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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孽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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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下去的一瞬间,风雪大盛。
如果不是完全感受不到这风雪中的恶意,次郎太刀就会以为,这是妖魔作祟了。
真是十分不幸。
真是十分幸运。
没有妖怪发现他,也没有妖怪针对他,只要他逃去妖怪的世界中,时之政府也无法找到他。
可是,他出不去了。
风雪的呼啸声,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有时候,他甚至会听不见呼啸的声音,耳边是剑出鞘一半清脆的鸣响,随后眼前浮现一扇朦胧的纸门。
“次郎太刀?”
纸门后的审神者用着平静而清晰的声音喊出了他的名字。
“是的……”
他狼狈而可怜的应道,将有着些许破碎的本体放在门外,蜷缩在纸门前。
他睡着了。
在一片风雪中又醒了过来。
耳边还是那样无尽而枯燥的呼啸声,次郎太刀从茫然的看向四周。
他好像梦见什么了。
「就快到时候了。」
这一句话反反复复地、带着浓烈地恶意地说了三遍,然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无知无觉的躺在冰冷的雪地中,很快身上就铺上了一层细碎的雪。
属于天空的妖怪俯视一片白色的山脉,只能看见那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形一样的凹坑。
它嘶鸣了一声,像是乌鸦,可又怪异的很,让人浑身都泛起凉意。
那是冬季报丧的妖精啊——
次郎太刀有点想笑,他费力的抹去遮住眼睛的白雪,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生机。
就像这场雪一样。
他不看了,红色的眼尾勾出动人心魄的颓废。熊熊燃烧着的灵魂火焰渐渐暗淡了下来。
像什么——
干涸而死的鱼?
亦或者是失去庇佑的雏鸟?
喉咙里泛出奇异的痒意。
他模糊中,听见了争执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声,最后被抬到了什么之上,送到了温暖的地方。
他不像醒来,半醒半梦,似是生者,又像死者。
他为什么活着呢?
太刀悲哀的嘶鸣着,那还不如死去这样的话。
但是,那可不行啊。
灵魂火焰即将燃尽的那一刹那,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带着不甘的、女人的声音。
「是时候了。」
他坠入梦境之中。
被纸门锁住的记忆如潮水一样涌动着,他呜咽一声,困住他的锁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是梦啊。
不然怎么会见到审神者呢?
生怕审神者见到自己狼狈的模样,他捂住了她的眼睛。
“我是次郎太刀,甘愿成为您的走马贩卒。”
梦境破裂了。
次郎太刀在现实中醒来,他的双手束缚在铁索中,不远处,恶名在外的鬼女红叶把玩着他的本体,神色烦躁。
“你醒了。”
她的声音温柔而动听,不像夺人性命的妖怪,像是祭典上唱着颂歌的歌女。
“醒了就赶快走吧。”
“那家伙烦人的很,你不走,会有麻烦的。”
次郎太刀没说话。
“那家伙是个蠢东西。”她的腔调还是柔柔的,咬人的利齿却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恨恨地、又讨人喜欢的意味十足。
要是个寻常的人或者妖怪,绝对会喜欢她的。
虽然她并没有也并不需要其他人的喜欢。
她只是对一个沉默的付丧神抱怨自己讨厌的东西罢了。
鬼女红叶和酒吞童子的故事,他在一路上已经听过无数和不同的版本了。
大抵不变的是鬼王对鬼女的痴恋,鬼女对安倍清明的痴心,偶尔还会被实力不俗的茨木童子横叉一脚。
奇妙的四角关系。
鬼女红叶指尖微动,红枫轻巧的割开了铁索,接着他的本体就被她丢了过来。
“付丧神,你的主人来了。”她的眼睛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我的主人已经死去了。”
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审神者准确无误的找到了他们所在的山洞。与此同时,发觉鬼女红叶不见了的、暴怒的鬼王迅速的赶了过来。
他们在山洞的入口相遇了。
“次郎太刀。”
“红叶!!”
鬼女红叶和次郎太刀同时愣了一下,次郎太刀毫不犹豫的跑向巫女,红叶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冷冰冰的看着酒吞童子,一头漂亮的蓝发瞬间变成白色,原本的蓝色和服也随之变短,成了便于战斗的白色短和服。
她的气势逼人,丝毫不输与有鬼王之名的酒吞童子。
知道她的变化由何而来,酒吞童子别来了眼睛,朝向一边静观其变的巫女。
“滚回去!巫女!”鬼王浑身都泛着凶恶的妖气,“大江山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不!”
白发的美人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请带我走吧。”
“你不能走!”酒吞童子挡在了她的面前。
“为什么不能!”红叶拔高了声音。
“因为我爱你!”
“可是我不爱你!”
就像小孩子吵架一样,明明没有动手,红叶和酒吞童子都感受到了疲惫。
“听着——”红叶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酒吞童子大人,我知道你爱我。”
鬼王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就像她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晴明大人一样。
“可是你爱我,你为了我做了什么,我也是无法爱上你的。”
“鬼女红叶只爱着晴明大人,我愿意晴明大人牺牲一切,可是即使这样,晴明大人也不会爱上我的,你明白吗?”
她的眼睛里有一层朦朦胧胧的雾霭,红枫娃娃从她身后飘起来,不知不觉间附身到了酒吞童子的身上。
他动不了,眼睁睁的看着鬼女红叶离自己远去,就像许多年前一样。
鬼王酒吞童子为了鬼女红叶不再残杀少女;鬼女红叶为了阴阳师安倍晴明停下了屠杀。
——孽缘。