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知灼见》Hunter十五

15、寻药九

　　待到陆辞爬上山尖，已精疲力尽。还未来得及看着王京华是否被平安接去，他便昏了过去。
　　“陆辞！”
　　林知一路小跑过来，在陆辞倒下一刻接住了两人，勉勉强强撑住，甚是及时。王京华似是认出了林知，在他身上蹭了蹭，林知差点儿倒下。赶忙叫了姬基和白灼见来帮忙，他俩将陆辞扶走后，林知便把王京华送进竹屋。
　　他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你要在这里看着？”「京华」问道。
　　“什么？”林知一愣一愣。
　　“我要给她脱衣服的。”「京华」歪歪头。
　　林知立马出去了。
　　他在外头的石板上坐着发呆，时间怎么过得这样慢，每分每秒都是煎熬。银笙也伴在他身侧，静静等着。无聊了便给林知编辫子，晃神之中竟编了七八条。
　　这时白灼见和姬基也回来了，两人一见林知都开始憋笑。
　　“陆辞呢？”林知关切道。
　　“我给他洗了洗，换了身衣裳。”白灼见伸出湿哒哒的袖口以证明，又补充说，“他在后院睡着呢，大抵是太累了。”
　　林知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肯定，“京华确实重了点。”
　　姬基不小心笑出声。
　　三人一鸟就那样傻傻坐着，一会看天一会看地，出奇的默契，出奇的安静。
　　“姬公子。”林知轻声唤道。
　　“怎么了？”
　　“你可以讲讲你和陵公子的事吗？”林知其实好奇了许久，趁着这机会便开口问了。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合时宜，补充道，“我是实在是看太闷了，京华恐怕那一时半会也好不了。”
　　姬基一皱眉头，似乎不太愿意说的样子，反问，“那你和小王爷呢？你问我我总要问回来吧。”
　　“？？？”白灼见始料未及，这事儿会突然摊到自己身上了。不过林知会回什么呢？青梅竹马？友情以上恋人未满？还是啥呢？突然有点小期待啊。
　　“我们……”林知看看白灼见，他眼中的不知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颜色。“幼年相识，关系还……可以。”
　　“啊……”姬基一脸失落加我不会相信你的表情，白灼见也是如此。两人一同发出低低的叹息，倒是银笙欢欢喜喜地抱住林知不放。
　　“到你了。”
　　“这个嘛。”姬基低低垂下眼睛，“大概从我六七岁起便认识陵大哥了。我父母心早早就离世了，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勉强度日常常被人欺负。啊林兄，你不必露出这样悲伤的表情……他们打我骂我我都无力还手，是陵大哥救了我，他将我带回家照料，我才免于一死。后来有一日，苍梧山庄的人来把陵大哥接走了，说陵大哥是他们的少主什么的，我便不再见到他了。我一直都在寻他，终有一日我找到了他。”
　　说到这里，姬基顿了一下，听八卦的几人都追问着。
　　“我去找他，其实我什么都不求，只求能再见他一面报恩。可在众人面前，他只说不认识我，那神情，似乎他真的不认识我了，还说他从未下过山。我真是难过极了，在苍梧山庄门口连哭了好几天。一天夜里他偷偷出来，他抱着我和我说是他错了，他也很想我。”
　　姬基抽抽鼻子，继续说，“后来老庄主死了，我才知道陵大哥确实是老庄主的儿子，只是刚出生时陵大哥一直高烧不退，似乎有聋哑迹象，他便将婴儿丢弃了。还好陵大哥福大命大，活了下来。老庄主再未有儿子，于是陵大哥便顶了上来做了庄主。从此，我便可以光明正大来找他了嘿嘿嘿，当然了，也总是有人不喜欢我的，我明白。”
　　姬基嘻嘻哈哈笑了起来，直叫林知心疼，轻轻抱了他一下又被白灼见拉回来。
　　“我没想过他是这样的身世。我一直以为……”白灼见自愧说道。
　　“没事儿的。”姬基摆摆手安慰，“陵大哥其实是个好人，他只是防备心重了些，这次回去了，肯定会不一样了。”
　　几人点点头，林知想象陵游对他们笑脸相迎，温柔风雅的样子，都直冒冷汗。
　　太惊悚了。
　　“那银笙呢？”姬基说完了自己，也想知道些别的，看看自己周围的人，似乎只有银笙是个万全神秘的存在。
　　“我吗？”银笙眨眨亮晶晶的大眼睛指指自己，随口一说，“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已经在桃都山待了好多年了，日子每天都一样清奇无比，没什么意思。”
　　“桃都山？是……太虚的桃都山？”姬基瞪圆了眼睛。
　　“别再瞪了，再瞪也不会比我大。”银笙戳戳姬基的眼皮。
　　“传说那是仙人居住之地，天地灵气聚集之处，可是我们修仙之人都想去的地方！没想到啊，人和人总归是不一样的，我们这些人千方百计想去而你却直接生在那了，好公平啊……”姬基撑着脸惆怅。
　　“是人和鸟！再说那地方有什么好的？我整日在那大树上待着，鸟也傻了，压根不若人间好玩。不过，公子公子，那棵大树树枝绵了三千里呢，冬天会开满白花，夏天是红花，有机会我带你去可好？”
　　“好好好，也带我一个！”姬基连忙迎合。
　　林知苦笑，点点头答应了。
　　“我还是想不通怎么差距这么大呢。”姬基道，“啊，我还一度以为你只是只鸟妖什么的……没想到是只神鸟啊。”
　　“那又如何？只不过修炼了一千七百多年，道行深浅。”
　　“天呐天呐，林兄到底是从哪认识的这样的人。”姬基欲哭无泪。
　　“是我好运气，遇着了公子了。十年前我负气出走，落到青石受了伤，是公子救了我还悉心照料。”银笙笑起来抱住林知，“我这一生最大的幸事就是遇见了公子。”
　　“故事总是惊人的相似哦。”白灼见酸酸道。
　　头一偏看着满脸不开心的白灼见，林知微微笑起来，悄悄伸手在他手臂上蹭了几下。
　　“也不知道京华怎么样了。”林知转移开话题。
　　“我去看看吧。”银笙站起来。
　　看着林知欲言又止的嘴，银笙愣了一下又明白了，摇身一变成为少女，和男子形态的他颇为相似。他转了一圈，“这就好了吗？”
　　林知勉强点点头，银笙便进去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京华」走了出来，只是这时已未穿着红衣了，只三两薄薄浅衫，径直向他们走去。几人立马站了起来。
　　“如何了？”林知问。
　　「京华」摇摇头，垂着眼睛似乎是含着泪，一言不发。林知心里一惊，声音也带着颤抖，一时无语凝噎。
　　脚步踉跄往后一倒，幸亏白灼见扶住了他，几人都陷入了悲伤之中。
　　这真是……
　　气氛很安静很悲伤，并没有人说话，大家心照不宣地沉默。
　　“你们干什么呢？”
　　突然一声打破沉默，几人循声望去，竹屋里走出那个穿红衣的女子，这时才明白，这个才是真正的「京华」，而身边的这个……
　　“吓死我了！”林知将王京华抱进怀里紧紧搂住，王京华动弹不得感觉都要窒息了，挣扎着脱开了，然后笑嘻嘻地和几人都抱了一遍。
　　姬基似乎刚起了什么，连忙往后院跑去，等他回来时，是扶着陆辞一起。
　　一见陆辞，王京华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在昏迷之中，她听见了陆辞最后对她说的话，现在想想，还有点儿激动呢。
　　“你……好了？”陆辞仍旧面色惨白，看着关切问着。
　　王京华咬着下嘴唇，点点头。
　　“那就好。”
　　「京华」拿了药汤给陆辞服下，又让他坐下休息了一会，他脸色果然有所好转。
　　和林知不同，王京华竟一眼就认出了银笙，笑嘻嘻地和他打闹起来，要银笙变法术给她看。银笙看她是病患，两人又都是闹腾的性格很合得来，不一下子就混熟了。
　　只是林知总觉得她有些不同了。
　　那两人在一旁打闹，不一会姬基也加入了，而陆辞则在一旁休息。
　　白灼见朝林知身旁挪了挪。
　　“你做什么？”林知眨眨眼问着。
　　“我们……不是关系还可以嘛。我想……还可以再可以一点儿。”白灼见挠挠头。
　　挑挑眉毛，林知也没想过白灼见会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惊讶。
　　“其实，你已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这人不会撩汉还要硬撩。
　　“怎么会！小王爷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的。”
　　“我也不傻，他们是否真心我能看出。可你……”白灼见摇摇头看着林知，林知错觉他眼中是深情。
　　“我什么呢？”
　　“我不知道。总觉得你对我特别不一样，你似乎很厌恶我？对我却也很好，对所有人也都很好。”
　　“这说明我是个好人？”
　　看见「京华」朝他们走过来，白灼见预感有些什么事，结束了话题。
　　“林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京华」面色沉重。
　　林知点点头，和她往后院去了。白灼见不太放心，悄悄在他们后面跟着。
　　两人在一处隐蔽处停下，「京华」四处张望了，小声道，“林公子，接下来我说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虽然有些怕得吞口水，林知还是故作镇定地点点头。
　　“王姑娘上山时双脚着地了，在这之前我也是强调过绝对不可以着地的。”
　　这话林知还是记得的，只是他不太懂其中奥义。
　　“人有三魂七魄，公子应该知道的。其中力魄联结脚心手心，王姑娘身体虚弱，山上的任何东西都是有灵气的，他们会吸走王姑娘身上的灵气，所以由此王姑娘一着地力……”
　　“所以她现在只有三魂六魄了？”
　　“是。”
　　林知深深吸了口气。问道，“从此以后她就变得体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了？”
　　“差不多，还要再严重一些。”
　　林知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力将她的力魄找回来的。”「京华」拍拍林知的肩膀以示安慰。
　　虽然心里有所疑虑，林知还是选择了相信她。
　　可在「京华」碰到林知的一刻，她眉毛皱在了一起，有点犹豫地说，“也许是我感知错了，林公子的第三魂似乎，有点儿问题。”
　　自己有问题？林知看看自己，实在看不出什么。
　　“大概是我弄错了。林公子一看就是个正经人。”
　　这大概是夸奖？
　　两个人聊着聊着走了出去，其余几人还在闹着，陆辞脸色好了很多看起来是能出发了。
　　多次表示了感激，林知总想留下什么作为谢礼，可「京华」硬是不要，还叫林知带走银笙，嫌他太烦太闹。
　　“其实，你若真早报答，就将王姑娘留下吧，给我做个接班人什么的。”「京华」笑道。
　　“这……”林知犹豫了，不太确定地看看王京华。
　　“我说笑的，你的宝贝妹妹就留给你吧。”
　　“真的多谢姑娘。姑娘大恩无以为报。”
　　“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望着一行人渐行渐远，「京华」站在山顶向下看着，她边摇头嘴里边重复着那句“时候未到”。
　　等真到了那时候，恐怕他们连哭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