了能治好母亲的病,初延是不会犹豫的。
何况天皇也没要处延的命。
他不过是要他的家而已。
陆
“咚!”
“锵!”
巨斧砍在樱井绘的身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却连哪怕是树干上的尘埃也没激起一点。
贺田初延的心已经鲜血淋漓。
树的坚硬也着实令他有些惊讶,比惊讶更强烈的是无法自制的欣慰和窃喜。每一次发出金木相斫的声响,他浑身的肌肉就一阵急促的痉挛。他似乎感受得到樱花树的疼痛。
“坚持住啊樱井绘,他们奈何不了你,大概就能放弃了。”初延的心里默默祈祷。
“心疼你的小树苗?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呢!”
这声音似乎不在耳边,而是在心里响起,初延寻声张望,自己的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不满四尺的身影,全身罩着白色长袍,袖着手,戴一顶大斗笠,遮住了脸孔。
“对呀,就是我。”
身影抬起了头,斗笠下露出一张老人的脸,首先显出来的是颔下的白胡子,接着是上翘的嘴角,眯缝起的眼睛露出一点碧莹莹的光,初延觉得这褶皱得如同失去水分的橘皮的脸上透出少女般的媚气,那双碧莹莹的眼睛让人望去就不舍离开。
“这棵树,只有你能砍得开哦!”老人笑得更深。
“我?我不砍的。”初延下意识地回答。
“孩子话呀!砍倒树做成了匣子,天皇对你自然青眼有加。这是复兴贺田家的好机会呀!你还是想砍倒它的,对不对?”老人走近一步,声音搔得初延胸膛里一阵细痒。
“不对。”初延心里想,这回却没说出来。老人的理由不足以说服他,可是他的眼神和语气比他话语的内容更有魅惑力。老人眼里的碧光更盛,像两汪润泽的翡翠泉,水灵灵地映在他眼眸里,让他因担心而躁动的情绪变得空荡起来。
“它只是棵树呀!你是个好孩子,难不倒你的。如果你想砍倒它,那就来吧!”
像多年前一样,初延觉得心里一根绷紧的线突然松弛下来。他的心里不再有担心,眼里也没有了老人,只觉得有一件事情必须要自己去做,而自己好像是做得到的。他好像说了句什么,接着迈开了脚步。
“对呀,好孩子。接过那把斧子,你做得到的,来吧,对着那棵树,就砍下去吧!”老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不会后悔的哦!”
柒
初延同时感受到手上传来剧烈的震动和胸口的一阵锐痛,接着脸颊溅上了灼热的液体。
樱井绘离他很近,树身上流出血来。
流血的伤口上还嵌着斧子,他沿着斧柄往上瞧,看到了自己的手。
“我做了什么?!”这大概是初延最该去想的问题,但他并没来得及思考。
他盯着樱井绘还在渗血的伤口发呆,伤口的红色迅速充满了他的视线,接着占满了他的脑海。
一片红色里,他看见一个熟悉的粉白倩影向他缓缓飘来,在他眼前足够近的位置停下,少女的脸变得清晰。
少女的脸色苍白,神色里带着极大的愤怒和委屈,那样的眼光让初延感到深深的愧疚,愧疚塞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
少女不发一言,来到离初延一步之遥的位置,颤抖着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初延的心口轻轻一点,附在他耳边,说道:
“从此平安京用不见太阳。”
少女指尖的轻触如同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些模糊的梦忽然如重现一样清晰,像潮水般朝初延的记忆深处涌来。他感到全身有如撕裂一般疼痛。巨大的痛楚渐渐压缩到了胸口,又下移到腹间。
庭院里的所有人目瞪口呆,看见贺田家主面对流血的树,缓缓倒了下去。
这是一个庞大的异世界版图
背景定在日本的平安京年代
我们一直相信
魑魅魍魉,爱恨情仇
一定有无数个故事发生
这个系列会持续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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