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孤鸿之海底明月楼》一点寒一

4、第三章 消失的尸体

　　01
　　验尸房本就是玄甲司重地，所有受害人的尸体都暂存于此，几刻之前，阐空大师的尸首还存放在这里面，如今验尸房门前的守卫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而室内唯有两侍卫尸体，没有丝毫血迹，竟寂静的让人不寒而栗。
　　阐蕴大师看着卷成一团掉在地上的裹尸布，气的直直发颤。看来阐蕴大师急气攻心，直挺挺倒了下去。
　　“大哥！！”阐苦大喊道。
　　“守铭，派人尽快将医师前来，把张天和张勤的尸体扶起来，挪到床上来。”楚瑾衍紧锁着眉头，他明白，这事儿麻烦了。
　　“都说刑部明察秋毫，办事滴水不漏，今日见来果然名不虚传！先是包庇犯人，再是我二哥尸体不翼而飞，”阐苦大师在一旁嚷嚷着，语中带的刺倒是丝毫不隐藏，道，“今日倒真让我们兄弟三人大开眼界！”
　　楚瑾衍深吸一口气，道：“请二位大师放心，我刑部玄甲堂定回还三位一个公道。还请三位暂到客房休息片刻。”
　　“守铭，再送三位大师到客房休息。”这语气倒是颇有几分逐人的味道。
　　阐苦刚想开口，却被一直没说话的阐厄拦了下来。也不知阐厄在阐苦耳边说了些什么，而后他只是愤愤看着楚瑾衍，和阐厄一人扛着阐蕴大师的胳膊站了起来。
　　何守铭点了点头，道：“大师，请。”说罢迈步走到阐苦大师，经过江上寒身边时，脚步却顿了顿。
　　“哼，”阐苦恶狠狠地瞪着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江上寒，却被阐厄一扯衣袖，不情不愿得跟着何守铭走向了客房的方向。
　　不知怎的，何守铭小心翼翼地瞥了江上寒一眼，见江上寒正在思索些什么，却立马感到了自己投来的目光，只是一瞬，何守铭便立马撇开了目光。
　　不敢多待！
　　楚瑾衍若有所思地看着何守铭加快的步伐和江上寒的灼灼目光，沉吟片刻。
　　待他们走后，验尸房只剩楚瑾衍和江上寒二人，倒是清净了不少。
　　这时，楚瑾衍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揉着眉头，看着眼前在木板床上躺着的张氏兄弟，叹道：“唉……”
　　江上寒向前走了几步，弯腰捡起地上的裹尸布，嗅了嗅，一股子檀香味道扑面而来，江上寒眯了眯眼睛，道：“这阐空大师不愧是佛门中人，连裹尸布上檀香味都如此浓厚。”
　　“檀香味？”楚瑾衍疑问道。
　　江上寒将裹尸布递到他面前，道：“不信你闻闻？”
　　裹尸布上的确有一股子檀香味，却是直冲鼻腔的那种，惹得楚瑾衍咧了咧嘴，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这也不知这焚的香多少文一支。”正疑惑着，猛然想起早上从阐空大师尸首边捡到的檀木珠子。
　　楚瑾衍的脸色变了，一个连熏香都如此廉价的人怎会用如此贵重的佛珠。
　　“你的意思是……”他疑惑地抬头，喃喃道，“你的意思是，运来的‘尸体’不是阐空大师的，而另有其人？”
　　江上寒笑道：“我何时如此说了？”
　　楚瑾衍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江上寒摇了摇头，道：“且听卫医师细细说来吧。”
　　过了一会儿医师才匆忙从验尸室，须发都有些发白的他，额头上竟布满了汗珠。
　　楚瑾衍见状立即迎了上去，问道：“卫医师，如何？”
　　“回大人，老朽不才，粗略看来，只可得张氏兄弟并无外伤，背后却有些密密麻麻的针眼，似是中毒身亡，不过未得明确指示，老朽不敢妄为。”卫医师答道。
　　“恩，劳烦卫医师了，事发突然，张氏兄弟一死还未来得及向刑部总司上报，纵然是我也决断不了。”楚瑾衍扭头看向屋内，眼神猛然一凛。
　　那房中的张氏兄弟是尸首不见了！
　　楚瑾衍一个箭步冲进屋内，屋内所有门窗紧闭，还都从内反锁，唯有卫医师出来报告的正门打开，若说是从外翻进再带两人翻出，几乎是不可能的，退一万步，若真是做到了，想一声不响，躲过他自己和江上寒的耳朵，痴心妄想！再者不过两句话的时间，又如何将两位壮汉搬出这验尸房，甚至于离了这玄甲堂。
　　“这……这……”卫医师语无伦次地颤抖着。
　　“卫医师，你先下去候着吧。”江上寒拍了拍卫医师的肩膀，说道。卫医师见楚瑾衍也点了点头，便告退了。
　　楚瑾衍头疼，非常头疼。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这加起来三具尸体如何消失的。
　　江上寒走过木板床，细细端详了起来。
　　木板床上很干净，没有血迹，只有床旁椅子上的铜盆中有少许。张氏兄弟的衣物被褪到一旁，唯有背部颜色深了一片，看来事实确是由卫医师所说。
　　突然，眼角突然瞥见身前的那只木板床棱角衔接处错开了一条缝，手指抚了上去，一划，手指传来一阵刺痛，便猛然缩了回来。
　　“嘶……”江上寒食指上出现一道细密的血珠。
　　楚瑾衍闻声走来，只见江上寒沉着脸正在抚袖子，便问道：“何事？”
　　“你这验尸房竟有蜚蠊……”江上寒冷然道，拂袖起身有欲离开之意。
　　“蜚蠊？”楚瑾衍笑道，“如今二十载过去，你还是惧怕虫类？”
　　江上寒起身迈步就想要离开，道：“楚大人，今日之事，还望大人速速禀报刑部，莫要念及私情。”还不等楚瑾衍开口，江上寒便走出了验尸房。
　　脚步顿了顿，他回头瞥了一眼那块牌匾，轻笑一声，迈着悠然的步伐离开了。
　　楚瑾衍看着江上寒的背影，笑道：“要是把这江大阁主惧怕虫类一事讲给那些无所事事的江湖中人听，恐怕十有八九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倒真是可爱地紧。
　　回头便看见空空的两件木板床，肩膀又怂拉了下来，头疼变得更加难耐。

　　02
　　江上寒走在回端云阁的路上，他倒是对自己这么顺利地走出玄甲堂有些意外，一是那三个个“大师”竟然没有出来拦住自己，还有一点便是顾苍已不在玄甲堂外，倒也是省事，不过他心里总是有些毛毛的.
　　方才他发现那木板床衔接处有接缝，细细想来倒也不稀奇，希望自己是想多了吧……思虑罢，自己已经走到端云阁门前，一阵清脆的铃声闪过江上寒的耳畔，见门前小厮刚想开口，一个眼神，他便脚步放缓，走入了端云阁。
　　在端云阁里的人，上到总管，下到小二，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见江上寒嘴角轻扬摇着折扇走进来便已发觉不对劲，一小二对江上寒喊道：“哟，原来是沈爷，来来来，沈爷这边坐，还是坐往常那儿？”
　　江上寒点点头，一副富家公子哥儿的模样大摇大摆走到，座位上，面上看来是小二在领着他走，实则是他径直走到了窗边，这位子正好在另一桌空着的大桌边，显得格外不起眼。江上寒刚坐下，那阵清脆的铃声又响起了，江上寒端起了小二给自己倒的茶，下巴稍微向上扬了扬，正对的就是那队人马的方向。
　　“小二，给爷把马牵下去好好养着，这些可都是上好的绝尘马，要是误了一匹，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啊。”说到这儿，那领队的长着一串络腮胡子的大汉狂笑起来。
　　“是是是，小的一定把诸位的马老爷伺候好了！那各位大爷是打尖还是住店啊？”小二低着头，一副急于奉承的模样。
　　“给我们余留七间上房，再摆一桌酒菜，爷有的是钱！”说罢还生怕谁不知道似的，拨了拨腰间的钱袋。
　　这时，先前领着江上寒的小二走了过来，喊道：“哟，各位爷，一看就是富贵人啊，小张，还不快去通知炊房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来伺候爷！”
　　那位被称为小张的小二愣了愣，立马反应了过来，道：“得嘞，几位爷稍后啊！”
　　那队人马特别高兴，一路笑声不绝，那小二直接把他们带到了江上寒身边的大桌前，道：“几位爷，这儿可是我们端云阁最好的位置，我看空了出来，就把各位爷安排在这儿！”
　　“你倒是有眼力劲儿！”一个同样长着络腮胡子的人笑着说，不过发音很别扭，就像是刚学不久。
　　江上寒挑了挑眉，心道“西域人？”又抿了一口盏中的茶，眼前闪过一个女子的模样。
　　那小二见江上寒的表情，便开口道：“听各位爷的口音不像是中原口音啊，各位爷莫不是从西域远道而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大汉瞪圆了眼睛看着小二。
　　“哎哟各位爷别误会，我们老板说了，来者皆是客，几位还远道而来，我们老板可是要多赠一道我们店的招牌菜啊！”小二答道。
　　“你们这老板倒是有趣！快叫出来让我们认识认识！”一口别扭的中原话着实难听。
　　小二眼珠子一转，道：“几位爷来的可不巧，我们老板今日早晨刚出城去购置新货。”
　　“哦？你们老板还亲自购货？”又有一人说话，这人看起来更要年长，胡子都发白了。
　　“是了是了，我们老板每月都会亲自督进货物，毕竟是要让各位爷吃进肚子里的，哪儿敢怠慢！”小二的一席话，倒是让这桌从西域来的人笑声连连。
　　不久，菜便上齐了。
　　“诶，小二，这是什么菜？”一大汉脸上带有十字交叉状刀疤的大汉指着盘子里的鱼问道。
　　小二刚想开口，江上寒便打断了他，道：“这道可是端云阁招牌之一，名作西湖醋鱼。”
　　“你是谁？”大汉对着江上寒嚷嚷。
　　小二见江上寒朝自己这边看了看，了然地开口道：“这位是沈家的大公子，是我们这儿的常客，平日里最爱这道西湖醋鱼，想必是见各位爷是异乡客，忍不住介绍罢了！”
　　江上寒笑着点点头，对着眼前一桌人娓娓道来：“这西湖醋鱼可是当年苏东坡与好友佛印……”
　　“得了得了，”江上寒还没说完，那大汉就将他打断，道，“我可对你们中原文化不懂，什么苏啊，佛啊，你说了我们也对不上号，这菜好吃就行了！”说罢便大笑了起来，其他人跟着笑，小二跟着笑，江上寒也跟着笑。
　　笑够了，江上寒就坐回了座位，在一旁半眯着眼睛听着他们的聊天，时不时夹几口菜吃，倒也是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