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然转身》千语轻轻

35、第三十五章 没完没了（七）

　　在欣言的记忆里，在她五岁以前，父母的感情都是好的。五岁之前，她和别的小朋友没有什么差别，大家都有辛苦赚钱的爸爸，在家里照顾孩子的妈妈。只是她的妈妈会画画，还出了画册。
　　那时候就算父母吵架，也都是在房间里，她也不知道他们吵什么。
　　但是欣言五岁以后，魏之青凭借多年来作品的累积，获得了进入当地画家协会的资格。这对于作画的人来说，是莫大的荣耀，魏之青不用思考便答应了。
　　本来一直呆在家里的魏之青开始时常要出去参加聚会和活动。
　　那时候的欣言看着魏之青每次从外面回来都是笑口常开，她认为这应该是很好的事情。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父母的第一次大吵竟然是因为这个。

　　寻常的一个周末傍晚，爸爸难得没有出去应酬，而是在客厅坐着看电视。
　　小小的欣言爬上沙发，坐在吴迪臂弯里，用娇嫩嫩的声音给吴迪发解释电视在演什么，就好像吴迪发自己看不懂一样。
　　而李姨在厨房忙活晚饭。
　　一直到晚饭结束，魏之青都没有回来。
　　饭后，吴迪发也是在沙发上坐着，只是大口大口的抽雪茄。
　　欣言觉得烟太大，呛人，便不再坐在他身边。
　　响起开门声时，她和吴迪发同时看了过去。
　　只见魏之青步履虚浮的走了进来。
　　欣言高兴的跑过去，抱住她的腿，甜甜的叫她妈妈。魏之青拍拍她的小脑袋，抱她起来，在沙发上坐下。
　　吴迪发举着雪茄，眼神飘渺，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他说：“喝酒了？”
　　欣言也觉得妈妈身上的味道不对劲，便凑近闻了闻。
　　“喝了些。”
　　“谁这么大面子，竟能让你喝酒。”
　　“大家都是圈子里的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喝了点。”
　　“老易生日的时候，他们夫妻俩那么劝你，你都不喝，别人和你随便聊聊就能把你灌成这样，你说老易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想？”
　　欣言沉默地看着吴迪发，那样的爸爸好陌生，恶狠狠的，好像要吃人。但他说的却一点也没错，每年易叔叔生日，他们一家都会去酒店吃饭，不管旁人怎么劝，妈妈都是滴酒不沾的。
　　“他们会不会认为你看不起他们啊？”
　　“多大点事啊？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怎么不能上纲上线了？我和老易这么多年朋友了，你却一点面子都不肯给，这不是存心让我难看吗？”
　　“这么多年都没喝，你今天揪着这不放，有意思吗？能改变我之前没喝的事实吗？再说了，那么多年朋友，就为了喝不喝酒这点事就让你难看，那你们这朋友也太表面了。”

　　欣言的头左右转动，谁说话就看着谁。

　　“你终于肯说实话了。我的朋友表面，你的朋友就高深。说到底你是看不起老易是个粗人。”吴迪发情绪激动，烟灰抖落到了沙发上。
　　“你有完没完？两件事一样吗？老易是你的朋友，他看中的是你，和我喝不喝酒有什么关系？我刚入到协会里，人生地不熟，大家和我交际，我怎么能拒绝呢？”
　　欣言觉得妈妈也开始变得陌生，以前温柔沉静的妈妈不见了。
　　魏之青头晕得紧，不想再说，即便吴迪发还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她摸摸欣言的脸蛋，和她说：“宝贝，你该睡觉了。妈妈带你回房间。”
　　欣言跟着魏之青上楼，但她一步三回头的看吴迪发，想确定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魏之青身上有很浓重的酒味，但她似乎没有意识到，她坚持讲完睡前故事才从欣言房间里出来。
　　父母的争吵让欣言不安，她一直没有睡着。她也不知道几点了，听见外面有声响，她便偷偷摸摸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开了房门。她发现声音是从父母房间里发出来的。父母房间的门没有关牢，还透出一丝暖黄色光。
　　她走近那扇门，从那丝缝隙里看到房间里的光景。
　　魏之青侧卧在一边，背对着吴迪发。而吴迪发的手扒拉在魏之青肩膀上。他去亲魏之青的耳朵，但是魏之青甩开了。
　　吴迪发不高兴，他用力地把魏之青掰了过去，让她对着他。
　　欣言看不到魏之青的表情，但是从她的语调里她听出了她应该是不高兴的。
　　魏之青说：“干什么？今天不想，累了。”
　　吴迪发却不管不顾，他箍住魏之青，不让她动。
　　“我还不想你出去见那些陌生人呢，由不得你。今天特别强烈。”说罢，吴迪发便狠狠的去亲她。

　　魏之青闭着眼睛把脸扭到了一边，似乎是很反感这种行为。
　　欣言看的瑟瑟发抖。她不知道大人们在干什么，她只知道这一切看起来像在打架。
　　魏之青最终还是拗不过吴迪发，被-压-在-了-下-面。
　　她无奈的说：“带套。”
　　“带什么带，再生个孩子。”
　　“不能生，言言还这么小，再来一个我根本照顾不过来。”
　　“那还不好，那样你就不能出门去见你的什么协会会员了。”
　　欣言看见魏之青的-腿-出-现-在-了-吴-迪-发-的-肩-膀-上。
　　吴迪发一个-挺-身，魏之青痛呼，完全不似在干快乐的事情。
　　欣言已经不敢再看，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嘴里跳出来了。她轻手轻脚回了房间，缩在被子里抽抽噎噎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去。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敢看父母的眼睛。
　　也是从那一次以后，欣言不再那么亲近吴迪发。小小的她认为，在吴迪发心里，她不是他的宝贝的孩子，而是达到目的的某种工具。

　　之后的日子，两个人有个什么不愉快，再也不避着欣言了，直接就吵起来。
　　最初的日子还是一些生活上的琐事，比西瓜是该切着吃还是用勺子吃都要小的事。
　　后来，随着魏之青外出越来越频繁，吴迪发只要回家没看到她，便会一直在客厅等到她回来，不进行一堆冷嘲热讽，他决不罢休。

　　每每这种时候，欣言都觉得太阳穴突突突，好像马上会炸裂。
　　然而，这只是前奏。

　　那也是个晚上，欣言已经快睡着了，忽然听见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
　　她赶紧爬起来查看。
　　父母房间的门大开，地上散落了很多白色的药丸。吴迪发和魏之青两个人仇视着对方，恨不得用眼神杀了对方。没人发现欣言站在门口。

　　“我说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动静，我还想带你去医院查查，原来你一直都在偷偷吃避孕药！”吴迪发手指着魏之青。
　　“我一直都吃得正大光明，只是你今天才发现。我说了不生就不生。”
　　“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吴迪发甩手。
　　“我不像话？我看是你越来越野蛮了。我出去应酬怎么了，我行得正坐得直，从来不会乱来。也只有你这样有前科的人，才会看谁都是贼。”
　　“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魏之青哼了一声，终究没有再说。
　　没一会，吴迪发又哆哆嗦嗦的说起来，“你不是找我要钱，资助青年艺术家开画展吗？我告诉你，你休想，我的钱扔掉也不会给你。”
　　“是你自己问我每天忙什么，我才告诉你我在筹备一个画展的。是你主动问我缺不缺启动资金的，我可从来没有开口向你要。我从来没奢望过能从你身上得到任何帮助，因为你根本就不懂艺术。”
　　吴迪发身在抖动，说不出一句话，手举起又放下，一会功夫，脑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半，又拿手指魏之青的额头，“好好好，你是艺术家。那你们这些艺术家都和你一样，和有妇之夫有染吗？”
　　欣言不知道父母的过去，听了这话只觉得云里雾里。
　　“你闭嘴！不是你离完婚来求我，我会答应你吗？”
　　“哦，现在把责任全部都甩给我了是吧？你当时有很多选择啊，你可以把孩子打掉，你可以一走了之，可以继续以死相逼不让我靠近啊。可是你选了和我在一起，说明你心里是放纵你自己和有妇之夫在一起的。”
　　“你这个禽兽！你颠倒黑白！”魏之青狠狠的甩了吴迪发一个巴掌。
　　最后还是泪眼朦胧的魏之青发现了欣言，而停止了这场骂战。
　　那一晚魏之青和欣言一起睡的。
　　欣言有很多问题，但她怕问了会让魏之青更难过，便之时乖乖的缩在了她怀里。

　　过了一段时间后，魏之青出去主持画展的开幕。吴迪发为了表示支持魏之青的工作，便带着欣言一起去了。然而看到魏之青和陌生男人握手，和陌生男人拥抱，他气不打一处来。招呼都没有和魏之青打，他便带着欣言离开了那里。

　　那天魏之青一回来，吴迪发便点燃了战火，不检点，和人纠缠不清，让他没脸见人，什么难听说什么。
　　魏之青一脸疲惫，本是想马上想躺下的，见吴迪发发难，她恼怒之余，还是保留着一丝理智，试图和他讲道理。说那只是一般的礼仪，根本就是逢场作戏，很多人她连名字都记不清。
　　吴迪发哪里肯听，他只想骂醒她，最好她跪下来认错。但是她已经今非昔比了，她个性硬，加之现在名利双收，又接触了外面的开放思想，早已经什么都不怕了，她看着吴迪发阴阳怪气的样子冷笑：“怎么？就许你做生意应酬去夜-总会抱小姐逢场作戏，我们这种正经场合的社交就不可以了？”
　　吴迪发一阵语塞，但是他很快又斗志满满：“说来说去，你们艺术家和我们暴发户是一样的，都要交易。我们去夜-总会，起码不遮遮掩掩，不像你们，打着艺术的旗号，私底下的交易不知道有多肮脏。”
　　魏之青只觉得他胡搅蛮缠，不想对付，便要走。
　　可吴迪发肚子里的火还没发完，他拉着她不让走。
　　魏之青和他扭在了一起。

　　欣言躲在被子里逃避这场争吵，即便她捂着耳朵，又拿枕头盖住头，还是听到了声嘶力竭的一声“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